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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这招真狠,桑宁失了名节,周家退婚,她只能哭着回去求他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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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让十七毁掉我的婚事。

等人来捉奸时,他已经钻进了我的被窝,腰上还挂着侯府暗卫令。

弹幕笑的满屏打滚。

【十七连公牌都不摘,生怕恶毒女配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世子这一招真狠,桑宁失了名节,周家退婚,她只能哭着回去求他收房。】

【放心,男主不会亏待她,顾小姐进门后,她至少能混个贵妾。】

十七握住刀柄,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1

院外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

我替他摘下暗卫令,塞进枕底。

“你家公子没教过你?捉奸之前得先藏好身份。”

他耳朵红了,眼神仍旧冷着。

“下去。”

“床底?”

“走后窗,床底有灰,会留脚印。”

翻窗之前,十七把一张纸压在我枕边。

展开一看,是封聘书,男方姓名只写了两个字~十七。

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的人时辰掐的太准,十七进屋还不到半盏茶,他们已经带着钥匙到了,若我还睡着,若十七听命躺在床上,等到明早,整条街都会知道侯府掌香侍女与暗卫私通。

连我该怎么丢脸,谢云谏都安排好了。

周明义的母亲带着侯府管事冲了进来。

直奔床榻的两个婆子,一个扯被,一个钻床底,被窝还有余温,人已经没了。

周母不死心,连衣柜和浴房也搜了一遍。

“桑姑娘,方才有人看见男人进了你的院子。”

我披好外衣。

“谁看见的?”

侯府管事接了话。

“后门的小厮。”

“叫他来。”

“人已经回府复命了。”

“半夜闯我的住处,连指认的人都不带?”

周母沉下脸。

“你是侯府放出来的丫鬟,能和我家议亲已经是高攀,你心里若还有旁人,趁早说清楚。”

眼下我还没拿到放契,只是住在城南小院备嫁,谢云谏准我提前搬出侯府,外人都夸他念旧。

如今再看,这间院子依旧在他手里。

我指了指大开的房门。

“睡前我落了门闩,你们怎么进来的?”

屋里顿时安静了。

管事下意识摸向袖口,我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腕,一把铜钥匙从袖中掉了出来,严丝合缝的,正是我门上的锁。

周母的脸色难看起来。

“侯府管着你的院子,留把钥匙怎么了?”

“侯府若怀疑我偷了东西,可以带官差来搜,周家若怀疑我不贞,也可以请媒人退亲,可你们拿着备用钥匙闯房,是打算当场抓谁?”

婆子们都闭了嘴。

我请隔壁两户邻居进屋,让她们看清空床和铜钥匙,这才把周母一行人送出去。

临走前管事压低了声音。

“桑宁,世子也是为你好,外面的男人未必容的下你的脾气。”

“所以他就先替我毁掉婚事?”

管事嘴唇动了动,没敢承认。

弹幕倒是替他答了。

【恶毒女配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十七去哪儿了?任务失败,他回去得挨罚吧。】

窗外响起一声瓦片轻响。

十七还没走,刚才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邻居在一张空床见证上按了手印,我又请锁匠看过那把铜钥匙,钥匙新磨不久,齿口还带着铁屑,最多只用过两次。

第一次用来配锁。

第二次,就是今晚。

管事不是临时起意,周母也不是听见风声才赶来,就连谁扯被、谁钻床底、谁去门口喊街坊,提前都分好了。

从后窗落回屋里的,是十七。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交给谁,交给派你来的谢云谏?”

他没再说话。

2

十岁那年,我进了靖安侯府。

父亲替军中运送香料,途中遇上山洪,连人带车都没能回来,母亲早逝,旧侯爷可怜我,把我带回府里。

我鼻子灵,跟着府中香师学了几年,能辨三百多种香材,谢云谏读书时用的醒神香,练剑后涂的活血膏,还有头疼时烧的沉水香,全是我调的。

他比我大两岁。

年少时新得的香方他会送给我,也答应过等我二十岁便替我脱籍。

旧侯爷病重前亲笔写过一份放契手书。

“桑家只剩这一个孩子,别让她一辈子困在府里。”

跪在榻前的我,听的清清楚楚。

福伯还把手书登记进了遗物册,编号乙字十九。

旧侯爷去世以后,接管侯府的人变成了谢云谏。

我二十岁那年,他说边关正乱,府中离不开掌香人,让我再等一年,二十一岁那年他进了吏部,往来宴饮多,又说等忙完春闱再办。

如今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这两年里四百多炉香是我替侯府调的,春闱用的醒神香、太后寿宴上的百和香、谢云谏进宫时衣上的降真香,每一炉都有账,也都算在侯府名下。

只有我的月钱,从来没变过。

多做事我不介意,前提是十年期满我能离开,旧侯爷给我的,本就是一份写明年月的约定。

周家做香料生意,周明义也愿意让我婚后继续调香,我自己攒够了开铺的钱,只差那张放契。

一个月前谢云谏告诉我,遗物册受了潮,乙字十九已经找不到了,他答应重新给我开,可迟迟没有落印。

弹幕每天都在等我爬他的床。

【她和男主青梅竹马,男主也喜欢她,留在府里有什么不好?】

【等顾清和嫁进来,女配作几次妖,男主心冷了,自然会把她许给十七。】

他们说的轻巧。

我的去处可以由谢云谏安排,沈砚的妻子也可以由谢云谏赏。

枕边那封假聘书却提醒了我~十七连一个能写进聘书的名字都没有。

第二天我去了侯府账房查遗物册,乙字十九那一页被整张撕掉了,页脚还留着半枚栖云寺的寄存印。

账房老人不敢抬头,只说遗物册一直锁在世子书房。

“去年中秋,它还在。”

那时我替旧册熏防虫香,乙字十九完好无损。

老人手中的算盘停了。

“桑姑娘,别再问了。”

有这一句,已经够了。

3

香行会馆里,我约了周明义见面。

他来的很慢,眼下一片青黑,进门以后一直不敢看我。

“昨夜的事……是我娘冲动了。”

“侯府给了你们多少?”

他猛的抬头。

“你说什么?”

我把铜钥匙放到桌上。

“谢家管事带着你母亲来捉奸,没有周家点头,他不会把场面做的这么足。”

沉默了很久,周明义才开口。

“五百两。”

“买什么?”

“让我退婚,再对外说你和暗卫有私。”

说完他急着补充。

“桑宁,我没想害你,世子说你本来就不愿意嫁,只是拿周家气他,等你回了侯府,他会照顾你的。”

“这话你也信?”

周明义捏紧茶杯。

“我家铺子欠着银子,五百两能救命。”

“你可以来找我退婚。”

“可世子说,你会闹。”

“所以你们就先坏了我的名声?”

周明义低下头。

议亲三个月,他见过我盘货,也见过我替他母亲改香方,我以为他至少知道我遇事会算账,可谢云谏只说了一句她会闹,他便挑了最省事的办法。

劝他把钱退回去,我没那个兴趣,穷不代表可以拿别人的名声填窟窿。

我请香行会首进来,让周明义把收银、退婚和捉奸的安排都写清楚。

他不肯落笔。

于是我取出了周家给我的庚帖。

“你不写,我就去衙门告周家夜闯民宅,侯府未必受罚,可周家的香行名额一定先保不住。”

周明义的脸白了。

最终他写下字据,按了手印,会首让他当面点出五张银票。

昌字七十二到七十六,每张票面都是一百两,背后还留着靖安侯府账房惯用的朱砂记号,周明义已经花掉了一张,其余四张由会首封存,免的回头有人说是我伪造。

五百两银票的号码也全记在了字据上。

庚帖我还给了他,自己备下的六箱嫁妆收回,周家替我打过一只香柜,原本想扣下抵那五百两,按订货单付清木料和工钱后,柜子也被我带走了。

婚事散了,账不能混在一起。

会首问我。

“婚事,就这么散了?”

“周家收钱毁约,我也不想嫁了。”

廊柱后闪过一道身影,十七靠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一束玉兰,大概是准备按任务送我的花。

听见我亲口退婚,他把那束花抱的更紧了。

弹幕已经高兴坏了。

【退了退了!世子的计划成了。】

【十七快去报信,女配马上就会回侯府求收留。】

我走到十七面前。

“花给我。”

他把花递过来。

“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把骗我的这笔账算清楚。”

4

我带着十七回了城南小院。

这一次,他走的是正门。

周明义的字据、侯府钥匙和那封假聘书被我一字排开。

“谢云谏让你做什么?”

“接近你。”

“还有呢?”

“让周家看见。”

“周家退婚以后呢?”

十七停了一会儿。

“让你相信,我想娶你。”

我点了点那封假聘书。

“然后?”

“带你回侯府,请世子替我们做主。”

“你知道他不会答应?”

“知道。”

“那你还来?”

“暗卫接令,不问结果。”

这句话说的太熟练了,他大概从小听到大。

“他会答应吗?”

十七抿紧嘴,没有回答。

弹幕又飘了出来。

【当然不会,男主会说暗卫身份配不上她,再顺势把女配留在身边。】

【十七只是工具人,怎么可能真的娶恶毒女配。】

后半段我猜到了,谢云谏要我亲手推开周家,再亲自回去求他,十七只是他手里的一根绳。

“完成任务,你能得到什么?”

“一功。”

“你现在有几功?”

“九。”

“十功,就可以离开暗卫营?”

十七抬起眼,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

“旧侯爷立过暗卫退营的规矩,我替他整理香书时,看见过夹在里面的抄本。”

我翻过假聘书,在背面写下三条。

第一,不进床。

第二,不碰我的名节。

第三,不替对方承诺。

“你继续向谢云谏回报,就说我已经上钩,我替你找退营旧例和乙字十九。”

“每天报什么?”

“照实报一半,说我收了花,愿意和你见面,也已经退了婚,别写我会回侯府,更别替我说愿意嫁你。”

“世子会问细节。”

“那就让他问,你答的越慢,他越会觉得你不会撒谎。”

“你不怕我转头全告诉世子?”

“你可以去说。”

我把周家的收银字据收好。

“到时候他会知道你连第一步都没办成,第十功还给不给,就难说了。”

十七盯着聘书背面看了一会儿。

“成交。”

“落名。”

提起笔,他写下了十七两个字。

“没有别的名字?”

“暗卫不留旧名。”

我没再问,总有一天他得用自己的名字签一次。

临走前十七记下了周家字据的编号。

“你记这个做什么?”

“若侯府派人来抢,先护字据。”

“应该先护我。”

他顿住了。

我又补了一句。

“字据没了还能重写,人没了就不行。”

十七认真的点头,连玩笑他都听不出来。

5

追人这件事,十七完全不会。

第一回送花,他选的是祭祀才用的白菊,第二回送香,他拿来的是驱蛇雄黄,第三回写情书,纸上只有八个字~已到巷口,开门,我送东西。

我把纸退了回去。

“情郎不会这么写。”

“那要怎么写?”

“你先想想,为什么要见我。”

十七低头想了半天。

“确认你是否安全。”

“还有?”

“回报任务进度。”

“再想。”

慢慢红起来的,是他的耳尖。

“想见。”

“这句能用。”

十七重新提笔~今日无事,想见你。

字不算漂亮,意思倒是明白。

谢云谏派人盯着我们,每隔三日十七都要陪我上街走一段,让眼线看见。

第一次他离我足有三步远。

我提醒他。

“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押犯人。”

于是他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次过石桥时人群拥挤,他抬手想扶我的腰,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我把袖口递给他。

“拉这里。”

隔着衣料他牵住我的袖口,手心热的厉害,眼线就坐在桥头的茶摊里。

十七拉着我的袖子走了半座桥,紧张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我没忍住。

“你以前没牵过姑娘?”

“暗卫训练不教这个。”

“倒是教钻被窝?”

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

第三次去香市,他准确避开了我闻不的乌沉香,还买了一包青梅。

“任务里写的?”

“你上回经过摊子,多看了两眼。”

“暗卫都记的这么细?”

“记目标。”

说完他皱起眉,显然觉得这话不妥。

我吃了一颗青梅。

“我暂时还是你的任务,不用急着改口。”

十七没说话。

晚上送来的任务记录里却多了一行小字~桑宁不爱白菊,闻雄黄会头疼,喜欢酸梅,过桥时怕人挤,也不喜欢别人突然碰她。

前面写的是谢云谏要的进度,最后一句和任务无关。

谢云谏在记录末尾批了四个字~继续用心。

十七把批语拿给我看。

“他让你用心,你就把我的喜好全报了?”

“雄黄没报。”

“为什么?”

“他会让人继续送。”

我收起那份任务记录,十七已经开始挑着命令做了。

6

谢云谏召我回侯府。

十三岁那年我打碎过一只御赐香炉,谢云谏替我担了责罚,在祠堂跪了一整天,出来时膝盖肿的走不了路。

那时我哭着说以后什么都听他的。

他说,不用,你只要别离开侯府。

当年我以为那句话是在保护我,后来才明白,从那天开始他就替我决定好了~我可以犯错,可以受罚,也可以哭,但就是不能走。

书房里还烧着我从前调的松烟香。

谢云谏坐在旧位置,案边摆着一盒治惊悸的药。

“昨夜受惊了?”

“还好。”

“周家退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消息传的倒快。”

谢云谏把药推到我面前。

“这种人家不值得,你先搬回府里,等风声过去,我再替你挑一门稳妥的婚事。”

“放契开好了吗?”

他的手停在药盒上。

“桑宁,外面已经有人议论你和暗卫,真脱了侯府籍,谁能护的住你?”

“我自己。”

“你连周家都看不明白。”

“我已经退婚了。”

“若没有侯府替你撑腰,香行会首会帮你?”

这话谢云谏说的十分自然,他习惯把所有结果都算到侯府头上,旧侯爷收留了我,所以我学会调香是侯府给的,我能出门攒下铺面也成了他的宽容。

连我揭穿侯府买通周家,都能被他说成是在替我看清人心。

“周家收的是谁的银票?”

谢云谏看了我许久。

“你怪我?”

“我问的是银票。”

他没有回答,反而换了话头。

“十七送你的玉兰,喜欢吗?”

我从没告诉过他花的种类,每次见面,每份礼物,每句话,都有人报给他。

“雄黄也是你让送的?”

“十七不懂女子喜好。”

“你很懂?”

他的声音低了些。

“至少,我比他懂你。”

你不懂我,你只懂怎么让我离不开你。

“那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谢云谏以为我会说铺子、银钱或者名分。

我抬手指向上锁的抽屉。

“乙字十九。”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弹幕开始夸他深情。

【男主醋死了,他做这些都是舍不的女配走。】

【等他娶了顾清和,再纳女配,两个都能保护。】

我起身告退。

谢云谏叫住了我。

“顾家小姐后日来议亲,你回来替她调合婚香。”

“我已经搬出府了。”

“你的放契还没落印。”

他打开抽屉,把遗物册残页放进去,又上了锁,抽屉里还有一本黑皮任务册,封角压着暗卫营的狼纹。

发现我的视线后,谢云谏把抽屉推紧了。

“桑宁,你现在仍是侯府的人。”

7

顾清和带着自己的香方来见我。

她没让我跪,也没问谢云谏喜欢什么。

“桑姑娘,我闻不的甜香,议亲宴上只要干净些,不必讨好谁。”

我替她减掉龙涎和蜜合,换成雪松。

弹幕围着她喊女主。

【顾小姐清醒大女主,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整顿侯府。】

【恶毒女配会在她礼服上熏催情香,害她在议亲宴出丑。】

看我称香时,顾清和随口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出嫁?”

“婚事退了。”

“可世子说你月底成婚。”

我停下了手。

“他说的?”

“谢家向我父亲保证过,府里没有没处理的通房,也没有纠缠不清的旧人,你有旧侯爷的放契,月底就会出府。”

一边告诉我外面危险、我只能留下,一边告诉顾家我马上就会嫁人。

顾清和把合婚香单折好。

“我不管世子喜欢谁,议亲本来就是两家谈条件,他若想借我的名分遮住一个没有放籍的女人,我不会答应。”

“顾小姐不怕我抢人?”

“他若真能被抢走,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让侍女取来议亲条款,顾家要求她掌管自己的嫁妆,侯府不得用她的名义替旧人抬籍,世子若有通房也必须在议亲前写清去留。

“我不怕他有喜欢的人。”

顾清和顿了顿。

“怕的是他把喜欢和责任全藏起来,等我进门再让两个女人互相为难。”

我把雪松香装进盒里。

“我不会做妾。”

“那就记好这句话,别让别人替你改了。”

顾清和取下腰间玉佩,让我看背面的缺口。

“这是顾家传女玉,议亲前要送来侯府验看三日,我提前做了图册,免的被人掉包。”

她很谨慎,于是我多问了一句。

“玉什么时候送来?”

“明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句话救过我一次。

临走之前顾清和闻出了桌角残留的雄黄。

“你不舒服?”

“有人送错了香。”

顾清和看了一眼窗外守着的侯府眼线,没有继续问,这座侯府里发生的事她已经开始自己看了。

8

新任务记录,十七没有来取。

等到子时我去了他常守的西墙,树下没人,墙根却留着几滴血。

弹幕说他被罚了二十鞭,原因是香市见面时他离我太远。

我顺着血迹找到废马厩。

十七趴在草堆上,背后的黑衣已经被血黏住。

“谁让你来的?”

“没人。”

“回去。”

“你自己能上药?”

他没回答。

我剪开衣料替他把伤口洗净,鞭痕纵横在背上,最深的一道落在肩胛,差一点碰到旧刀伤。

十七双手抓紧木栏,始终没动。

“疼就说。”

“不疼。”

“暗卫营就教你们撒这种一听就假的谎?”

他闷声开口。

“习惯了。”

马厩外不时有人巡夜,每听见一次脚步十七的肩背就会绷紧,他不怕伤口裂开,只怕有人发现我在这里连累我被问罪。

我把灯罩压低。

“我是掌香人,来马厩取驱虫药,真有人问就这么说。”

“你不用替我担责。”

“这算我们合作里的伤养。”

给他缠布时我发现暗卫令背后刻着九道细痕,完成一次甲等任务便能添一功。

旧侯爷定过规矩,十功暗卫可以请退,不仅能入良籍,还有二百两安置银。

“第十功,就是毁掉我的婚事?”

“嗯。”

“谢云谏答应了?”

“口头答应。”

九道刻痕里最早的一道已经磨平了,十七十二岁进营,十五岁第一次跟随谢云谏出城,九次甲等任务里有护送、截信、救人,也有不能写在明面上的杀令。

他记的每一道伤,可退营之后该住在哪里,他不知道。

“拿到良籍以后,你想做什么?”

“没想过。”

“那就先想一想,自由不能只写成离开侯府。”

口头答应是最不值钱的。

我把暗卫令放回他手边。

“你替他办了多少年事?”

“十二年。”

“还差最后一道功,他偏偏让你来骗一个女人。”

十七侧过脸。

“只有你真的回府求他,我才算完成任务。”

“那你这道功拿不到了。”

“知道。”

“后悔帮我吗?”

“没有。”

我俯身替他打结,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乱了两拍,抓紧木栏的手始终没有碰我。

包扎完以后十七从草堆里摸出了一包压碎的酸梅,原本是今天假约会时要送我的。

我挑出两颗还能吃的,分了一颗给他。

酸梅刚入口,十七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不喜欢酸?”

“不喜欢。”

“那你还买?”

“你喜欢。”

9

香市开秋会那天,周母带人堵住了我的摊位。

“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女人婚期将近还勾引侯府暗卫,周家不要她,她就反咬我们收钱!”

她的身后站着侯府管事。

十七也来了,按照谢云谏的安排,他该当众承认和我私通,让我彻底失去清白名声。

周明义躲在人群后不敢抬头。

周家甚至请来了两个说书人,若十七当众承认与我私通,不到午后侯府妖婢勾引暗卫的段子便会传遍茶楼。

香料生意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谁会把闺中用香交给一个被传不贞的女人调制?

谢云谏想毁掉的从来不只是一门婚事。

我请香行会首取出那张字据。

“五百两银票,号码是昌字七十二至七十六,周明义亲笔写明收银以后退婚,再配合侯府捉奸。”

管事冷笑一声。

“一张逼出来的字据,说明不了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钱庄那边会首早已让人查过,五张银票出自靖安侯府秋季支账,领银人正是眼前这名管事。

钱庄伙计带着支领簿站在人群中,管事想说银票早已流通,伙计便指出朱砂记号只用于侯府大额支出,昌字五张又是连号。

周明义也承认银票是管事亲手交给他的。

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周母冲上来抢夺字据,被香行伙计拦住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撕开庚帖。

“周家收钱毁约,婚事由我退,我的香摊、嫁妆和名声,一样也别想碰。”

会首随即宣布暂停周家在香行赊货。

周明义扑上来求我说情,挡在我身前的是十七。

管事厉声喝问。

“十七!世子让你来做什么?”

十七摘下了面巾。

这是暗卫最忌讳的事,他的脸众人看清了,他离我足有两步,手也从没碰过我。

“桑姑娘与我清白。”

“你夜里进过她的房!”

“奉侯府命令,制造捉奸。”

他从袖中拿出了任务记录,送白菊、桥上牵袖、香市承认私情,每一项后面都有谢云谏的批字。

原本只当我狡辩的人,在看见世子私印以后议论声渐渐停了。

香市安静下来。

管事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十七把那封假聘书放到会首桌上。

“这也是任务道具,落款没有户籍也没有本名,不能成婚。”

弹幕刷的飞快。

【十七疯了,他把世子卖了。】

【可恶毒女配第一次见他时他就在床上,确实是奉命啊。】

我收回假聘书。

“回去以后,会挨多少罚?”

“不知道。”

“怕吗?”

“怕你又来替我上药。”

我被他这句话堵住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香行会首让人把任务册拓了一份。

“侯府若要拿回原件,香行也得留证。”

第一次违令的十七,没再靠沉默把事情压回内宅。

10

没有再派管事传话,谢云谏亲自来了香房。

十七跪在院中,暗卫令放在膝前,背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十杖。

我正要过去,谢云谏却让人关上了门。

“桑宁,我们谈谈。”

他拿出一份文书~贵妾籍。

住东侧院,每月例银二十两,可以继续经营香铺,所生子女记在顾清和名下,每一条他都替我安排好了,文书上甚至写着我可以带走城南院中的香柜。

他记的我的铺子,也记的我不愿停手,他肯给我银钱,唯一不肯给我的是自己决定去处的权利。

“顾家小姐知道吗?”

“成婚以后,我会告诉她。”

“你让十七骗我退婚,就是为了这个?”

谢云谏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家护不住你,你性子硬,在外面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留在侯府,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昨夜闯进我房里的人,是侯府管事。”

“那只是为了让你看清周家。”

“在香市毁我名声的也是侯府。”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那十七呢?”

“暗卫违令,自然按暗卫营规矩处置。”

院外传来木杖落在血肉上的闷响,十七始终没开口求饶。

谢云谏先命他毁我的名声,又因为他不肯毁成而罚他。

我把贵妾文书推了回去。

“把放契给我。”

“旧手书已经遗失。”

“遗物册上有栖云寺的寄存印。”

谢云谏抬起眼,目光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

沉默片刻后他叫护院封住香房。

“议亲宴之前你留在府里,外面的铺子我会让人照看。”

“这是软禁我?”

“是保护。”

“那顾清和知不知道我会留在东侧院?”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她不知道。”

谢云谏不再回答。

弹幕还在说他深情。

我拿起贵妾文书,撕成两半。

“谢云谏,你想留下的从来不是我。”

“你只是想留下一个只能依靠你的人。”

门外的杖声停了。

谢云谏让人把十七拖回暗卫营,又留下两名护院守住香房。

临走前他捡起了被我撕碎的贵妾文书。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11

后半夜香房的窗栓断了。

十七翻进来,身上还带着杖伤。

“我带你走。”

“去哪儿?”

“城外,我知道一条没人守的路。”

“然后呢?”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谢云谏一道命令他还是得回来,再来一道命令他甚至可能亲手把我抓回去。

十七从怀里拿出了任务册。

第一页写着接近桑宁,第二页写着制造私情,第三页写着引她回府、求世子做主,每一页都盖着谢云谏的私印。

任务册最后还夹着一张没有用过的药方,迷香、软筋散和车马路线全写在上面,若我不肯回府,十七便该将我迷晕再送回侯府。

“药呢?”

“扔了。”

“什么时候?”

“第一次进你房里,看见你先替我藏令牌的时候。”

从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决定只完成一半的命令,只是一直没敢承认。

“香市以后,我把所有任务都说了。”

“为什么?”

“不想再骗你。”

“你叫什么?”

十七沉默了很久。

“沈砚。”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脸上的神情松动了。

“谁给你取的?”

“我母亲,进暗卫营之前我还记的。”

他记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母亲在衣角绣过一个砚字,父亲姓沈,灾年里家人走散,他被人牙子卖进谢家,进营后便只准报编号。

十二年里再没人叫过他沈砚,这个名字他只能一次次在心里默念,才没有忘掉。

我也念了一遍。

沈砚。

他低声问。

“你愿意和沈砚走吗?”

窗外的护院正在换班,只剩半刻钟,沈砚离我很近,伸手就能抱住我,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停在了我肩侧。

“可以碰吗?”

“现在不可以。”

他立刻收回了手。

就是这一退,让我放下了戒心。

“沈砚,我对你有好感。”

我把话说的清楚。

“可有好感不等于我愿意跟一个随时可能奉命抓我的暗卫走。”

“我明白。”

“拿到良籍以后也别直接拿着聘书来,先学会自己过日子。”

他点了点头,把每一句都记下。

我承认自己已经动了心,这些日子他每次伸手之前都会停住,会把难听的真话说出来,也愿意为了替我作证挨罚。

可他的腰上还挂着谢家的令牌。

“等你能自己决定往哪儿走,再来问我。”

我把暗卫令放进他的掌心。

“今晚先带我去见福伯。”

沈砚收紧手指。

“好。”

他先翻窗出去清路,确认无人后才回来扶着我跨过窗沿,手只托住我的小臂。

我们都还记的假聘书背面的第三条。

12

福伯住在侯府西角的小院。

看见遗物册残页后他沉默了很久。

“旧侯爷担心府里失火,把没执行的契书都寄存在了栖云寺,乙字十九是桑姑娘的放契,乙字二十则是暗卫退营旧例。”

“谢云谏知道吗?”

“世子接手遗物时,我报过。”

当年的移交清单福伯还留着,乙字十九、乙字二十都列在上面,谢云谏还亲笔写了一个阅字。

手书没有遗失,从接管侯府那天起他就知道那些东西在栖云寺。

福伯取出一块寺牌。

“栖云寺只认谢家主令或者旧侯爷的香印,香印的配方是桑姑娘调的,你能辨认。”

我们刚离开,暗卫营就传来了召令~谢云谏命沈砚去栖云寺取回遗匣,完成任务记第十功。

公开命令写的很体面,是护送侯府遗物回京。

密令却只有一行~取乙字匣,焚毁其中契书。

密令没有落款,只盖了半枚世子私印,沈砚从暗卫营接令处取来时值守的暗卫八也看见了,他愿意证明那张纸来自谢云谏,却不敢离开暗卫营作证。

“别逼他。”

沈砚顿了顿。

“我已经拓了印。”

我分别闻过两张纸,公开令在书房存放过留着松烟香,密令则由暗卫营递出纸上沾着兵器房惯用的桐油。

纸张、印泥和发令路径都不同,谢云谏很难把密令说成同一份公文。

福伯把两种气味和封存办法写进了见证。

沈砚将两张纸摆到我面前。

“你拿到第十功以后,真会烧?”

“不会。”

“那他会撤掉你的功。”

“寺中有取物簿。”

“他也可以说你违令。”

沈砚把两道命令并排放好。

“所以要让更多人看见。”

顾清和的议亲宴正好要去栖云寺上香,她会带着顾家女眷同行,谢氏族老也会到场。

我托人送去一盒雪松香,香盒底下压着一句话~明日寺中有一份和顾小姐议亲有关的旧契,请亲眼过目。

顾清和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公开令和密令被我分别封进两个香袋,公开令用雪松,密令用芸香,即便纸被调换我也能凭残香辨认。

这是掌香人的本事,也该用来替自己办一次事了。

13

我以调制供香的名义进了栖云寺。

沈砚持着家主令比我早到半个时辰,僧人把乙字匣抬了出来。

匣子里没有放契。

谢云谏果然提前取走了。

福伯抱着那本香方册翻了两遍忽然停下了。

“这册子不对,旧侯爷不喜欢合订本,他的香方都是一张张收的,这本太厚了。”

他抖开书脊,两张发黄的契书掉了出来。

接住契书时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我以为自己已经算到了每一步,可若不是福伯知道旧侯爷的习惯,今日我们只能空手回去。

第一张写着桑宁年满二十、服务十年即可脱籍。

第二张写着暗卫每立一功便在令牌刻痕,满十功者可退营入良籍,寻回寄存遗匣本身计一功,不受后任家主撤销。

契书末尾列着三名见证人,福伯还活着,另外两人一个是谢氏族老,一个是栖云寺前任住持。

现任老僧从寺档中调出前任手印,和契书上的印纹完全吻合。

沈砚的九道功痕加上今日取匣,刚好十道。

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却没伸手。

“拿着。”

“我若拿走,世子会抢。”

屏风后顾清和走了出来。

“原件留在寺中封存,每个人各拓一份,寺簿上记清今日来取的人。”

她身后还站着两位谢氏族老。

顾清和没急着开口,她先把放契和退营旧例并排放到案上,这才抬眼看向沈砚。

“你今日来,是取匣子,还是取回自己的名字?”

沈砚握起笔,在取物簿上写下那两个字。

“都取。”

老僧盖上寺印。

焚毁契书的密令沈砚没有执行,可第十功已经成立。

回府之前我把自己的拓本缝进香囊夹层。

顾清和提醒我。

“世子不会让你们顺利出门。”

我知道。

谢云谏将要失去的远不止一个侍女,他还要失去那把最听话的刀。

14

议亲宴前夜,顾清和的侍女送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玉已归位,明日见。

我知道谢云谏必定还有后手,他把管事推出来顶罪,自己仍旧是端坐正厅的世子,可他不知道从一开始顾清和就没把真玉交给侯府。

管事被拖走以后,我独自坐在被翻乱的房间里,衣箱敞着,香袋散了一地。

若顾清和没有留着交接单,若那枚假玉的缺口再相似半分,现在的我已经背上了偷窃的罪名。

从前我总以为只要把证据留够就不会输,可证据也可以被人造出来。

我把地上的香袋一个个捡起来,捡到第三个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天亮以后谢氏族人坐满了议亲宴。

谢云谏先宣读了一份文书~桑宁自愿留府,待顾清和进门以后抬为贵妾。

我站起身。

“我没有自愿。”

谢云谏语气平静。

“你没有放契,仍是侯府的人,婚配由主家决定。”

“旧侯爷已经给了。”

带着遗物册副簿进厅的是福伯,栖云寺老僧捧着取物簿,香行会首拿着周明义的收银字据。

最后进来的沈砚,把暗卫任务册放到了桌上。

族老先翻看放契,接着查看周家的字据,最后停在沈砚交出的任务册上,厅中再没人说这只是管事自作主张。

谢云谏试图把每一件事都解释成下人办错,可所有物证连在一起指向的只有同一个结果~我必须失去婚事、铺子和清白,再回到他身边。

紧接着顾清和站了起来。

她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到案上。

“谢世子说桑姐姐偷了我的玉。”

顾清和抬起眼。

“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交出过真玉,侯府管事的交接单上写的也只是一件仿品。”

她取出一式两份的交接单,顾家留存的那份仍在手中。

“查验之事我已经请寺中老僧和谢家族老一同看过,你们若还有疑问,现在便可以问。”

谢云谏的脸色终于变了。

桌上那张放契他没有碰,看完以后把契书放回案上,语气依然平静。

“先父当年的确写过放契,可这份手书没有经过官府落籍,只能算家中遗愿,侯府是否放人,最终仍由现任家主决定。”

他转头看向我。

“桑宁,我给你的安排从来没有变过,贵妾文书还在,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他不抢也不烧,他只是直接否定这份契书的效力。

厅里更安静了,族老们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先开口。

最年长的族老敲了敲拐杖。

“世子说的不错,家主有权解释遗命,可旧侯爷的遗物册登记了乙字十九,栖云寺的寺簿也登记了寄存契书,条件写的是年满二十、服务十年即脱籍,上面没有写需要家主再批。”

老僧双手合十。

“寺中寄存的契书依旧例等同官府见证,施主若想作废,需先说明条件为何不成立。”

谢云谏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份放契,指尖在落印处停了很久,最后将它推给族老。

“开新契。”

我已经服务十年,也早已年满二十,放契上的条件全部完成。

族老当场开出新契,盖上谢氏族印,那张薄纸递到我手中时我捏的很紧。

福伯提醒我。

“桑姑娘,核对姓名、年岁、入府年月和放籍日期。”

我逐项看过,确认上面没有暂放、寄居之类还能被收回的字眼,才按下手印。

这张纸不再靠谁心软生效,谢氏族印、寺簿和香行见证全都在。

弹幕在这时炸开了。

【别洗了,男主就是控制欲太强,不是爱。】

【可他替她挡过罚啊,这还不算爱吗?】

【爱她就把放契给她,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前面的,占有和爱不冲突,可他最后选的是占有。】

【只有我在嗑沈砚吗……他从头到尾都只问可以碰吗。】

谢云谏没有再看我。

他转向沈砚。

“她可以走,你不行。”

15

沈砚把暗卫令放到族老面前,令牌背面一共十道功痕。

谢云谏冷声开口。

“第十道不算,他违抗焚毁密令,还当众泄露暗卫任务。”

这些年攒下的赏银被沈砚取了出来,两只木箱,一千三百六十两。

福伯当场按照旧例算账,训练、制衣、兵器和伤药,扣除暗卫十二年应得的月银后只剩二百八十两未结。

沈砚推出了二百八十两,其余赏银仍归他自己,退营可以赔偿旧例约定的费用,却不能让侯府把他十二年的工钱一起吞掉。

“若按违令处置,我愿赔偿暗卫营的训练、兵器和安置费用。”

谢云谏看着他。

“你以为银子能买断十二年?”

“旧例写的是十功退营。”

族老查验了栖云寺的取物簿,遗匣由沈砚持家主令取回,寺僧和顾清和都能作证。

寻回遗匣确实计一功,条款还写明功记以事实为准,后任家主不得因私怨撤销。

谢云谏沉默了很久。

“我救过你的命。”

沈砚抬起头。

“属下记的。”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十二年里我替公子挡过四刀,完成过九次甲等任务,救命之恩我没忘。”

“那你还要走?”

“恩已经还了。”

谢云谏十五岁遇刺时是沈砚替他挡下了第一刀,此后十二年沈砚睡过屋顶、树上和马车底,从来没有在主院里拥有过一张自己的床。

谢云谏给了他一条活路,也把这条活路变成了没有期限的效忠。

十功退营的旧例,本就是留给暗卫的出口。

厅里很静,只剩炭火爆裂的声音。

谢云谏问我。

“桑宁,你一定要带走他?”

“退营是他自己的决定。”

回答这句话的是沈砚。

“我要走。”

族老在暗卫令背面盖下退出印,福伯替他补写良籍文书。

姓名一栏,由沈砚亲手落笔,这一次再没人让他写十七。

户籍还需要保人,福伯愿意作保,香行会首也落了名,从今日起沈砚可以赁屋、受雇、成婚,犯错也由自己承担。

他不再依附于谢云谏。

坐在上首的谢云谏身边没有了掌香人,也没有了暗卫。

顾清和收回议亲条件单。

“谢世子,这门亲事,顾家会重新考虑。”

说完她起身离席。

我也收好了放契。

沈砚没有过来扶我,他只是站在门边等着我自己走出去。

跨过门槛后我问他。

“现在想好去哪儿了吗?”

“先找房。”

“然后呢?”

“找活。”

“这回倒是有些自由人的样子了。”

沈砚低下头,笑了。

16

东市里我开了一间掌香铺,招牌上写着桑记。

六箱嫁妆卖掉两箱用来支付半年铺租,周家曾想扣下的那只香柜被我摆在铺子正中,剩下的钱则用来购买香材、雇两个学徒再交香行保证银。

开业第一天,只卖出了三盒安神香。

可那是我自己的账。

开张前三天沈砚没有出现。

第四天他穿着一身普通青衣进门。

“还缺护送香料的人吗?”

“你住哪儿?”

“城西租了房。”

“有户籍吗?”

他把良籍文书放到了柜台上。

“兵器自己准备,受伤按行规结伤养钱,每趟单独结账,不许半夜翻我的窗。”

“好。”

“也不能暗中跟着我。”

“好。”

“先试工三个月。”

“好。”

他答的太快了,我怀疑他根本没听清价钱。

我让他重新念了一遍护送单。

下工以后没人传召,这是沈砚还需要适应的一件事,第一趟回来他在铺门外站到深夜,以为我还会继续派差事,伙计问了三遍他才知道结账以后就能回自己的住处。

第二趟结束他已经学会先问下一次出发的日子,再安排自己的时间。

每趟十二两,货损按责任分担,夜路另加二两,没有出行便没有工钱,受雇期间也可以接别家的护送。

逐条念完后沈砚问我。

“能不能预支二十两?”

“拿去做什么?”

“交房租,再买两身常服。”

我让他写了借条,他没有觉的受辱,只是认真的写下还款日期。

第一趟送香去邻县时沈砚一个人扛起了八箱货,我让伙计过去分担,他一时没适应,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暗卫营教他独自完成所有事情,香行的规矩却是每个人只做自己的那一份。

路上遇见山石滚落,他先让车夫停下,又带着所有人退到坡外,最后才回来清路。

没有人受伤。

回来结账时我按单付给他十二两。

沈砚数了两遍。

“多了?”

“第一次领工钱?”

“以前都叫赏。”

“以后这叫工钱。”

他收好了钱袋,没有说替我保管,也没说要交给谁,如今每一两银子花在哪里都能由他自己决定。

当晚他用第一笔工钱买了床、被褥和一只饭锅。

第二天他拿来了借条回执,告诉我已经付清房东三个月的租钱。

青石沟的单子是十一月初找上门的,布商开价很高,来回八天四十两。

路线图上有一段被标成了红色,那处夏天发过山洪,路基至今没修好。

沈砚把单子压在柜台的茶杯底下,没有马上说接。

“这条路我不建议走。”

他指着路线图。

“去年那里塌过方,还有两处岔路容易走错,中间一段没有驿站,下雨时只能在野外过夜。”

我等他说完才问。

“你是不建议,还是不能走?”

“能走。”

沈砚顿了顿。

“但价钱要谈清楚,路线也要定死不能走夜路,你若还是决定接,我就护送。”

以前的他只会说是。

我把单子还给了布商当场回绝,沈砚没有问原因,只在我撕掉单子以后把碎纸扫进簸箕。

17

第一次去沈砚租的屋子,是因为他发着烧还来铺里送货。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灶台上则摆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

只有一只碗。

“你平时不请人吃饭?”

“没请过。”

我把他按回床上去厨房烧水,翻遍柜子也没找到第二只碗,最后我用他的碗喝了水,另一杯则放到了他的床头。

盯着那只碗,他看了很久。

烧退以后沈砚又接了几趟邻县的短单,每次回来他都会先到铺里交单子,结账时也不再反复数银子。

三个月试工结束,我续了他的护送单,又加了三个月。

续单以后我请沈砚吃了一顿饭,没有眼线,没有任务记录,也不用向任何人报告我点过什么菜。

坐在对面时他下意识选了能看见门的位置,我没让他换座,只把屏风挪了一些挡住那扇门。

吃到一半沈砚问。

“今天不算护送单?”

“不算。”

“那算什么?”

“算我请沈砚吃饭。”

他低头吃了一口菜,过了半天才应声。

“好。”

此后每一趟回来他都会带一样东西,有时是一包酸梅,有时是邻县的香方,有一次他带来了一只碗。

“给你。”

“为什么?”

“上次你说我只有一只碗。”

他把碗放到柜台上。

“现在有两只了。”

说完转身就走,耳朵一直红着。

18

顾清和来过一次。

她取消了和谢云谏的议亲,又拿出嫁妆在西市开了一间书坊。

“我父亲骂了半个月。”

她挑着新香。

“骂完以后……还是把铺契给我了。”

“你不后悔?”

“谢云谏没学会把人当人,真嫁进去,他也会替我决定什么才是最好。”

顾清和放下手里的香盒。

“我今日帮他压住一个桑宁,明日谁来帮我压住他?”

她把香盒收好,语气没有起伏。

“顾家需要侯府的关系,我退婚妹妹的议亲也会受影响,可我父亲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养女儿,不是为了送到别人家里受气。”

我给她包了一盒新调的雪松香。

“贺你开书坊。”

“不是同情我?”

“你需要同情吗?”

顾清和笑了。

她接过香盒又看了一眼正在后堂搬货的沈砚。

“你那个暗卫,名字改的不错。”

“不是改的,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那更好。”

书架顶层还有半箱没整理的旧书,其中有一本《南行香料考》,顾清和已经找了很久,原本打算让我帮忙鉴定版本,可她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只拿走了那盒雪松香。

版本的事,下次再说。

顾清和离开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阵,沈砚从后堂探出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缩回去继续搬货。

我问他。

“你躲什么?”

“她是顾家小姐。”

“你是良籍沈砚。”

沈砚怔了一下,放下货箱后他站直了。

“对。”

他说。

“我是良籍。”

19

傍晚时谢云谏来了。

他把一个旧香囊放到柜台上,是我十三岁时绣的那只。

“里面还装着你第一次配错的沉水香。”

谢云谏看着我。

“后来我找人调过很多次,可都不是这个味道。”

我没拿那个香囊。

“你留着吧。”

“我店里现在什么香都有。”

谢云谏把香囊收回袖中,站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小时候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侯府。”

“那时我十三岁,刚打碎香炉。”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站了一会儿谢云谏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似乎还有话想说,可最后没有回头。

从对面茶摊过来的是沈砚。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今天不用。”

“好。”

谢云谏说过什么,他没有问。

20

第二次递聘书,沈砚选在香铺歇业以后。

这一次他没有钻进我的被窝,身上也没带侯府暗卫令。

聘书写的很长,他先请福伯做媒,又请香行会首作保,没有侯府长辈,也没有旧主赐婚。

媒人把聘书送进铺里,沈砚本人却等在街对面的茶摊,若我不收他就会带着东西回去,不闯门也不拦路。

看完第一条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茶摊檐下双手背在身后,神情紧绷的等着我给出结果。

姓名沈砚,良籍,城西有租屋一间,存银三百二十两,每月护送收入不定。

我翻到第二页。

纸在手中停了两息,下面那一条写的实在太具体~婚后不入侯府,不接死契,不替妻子决定是否经营香铺,遇事可以商量,争执以后不许翻窗离家。

不许翻窗离家。

这六个字我重新看了一遍,沈砚确实是在用暗卫记规矩的办法写家规。

后面还写着我闻不的雄黄,喜欢酸梅,过桥时不喜欢被人挤。

聘礼列的清楚,存银的一半用来安置两个人的住处,另一半仍归他自己,我不并铺也不停业,将来若各自出门护送单照旧结账。

他没有把全部身家堆到我面前证明诚心,给自己留下生活的同时也给我留了退路。

我从柜底取出最开始的那封假聘书,两张纸被摆到了一起,第一张落款十七,没有户籍,没有选择,也没有一句真话,第二张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沈砚自己写的。

“少一条。”

听见这句话他立刻拿起笔。

“少什么?”

“双方都可以拒绝。”

沈砚把这一句补在最后,想了想又添了一条~若婚后桑宁想独自远行,提前告知即可,不需许可。

我检查完让媒人和会首都在补条旁边落了印。

“现在呢?”

“我没拒绝。”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人依旧克制的站在柜台外。

“桑宁,我能亲你吗?”

我把假聘书折好收进旧账箱,第一封聘书上写的是十七,第二封聘书上写的是沈砚。

绕过柜台后我抓住了他的衣领。

“能。”

沈砚低下头,却没有立刻靠近,直到我踮起脚主动走完最后半步,他才伸手抱住我。

弹幕刷了满屏的偷家。

我没有纠正,这个家是我自己盖起来的,谁也偷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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