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暴雨夜,我借宿邻居寡妇茅屋,深夜她按住我的肩:别点灯!
我叫江远舟,那年二十四岁。
八二年夏天,我从县城机械厂辞职回了老家。
说是辞职,其实是被辞退的。
厂长侄子顶了我的岗位,我一个没背景的外乡人,连句争辩的话都没说完就被赶出了厂门。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我背着破帆布包走在乡间土路上,雨水顺着脖子往下灌,浑身湿透得像条落水的狗。
天色暗得吓人,乌云压得很低,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坎。
可那天晚上,雨水冲垮了路边几处田埂,原本熟悉的路变得陌生起来。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盘算着回村以后怎么跟爹娘交代。
工作丢了,对象也黄了,我这一趟回来算是灰头土脸。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水花。
前方不远处有微弱的灯光,透过雨幕晃动着。
我知道那是谁家。
村里最靠外的三间茅草屋,住着秦桂芳。
提起秦桂芳,村里人都摇头叹气。
她男人赵大河两年前在矿上出事,留下她和五岁的儿子栓柱。
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可她硬是撑了下来。
我没多想就往那亮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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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实在太大了,再走下去我怕自己会淋出毛病来。
敲响木门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门开了一条缝,秦桂芳探出半张脸来。
她看清是我,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
“江二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讶,更多的是关切。
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桂芳嫂子,我回村路过这儿,雨太大了,想借个地方躲躲。”
她侧身让我进去,嘴里说着:“快进来,别在外头淋着了。”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口黑漆漆的灶台,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栓柱已经睡了,蜷缩在床上盖着薄被子。
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怕身上的水弄脏了她好不容易扫干净的地面。
秦桂芳从灶台边扯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我。
“擦擦吧,别着凉了。”
我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她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不一会儿端了碗姜汤过来。
“喝了吧,驱驱寒。”
我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在外头打工这几年,没人这么照顾过我。
“谢谢嫂子。”
“谢啥,邻里邻居的。”
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低着头纳鞋底。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出她其实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只是常年劳作,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的皮肤也有些粗糙。
“江二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不是在县里上班吗?”
我喝了口姜汤,苦笑着说:“不干了,被人顶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说:“回来也好,家里总归有口饭吃。”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可天还是黑沉沉的。
我看雨势小了,就起身准备告辞。
“嫂子,雨小了,我先走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来说:“路不好走,要不你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我犹豫了一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
可外面的路确实难走,天黑路滑,万一摔进沟里就麻烦了。
“那……麻烦嫂子了。”
“没事,你睡床上,我带栓柱打地铺。”
“那哪行,我打地铺就行。”
争执了几句,最后还是我睡在地上。
她抱了一捆稻草铺在地上,又拿了床旧棉被给我。
我躺下来,闻着稻草的味道,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迷迷糊糊就要睡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点灯!”
秦桂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猛地惊醒,心跳得厉害。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我身边,呼吸急促而滚烫。
“怎么了?”我问。
“外头有人。”
她说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雨声中夹杂着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三更半夜的,谁会来她家?
而且听那脚步声,明显是故意放轻了脚步,不想让人发现。
秦桂芳的手还按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黑暗中,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敲门,而是用手指关节轻轻叩了三下。
秦桂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又是三下敲门声。
这次比刚才重了一些。
我听见秦桂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按着我肩膀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有点灯,摸着黑走到门边。
“谁啊?”她问,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是我,开门。”
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耐烦。
“这么晚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秦桂芳说。
“少废话,赶紧开门。”
男人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
秦桂芳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惧。
她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磨蹭啥呢,老子等你半天了。”
我躺在草铺上一动不动,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办。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屋里还有别人,他摸索着想点灯。
“别点灯!”秦桂芳急忙拦住他。
“为啥不让点?你屋里藏人了?”
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没有,灯油没了。”
秦桂芳的声音在发抖。
那男人不信,一把推开她,开始在黑暗里乱摸。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胳膊。
“这是啥?”
他弯腰摸了摸,发现是一个人躺在地上。
“好啊,你个骚娘们,真敢在家里养野男人!”
他暴跳如雷,抬脚就要踹我。
我一个翻身躲开了他的脚,顺势站了起来。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
“你管老子是谁!老子先打死你这个奸夫!”
他挥舞着拳头朝我扑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他扑了个空,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我是隔壁村的江远舟,路过借宿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
“借宿?深更半夜借宿到一个寡妇家?你骗鬼呢!”
他嘴里喷着酒气,又要动手。
秦桂芳拦在他面前:“赵德厚,你别胡闹!他真是路过躲雨的,我跟他清清白白啥都没有!”
赵德厚。
我想起来了,他是隔壁村的一个光棍汉,整天游手好闲,喝酒闹事是家常便饭。
村里人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他竟然盯上了秦桂芳。
“清白?你当我瞎啊?一个大男人睡在你屋里,你还跟我说清白?”
赵德厚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去抓秦桂芳的头发。
我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抓住赵德厚的手腕。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赵德厚挣了两下没挣脱,恼羞成怒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松手!”
我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再闹下去,我就把你送派出所去。”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赵德厚的气焰明显矮了几分。
他这种人,欺软怕硬惯了,真碰上硬茬子就怂了。
“行,你们等着!”
他甩开我的手,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秦桂芳,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
说完他就消失在雨夜里。
秦桂芳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嫂子,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充满了屈辱和无奈。
“每次喝了酒就来砸门,我不开他就骂,骂得很难听。”
“村里人都知道,可没人管。”
“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能怎么办?”
她哭得很压抑,像是怕吵醒栓柱。
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黑暗中抖动,心里堵得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者的苦难往往无人问津。
“嫂子,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能怎么办。
搬走?她没钱。
告状?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就算告到派出所,最多也是批评教育几句,回头那人变本加厉。
秦桂芳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江二哥,今晚的事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嫂子别这么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重新点了灯,屋里亮堂起来。
我看见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白。
“天快亮了,你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是觉得丢人,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重新躺回草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那一幕。
赵德厚那副嘴脸,秦桂芳那无助的眼神,还有那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
秦桂芳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锅里煮着稀粥。
“吃了早饭再走吧。”她说。
我没推辞,坐下来喝了一碗粥。
栓柱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下来,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叫叔叔。”秦桂芳对儿子说。
“叔叔好。”栓柱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想着这孩子跟着母亲受苦了。
吃完早饭,我背上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嫂子,要是赵德厚再来找你,你就托人去村里叫我。”
秦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走出她家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茅草屋。
屋顶上的茅草被雨水冲刷得乱七八糟,有几处地方已经塌陷下去了。
这样的屋子,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心里堵得慌。
回到村里,爹娘看到我回来都很高兴。
我没敢说自己是被人辞退的,只说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爹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说:“回来就好,地里的活正缺人手。”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跟着爹下地干活。
白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倒头就睡。
可每隔几天,我都会想起秦桂芳和她的孩子。
不知道赵德厚有没有再去骚扰她。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村里的刘婶急匆匆地跑来。
“远舟,你快去看看,桂芳家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斧头就跑。
跑到秦桂芳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围了不少人。
赵德厚正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满嘴污言秽语。
秦桂芳抱着栓柱坐在门槛上,脸上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你这个破鞋,还敢跟老子装清高!”
赵德厚越骂越难听,围观的人有的摇头叹息,有的窃窃私语,就是没人上前阻止。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站在赵德厚面前。
“你又来干什么?”
赵德厚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哟呵,护花使者来了?怎么,你跟她睡了几回了,就这么上心?”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头看向秦桂芳。
“嫂子,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远舟,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赵德厚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你跟这娘们的事,村里谁不知道?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他疼得嗷嗷叫。
“嘴巴放干净点。”
“你他妈……”
他还想骂,我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他立刻闭嘴了。
“滚。”
我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
赵德厚揉着手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秦桂芳母子俩。
我蹲下来,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嫂子,你这样下去不行。”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绝望。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斗不过他。”
“报警吧。”
“报过了,”她苦笑一声,“派出所的人来了,批评了他几句就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比上次还凶。”
我沉默了。
这就是现实,法律在某些时候显得那么无力。
“江二哥,谢谢你今天帮我。”
她站起来,抱着栓柱进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关上。
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不能不管这件事。
回到家以后,我一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
找到以前在机械厂的同事,打听了一些消息。
然后又去了邻村,找几个认识赵德厚的人了解情况。
一圈转下来,我知道了赵德厚的底细。
他就是个混混,仗着姐夫在镇上任副职,横行霸道惯了。
村里人敢怒不敢言,都躲着他走。
他盯上秦桂芳,是因为秦桂芳长得还算周正,又是个寡妇,他觉得好欺负。
我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
人家有后台,我一个平头百姓能拿他怎么样?
可让我眼睁睁看着秦桂芳被他欺负,我又做不到。
那段时间,我隔三差五就去秦桂芳家看看。
帮她修修屋顶,劈劈柴火,挑挑水。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说我一个大小伙子天天往寡妇家跑,准没安好心。
这些话传到爹耳朵里,爹把我叫到跟前训了一顿。
“远舟,你也不小了,该找个正经姑娘处对象了。老是往桂芳家跑,像什么话?”
“爹,我就是帮帮忙,没别的意思。”
“帮忙?村里那么多困难户,你怎么不去帮别人?偏偏帮她一个寡妇?”
爹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那个雨夜,她递给我的那碗姜汤。
也许是看到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想起了自己在外面打工时受的那些委屈。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没有听爹的话,还是照样去秦桂芳家。
只是去得没那么频繁了,怕给她惹更多的闲话。
栓柱跟我熟了,每次我去他都缠着我玩。
我教他用竹篾编蚂蚱,教他用泥巴捏小人。
孩子的笑声,是那座破败的茅草屋里唯一的光亮。
秦桂芳看着我们玩,脸上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有一次,她突然问我:“江二哥,你为啥对我们这么好?”
我被她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帮帮你。”
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秋天到了,地里的庄稼该收了。
我家那几亩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爹身体又不好。
秦桂芳知道了,主动来帮我割稻子。
我说不用,她非要来。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干活很利索,比我这个女人都麻利。
两个人在地里忙了一天,天快黑了才收工。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前面,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发现,她的背影很好看。
虽然瘦,但是挺拔,像田埂上那棵倔强的白杨树。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连忙甩甩头,把这不该有的想法赶出脑海。
可从那以后,我再看她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同情,是怜悯。
现在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这不合适。
她是个寡妇,我是个未婚的大小伙子。
要是真传出什么,对她对我都不好。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十一月份的时候,天气转凉了。
秦桂芳家的屋顶漏雨严重,再不修冬天就没法住了。
我找了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帮忙,准备给她翻修屋顶。
材料钱是我垫的,没跟她说。
修屋顶那天,赵德厚又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手里拎着个酒瓶子,站在院子里骂街。
“秦桂芳,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勾引男人给你修房子,你害不害臊!”
我在屋顶上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瓦片差点捏碎。
“远舟哥,别理他。”帮我干活的小六子拉住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铺瓦片。
赵德厚见没人搭理他,骂得更起劲了。
“江远舟,你小子有种!睡寡妇睡出瘾来了是吧?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实在忍不住了,从梯子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赵德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
“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天天往寡妇家跑,安的什么心?”
“我跟桂芳嫂子清清白白,你别血口喷人。”
“清白?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你问问村里人,谁信你俩清白?”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邻居都低下了头,没人说话。
赵德厚说得对,没人会相信。
在这个村子里,一个寡妇和一个单身男人走得近了,那就是不清白。
不管你有没有做什么,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江远舟,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赵德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是识相,就离她远点。不然的话,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着屋里喊了一句:“秦桂芳,你给我等着!”
那天晚上,屋顶修好了。
秦桂芳做了一桌子菜,留我和帮忙的人吃饭。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气氛热热闹闹的。
只有秦桂芳一直闷闷不乐,强颜欢笑。
等人走了以后,她把我叫到一边。
“江二哥,以后你别再来了。”
“为什么?”
“赵德厚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怕他。”
“你不怕我怕,”她的眼眶红了,“我怕他伤害你,也怕他伤害栓柱。我一个女人,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桂芳,”我第一次没有叫她嫂子,“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愣住了,大概是因为我改了称呼。
“你能有什么办法?他家有人在镇上当官,咱们斗不过他的。”
“总有办法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但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认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开始四处打听赵德厚姐夫的底细。
他姐夫叫王建国,在镇上分管治安这一块。
说白了,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在农村,这已经是很硬的靠山了。
赵德厚仗着这个姐夫,在附近几个村子为非作歹,没人敢惹。
我琢磨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正面斗不过,那就迂回。
王建国虽然护短,但他也有自己的软肋。
他正在竞争镇长的位置,这段时间最怕的就是出乱子。
只要赵德厚闹出点动静来,影响到他姐夫的前程,不用我出手,王建国自己就会收拾他。
我把这个想法跟秦桂芳说了。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有把握吗?”
“七成。”
“那就试试吧。”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希望。
计划的第一步,是收集赵德厚的罪证。
这小子干的坏事不少,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还曾经把人打伤过。
只是碍于他姐夫的面子,那些受害者都不敢追究。
我挨家挨户去找那些被赵德厚欺负过的人,跟他们讲道理,劝他们站出来作证。
一开始没人愿意。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得罪了他,以后日子更难过。”
“你一个外人,管这些闲事干嘛?”
我碰了一鼻子灰,但没有放弃。
一次不行就去两次,两次不行就去三次。
终于,有几个胆子大的人松了口。
“行,俺们信你一回。”
有了证人还不够,还得有证据。
赵德厚经常去镇上的一家小饭馆赊账,欠了好几百块钱不还。
老板敢怒不敢言,我找到他,让他把账本拿出来。
“你要这个干啥?”
“有用。”
老板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账本给了我。
我又找到被赵德厚打伤的那个村民,拿到了医院的诊断证明。
零零碎碎的证据收集了一大堆,虽然不算铁证如山,但也足够让赵德厚喝一壶了。
我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写了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县里。
信里没有提王建国的名字,只说了赵德厚在村里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只要事情闹大了,王建国自然会着急。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派人下来调查了。
赵德厚被带到镇上问话,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他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算账。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他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江远舟,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他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你有什么证据?”
“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冲上来就要打我,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德厚哥,别冲动,他现在是县里盯着的人,打了他麻烦更大。”
赵德厚听了这话,硬生生忍住了。
他指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果不其然,赵德厚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折腾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明目张胆地闹事,而是玩起了阴的。
先是秦桂芳家的菜地被毁了,一夜之间所有的白菜萝卜都被拔了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接着是我家的牛不见了,找了整整一天才在后山的沟里找到,腿上受了伤。
村里人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没有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秦桂芳找到我,哭着说:“江二哥,算了吧,我们斗不过他的。”
“不能算,”我咬着牙说,“要是算了,他只会更嚣张。”
“可是……”
“别担心,我有办法。”
我嘴上说有办法,其实心里也在发愁。
赵德厚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粘上了就甩不掉。
除非把他彻底扳倒,否则后患无穷。
可要扳倒他,就必须动到他姐夫王建国。
王建国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想抓住他的把柄不容易。
我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王建国的竞争对手,李副县长。
李副县长和王建国不对付,这是全镇人都知道的事。
如果能争取到李副县长的支持,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我一个普通农民,凭什么让人家李副县长帮我?
想来想去,我觉得只有一个办法——把事情闹大,大到李副县长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腊月二十,镇上赶集的日子。
我提前跟那几个愿意作证的村民商量好了,让他们在这一天一起去镇上告状。
我们十几个人,拿着状纸和证据,浩浩荡荡地去了镇政府。
门口的保安拦住我们不让进,我们就站在门口喊冤。
赶集的人很多,很快就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
有人认出我来,小声议论着。
“那不是江家老二吗?他这是干啥呢?”
“听说是在告赵德厚。”
“赵德厚?那可是王建国的妻弟,谁敢告他?”
“这不就有人敢了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镇政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保安急了,打电话叫人来。
不一会儿,王建国出来了。
他看到我,脸色阴沉得可怕。
“江远舟,你这是干什么?聚众闹事可是违法的!”
“王镇长,我们不是闹事,我们是来告状的。”
我把状纸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赵德厚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殴打他人,毁坏财物,证据确凿,请政府为我们做主!”
“胡说八道!”王建国脸色铁青,“赵德厚是我妻弟不错,但他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我们有证据!”
我把账本和诊断证明举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一遍。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原来赵德厚真干了这么多坏事啊。”
“要不是有人站出来,还不知道他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这下看他姐夫怎么护短。”
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的仕途就到头了。
“你们说的这些,我会调查清楚的。”他试图稳住局面。
“王镇长,你不用调查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李副县长。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副县长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状纸,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王建国说:“王镇长,这件事影响很坏,必须严肃处理。”
“李县长,我……”
“你不用解释,”李副县长打断他的话,“赵德厚是你的妻弟,你应该避嫌。这件事由县里直接处理。”
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副县长当场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赵德厚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那里,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调查进行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不断有人站出来揭发赵德厚的罪行。
有的说他强占农田,有的说他殴打老人,有的说他调戏妇女。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最终,赵德厚因多项罪名被逮捕,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王建国也因为管教不严、纵容亲属违法违纪,被免去了职务。
消息传回村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最高兴的是秦桂芳,她抱着栓柱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是委屈的泪水,也是解脱的泪水。
她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几个菜,请我过去吃饭。
栓柱已经睡了,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在她脸上,泛着柔和的光。
“江二哥,谢谢你。”
她端起酒杯,敬了我一杯。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她苦笑了一下,“村里那么多人,谁都觉得应该做,可真正做的只有你一个。”
我沉默不语。
她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明哲保身。
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敢。
怕惹祸上身,怕得不偿失。
“桂芳,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栓柱拉扯大再说。”
“你还年轻,可以考虑再找一个。”
我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果然,她的脸色变了。
“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谁看得上?”
“怎么会……”我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江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
“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你爹娘肯定盼着抱孙子呢。”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焰在跳动。
“桂芳,”我抬起头,鼓起勇气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江二哥,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
我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认真的。”
她避开我的目光,手微微发抖。
“不行,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是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配不上你。”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爹娘在乎,村里人也在乎。”
“日子是我过的,又不是别人过的。”
“可是……”
“桂芳,”我握住她的手,“那个雨夜你收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忘不了你了。”
她的手很凉,在我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桌面上。
“江二哥,你别这样,我真的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别人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坐着。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
从天黑聊到天亮。
她说起她嫁到这个村子的经历,说起赵大河在世时的日子,说起赵大河死后她一个人带着栓柱的艰难。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
这个世界对女人太不公平了。
尤其是对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
她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
“让我想想,好吗?”
“好。”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在村里遇到的时候,她会刻意避开我的目光。
我去她家帮忙,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
我知道她在纠结,在挣扎。
一方面是世俗的眼光,一方面是自己的内心。
这需要时间来消化。
春节过后,我正式向爹娘摊牌了。
我要娶秦桂芳。
爹气得拍桌子骂我糊涂。
“你疯了?她是个寡妇,还带着个拖油瓶,你娶她干啥?”
“我喜欢她。”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你知不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说你?”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娘在旁边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已经决定了。
“爹,娘,桂芳是个好女人。她勤劳善良,一个人把孩子带得很好。我不在乎她结过婚,也不在乎她有孩子。我只在乎她这个人。”
“你……”爹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爹的怒吼声和娘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孝,可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后来,爹娘终于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们想通了,而是因为他们拗不过我。
娘偷偷对我说:“你要是真想娶她,就娶吧。只要你过得幸福,娘就放心了。”
我抱着娘,眼泪差点掉下来。
婚事定在农历三月十八。
日子是找人看的,说是个好日子。
秦桂芳知道我家的情况,没有要彩礼,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她说:“能跟你在一起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
只是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
村里人来的不多,有些人是不想来,有些人是不好意思来。
倒是栓柱很高兴,穿着一身新衣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拉着我的手问:“江叔叔,以后你是不是就是我爸爸了?”
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对,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他开心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
婚后,我们住在秦桂芳原来的房子里。
那三间茅草屋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打算攒点钱,明年开春就把房子翻新一下。
日子虽然清贫,但很踏实。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下地干活,她在家里做饭带孩子。
中午回来吃顿饭,下午又去地里忙活。
晚上回来,她已经做好了晚饭,栓柱在院子里玩耍。
吃完饭,我教栓柱认字,她在旁边纳鞋底。
一家人其乐融融。
村里人慢慢地也不再说什么了。
毕竟日子是人家的,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偶尔有人当面说些不好听的话,我也不计较。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自己过得舒坦就行了。
秋天的时候,秦桂芳怀孕了。
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差点砸到脚上。
“真的?”
“嗯,真的。”
我高兴得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小心点,别闪着孩子。”
她笑着拍打着我的后背。
那一天,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远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搂紧她,没有说话。
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冬天来临之前,我把房子翻新了一遍。
换了新的屋顶,加固了墙壁,还装了玻璃窗户。
屋子比以前亮堂多了,也暖和多了。
秦桂芳摸着崭新的窗框,眼里闪着泪光。
“真好,真像做梦一样。”
“以后还会更好的。”我说。
栓柱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雪景,兴奋地喊着:“下雪了!下雪了!”
我和她对视一眼,都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淡,但温馨。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地里干活,小六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远舟哥,不好了,你家来人了!”
“什么人?”
“不认识,开着小汽车来的,说要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开小汽车来的?
我们这个穷乡僻壤,能开小汽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放下锄头,快步往家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院子里。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正和秦桂芳说着什么。
秦桂芳的脸色很难看,看到我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远舟,这位同志找你。”
中年男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就是江远舟?”
“是我,你是?”
“我是县民政局的,姓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收养证明。
上面写着,栓柱的生父赵大河生前曾签署过一份协议,将栓柱过继给他的大哥赵大江。
也就是说,栓柱在法律上不属于秦桂芳,而是属于赵大江。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大河从来没说过这事!”
“协议上有他的签字和手印,你可以自己看。”
我低头仔细看那份协议,上面的签名确实是赵大河的字迹。
我认得他的字,以前一起干活的时候见过。
“这份协议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认。
“赵大江现在在省城做生意,条件很好,想把栓柱接到城里去上学。”
“不行!”秦桂芳尖叫起来,“栓柱是我的儿子,谁也别想带走他!”
“赵大嫂,你别激动,”张同志说,“这是合法的协议,就算打到法院,你也没有胜算。”
“我不信!大河不会这样对我的!”
秦桂芳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扶起她,对张同志说:“这件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你先回去吧。”
“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
张同志说完,开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秦桂芳,还有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栓柱。
“妈,你怎么哭了?”
栓柱跑过来,用小胖手擦秦桂芳脸上的眼泪。
秦桂芳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秦桂芳一夜没睡。
她把栓柱抱在怀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我坐在旁边,心里乱成一团。
赵大河为什么要签这份协议?
他明明知道秦桂芳离不开栓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我去找了村里几个和赵大河关系好的人打听情况。
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件事。
“大河从来没提过要把栓柱过继给他大哥。”
“他大哥赵大江,早些年就去省城了,很少回来。”
“大河走的时候,他大哥连葬礼都没参加,怎么会突然要孩子?”
我也觉得蹊跷。
赵大江这么多年对弟弟一家不闻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栓柱了?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我决定去省城一趟,当面问问赵大江到底怎么回事。
秦桂芳不同意。
“你走了,万一他们来抢孩子怎么办?”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让小六子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轮流守着她家,一有风吹草动就报警。
安排好一切后,我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省城很大,我找了整整一天才找到赵大江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小作坊,专门加工塑料制品的。
赵大江看到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知道你会来。”
“你为什么想要栓柱?”
“他是我侄儿,我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十年了,你从来没管过他,现在突然说要照顾他,你觉得我会信吗?”
赵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真相。
原来,他在省城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逼得紧,他想把栓柱卖给人贩子。
那份收养协议,是他趁赵大河醉酒的时候让他签的。
赵大河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听完以后,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是人吗?栓柱是你亲侄儿!”
“我也是没办法,”赵大江低着头,“债主说了,再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
“那是你的事,跟栓柱没关系!”
“你懂什么?我……”
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江远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份协议是真的,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你就不怕我告你买卖人口?”
“你有证据吗?”
我愣住了。
确实没有证据。
他刚才说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没有录音,没有证人。
就算我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你好好想想,要是把栓柱给我,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在乡下盖栋新房子的。”
“你做梦!”
我摔门而去。
回到村里,我把情况跟秦桂芳说了。
她听完以后,脸色惨白。
“那我们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连夜去了县城,找到了当初帮我处理赵德厚案子的李副县长。
李副县长现在已经升任县长了。
我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以后,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这件事不好办。协议是真的,就算我们知道内情,没有证据也很难推翻。”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告诉我,可以从赵大河签协议时的精神状态入手。
如果能够证明赵大河当时是在醉酒状态下签的字,那么协议就有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可是怎么证明呢?赵大河已经死了两年了。”
“这就需要找当时在场的人作证了。”
我努力回想,赵大河去世前的那段时间,都有谁和他接触过。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
赵大河的同村好友,刘大柱。
刘大柱和赵大河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好。
赵大河去世前的那段时间,刘大柱经常和他一起喝酒。
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我找到刘大柱,问他记不记得赵大河签协议的事。
刘大柱想了想,说:“是有这么回事。那天大河喝得烂醉,他大哥拿来一份文件让他签,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你能作证吗?”
刘大柱犹豫了。
“大柱哥,这关系到栓柱的未来,你一定要帮我。”
刘大柱咬了咬牙,说:“行,我作证!”
有了刘大柱的证词,事情就有了转机。
李县长亲自出面,协调法院重新审理了这个案子。
经过调查取证,法院最终认定,赵大河在签订协议时处于醉酒状态,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无效。
栓柱留下来了。
赵大江因为涉嫌拐卖儿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消息传来,秦桂芳抱着栓柱哭了好久。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栓柱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
他和一个漂亮的姑娘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
秦桂芳和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刚刚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秦桂芳已经起床在做早饭了,栓柱还在睡懒觉。
我穿上衣服走到厨房,她从灶台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醒了?粥马上就好。”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桂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她转过身,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傻瓜,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子还在继续。
虽然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相信,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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