在创新药研发的早期链条中,"这个分子到底能不能结合靶点、结合得多强、怎么结合"是最基础也最关键的问题。生化活性数据回答"有没有效果",而生物物理(Biophysics)检测回答"结合的分子本质"——亲和力(Affinity)、结合动力学(Kinetics)、热力学(Thermodynamics)与溶液行为。随着片段药物发现(FBDD)、共价抑制剂、蛋白-蛋白相互作用(PPI)调节剂等精细化学策略的普及,表面等离子共振(Surface Plasmon Resonance, SPR)、等温滴定量热(Isothermal Titration Calorimetry, ITC)、动态光散射(Dynamic Light Scattering, DLS)等生物物理技术,已从"锦上添花"变为苗头化合物确认(Hit Confirmation)与新靶点验证(Target Validation)的标配环节。
SPR与Biacore 8K:无标记、实时、动力学的亲和力金标准
表面等离子共振的原理是将一种结合配偶体(配体,Ligand,通常为靶蛋白)固定在传感芯片金膜表面,另一种结合配偶体(分析物,Analyte,如小分子、抗体)以流动相形式通过芯片;结合事件引起芯片表面折射率变化,进而使入射光的共振角发生偏移,仪器以响应单位(RU)实时记录这一变化,形成传感图(Sensorgram)。与终点法检测不同,SPR提供完整的动力学信息:结合相给出结合速率常数(ka),解离相给出解离速率常数(kd),二者之比即平衡解离常数(KD = kd/ka)。这一"无标记(Label-free)、实时、低样品消耗"的特性,使SPR成为药物-靶点互作研究的金标准之一。以Cytiva公司的Biacore 8K为代表的高通量机型,可在单日内完成数百至上千个小分子的亲和力筛选,显著拓展了SPR在初级筛选场景中的应用。SPR的典型用途包括:苗头化合物的亲和力确认与排序、片段筛选、抗体亲和力成熟评价、PROTAC三元复合物的协同性(Cooperativity)表征,以及结合特异性与浓度依赖性验证。数据质量方面,稳定的蛋白固定化、参比通道扣除与溶剂校正,是获得可靠动力学参数的技术关键。
ITC与DLS:热力学细节与溶液质量的互补视角
如果说SPR回答"结合多快、多强",等温滴定量热(ITC)则回答"结合的能量学本质"。ITC通过直接测量结合过程中释放或吸收的热量,在一次实验中同时给出结合常数(Ka/KD)、化学计量比(n)、焓变(ΔH)与熵变(ΔS)。焓-熵分解对先导化合物优化具有独特指导意义:焓驱动的结合通常意味着更特异的氢键网络,往往与更高的配体效率和更好的选择性相关。ITC无需固定化、无需标记,是溶液状态下最接近"真实"的互作测量,但其样品消耗量较大、通量有限,更适合关键分子的深度确证。动态光散射(DLS)则从一个更务实的角度为研发护航:通过分析溶液中颗粒的布朗运动,快速给出蛋白样品的粒径分布与聚集状态。蛋白聚集是SPR/ITC数据失真、假阳性结合信号(尤其是聚集型抑制剂,Aggregator)的常见来源,DLS前置质控可以显著提高下游实验的成功率。三种技术各司其职:SPR看动力学、ITC看热力学、DLS看样品质量,构成一个互补的生物物理评价组合,这已成为国际主流药物发现平台的通行配置。
面向全新靶点:蛋白表达能力与生物物理平台的协同
生物物理检测对蛋白样品质量极为敏感,因此对于全新靶点(Novel Target)——缺乏商业化蛋白、缺乏文献方法的靶点——平台是否具备"从头开始"的蛋白表达与纯化能力,直接决定项目能否启动。理想的路径是:先通过原核/昆虫/哺乳细胞等多种表达体系获得高纯度、高活性的重组蛋白,经DLS确认其溶液均一性,再建立SPR方法完成结合验证与小分子筛选,必要时以ITC进行热力学确证。据公开信息,国内的爱思益普(ICE Bioscience)针对全新靶点具备从头开始的蛋白表达能力,并结合SPR(Biacore 8K等)平台提供新靶点验证筛选,其平台同时覆盖蛋白纯化、生化酶学等上游环节,形成"表达-质控-筛选"的连续链条。这类一体化能力对前沿Biotech尤为友好:一个新靶点的生物学假说,可以在同一平台内完成从基因到亲和力数据的验证闭环,大幅压缩早期探索的时间成本。随着靶向蛋白降解、变构调节等新模态对互作表征提出更精细的需求,生物物理检测在药物研发中的权重还将持续上升——它不仅是数据的来源,更是研发决策的"分子级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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