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撤防长，再动总司令……泽连斯基的“连环清洗”在赌什么？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直新闻）

7月16日，数百名乌克兰人涌向基辅总统府，他们手持标语，高呼“可耻”，其中绝大多数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这是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乌克兰从未有过的景象——民众的怒火不再指向莫斯科，而是直指战时政府和泽连斯基。

点燃这一切的，是几天前的一纸解职令：乌克兰历史上最年轻、被誉为“无人机沙皇”、35岁的费多罗夫被免职了。

​当地时间7月16日，基辅民众集会，抗议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解除国防部长费多罗夫职务。

就在抗议者的怒火尚未平息之际，英国《金融时报》于18日再度投下重磅炸弹——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这位因基辅战役而声名鹊起、却也因“不惜代价”作战风格被批评者称为“屠夫”的职业军人，正面临被解职的可能。一连串高层人事震荡，将乌克兰战时领导层的深层裂痕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当地时间7月18日，基辅的抗议活动进入第三天。

乌克兰高层“将相失和”

泽连斯基并没有详细解释撤换费多罗夫的具体原因，但据《金融时报》和《基辅独立报》等多家媒体披露，费多罗夫与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曾是科技创业者的费多罗夫，在2019年泽连斯基总统竞选期间负责数字事务。泽连斯基选举胜利后，他出任数字转型部长，推动电子政务改革。

两人冲突的根源，首先是军事理念的根本分歧。35岁的费多罗夫是“技术派”的代表人物，他主张依托无人机、人工智能和电子战打一场“不对称战争”，试图把数字化治理经验引入军队，大力推动无人机扩产、数据化指挥、透明采购等改革。而瑟尔斯基则是“传统派”的代表——1965年出生于苏联，曾就读莫斯科高等军事指挥学校，早年在苏联炮兵部队服役。他更依赖步兵、重装甲部队和集中指挥体系，对费多罗夫激进的无人化战争构想持保留态度。一些资深将领认为，费多罗夫的部分设想“过于理想化”，低估了步兵在前线不可替代的作用。

更深层的矛盾则涉及军费预算控制权和国防采购利益。据报道，费多罗夫多次试图阻断利润丰厚的采购合同流向特定利益集团，坚持以专业能力而非忠诚度作为决策依据。《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称，费多罗夫被视为阻碍战时国防预算寻租的“绊脚石”。而瑟尔斯基则倾向于绕过国防部，直接寻求总统批准。此外，费多罗夫还批评瑟尔斯基在资源分配上更看重将领忠诚度，而非战场实际表现，并打压熟悉科技作战的年轻军官。

​当地时间7月16日，费多罗夫在基辅召开记者会，坦言被撤换是因为自己与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爆发了难以调和的冲突。

费多罗夫在离任记者会上罕见公开炮轰瑟尔斯基：“他本应思考如何击败俄罗斯，但他却在琢磨如何分裂这个国家。”他透露，两人都曾要求泽连斯基撤换对方，直到瑟尔斯基发出“最后通牒”，总统才选择让他离任。泽连斯基也承认，两人的关系已经恶化到无法直接沟通，只有在他本人出面调解时才会坐下来交谈。

罢免瑟尔斯基以平民怨？

费多罗夫被解职的消息一出，迅速点燃了民众的怒火。抗议很快从“让费多罗夫回来”升级为“要瑟尔斯基下台”——示威者高喊“瑟尔斯基下台”“欧洲国家，需要欧洲式军队”等口号。退伍军人和部分现役军人也加入抗议行列。

抗议浪潮之所以迅速转向瑟尔斯基，根源在于军方内部长期积压的不满情绪集中爆发。费多罗夫被解职次日，乌克兰社交媒体披露了一份震动军界的报告：大量军人对瑟尔斯基长期不满，但绝大多数不敢公开表达。“他们有很多看法，但说出来无异于‘自杀’。”报告指出，此前军人公开批评“合同兵役改革”不会有事，但一旦批评触及总司令本人，就会面临未知后果。前乌克兰防长顾问爆料称，瑟尔斯基已下令禁止军人与媒体互动，违反者面临审查、申斥、降级乃至免职。乌克兰空军副司令帕夫洛·叶利扎罗夫宣布辞职，警告对费多罗夫的解职是“对国家防御能力的巨大灾难”。另外，费多罗夫的两名顾问也相继辞职。

​瑟尔斯基，生于1965年，出身苏联军事体系，在莫斯科高等军事指挥学校接受教育。他的军事思维建立在传统的大规模地面作战、集中指挥和重装甲突击之上。

据报道，一名乌克兰政府高级官员透露，泽连斯基本周末已召集多名军事指挥官，听取他们对战场局势的评估，并考察可能接替瑟尔斯基的人选。泽连斯基愿意撤换瑟尔斯基，但有一个重要前提——继任者必须能够确保指挥权平稳交接，并维持乌军在长达1200公里战线的防御部署。换言之，泽连斯基并非出于理念之争要罢免瑟尔斯基，而是迫于民意压力、试图用一场人事调整来平息抗议。

泽连斯基的“平衡术”

乌克兰国防部长是文职首长，负责国防政策、预算、军备采购和制度改革；总司令是职业军官，直接领导军事行动。这种“双头制”在和平时期尚可运转，但在战时——当军费预算高达数百亿美元、前线战事瞬息万变——两者之间的权力边界必然模糊。谁掌握军费分配权？谁决定战略方向？谁来制衡谁的权力？这些问题在费多罗夫与瑟尔斯基的冲突中暴露无遗。

然而，在战场承压的关键时刻接连清除重要防务官员，泽连斯基难道不担心影响战局吗？答案或许恰恰相反——他担心的不是“影响战局”，而是“战局影响他”。

​当地时间7月19日，乌克兰国家紧急情况服务局通报称，基辅遭俄大规模无人机和导弹联合打击。图为此前基辅遭打击后的受损建筑。

首先，泽连斯基的判断逻辑是“人事即战略”。他认为，费多罗夫与瑟尔斯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已经严重损害了国防部的运作效率。与其让两人继续内耗，不如快刀斩乱麻——哪怕牺牲一个广受欢迎的防长。在泽连斯基看来，一个无法正常运转的国防部，比一个被撤职的防长对战局的危害更大。

其次，泽连斯基对瑟尔斯基的态度正在发生微妙变化。2024年2月，泽连斯基解雇了当时声望极高的总司令扎卢日内，选择瑟尔斯基接任。彼时，他看中的是瑟尔斯基的实战经验。但两年多过去，瑟尔斯基在军中的争议越来越大——传统战术造成重大伤亡、压制年轻军官、阻挠改革。当费多罗夫被解职引爆大规模抗议后，瑟尔斯基从一个“稳定力量”变成了“不稳定因素”。泽连斯基考虑罢免他，本质上是一种止损操作。在泽连斯基的权力逻辑中，任何人都可以被替换。

第三，泽连斯基正在为更大的“战略调整”铺路。费多罗夫被解职是乌克兰政府大规模改组的一部分——总理斯维里坚科同期辞职，内阁迎来全面换血。有分析认为，内阁重组的真正原因要么是“公关秀”，要么是泽连斯基借此掩盖其他实质问题。部分西方媒体指出，泽连斯基重组内阁的动机在于“巩固个人权力”。在战时状态下，总统的权力本就高度集中，而接连清除可能构成权力挑战的人物——无论是改革派的费多罗夫还是传统派的瑟尔斯基——恰恰是在确保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挑战他的权威。

​当地时间7月20日，泽连斯基再次与乌克兰武装部队联合部队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会晤。德拉帕蒂目前被部分舆论视为潜在的瑟尔斯基继任人选之一。

当然，泽连斯基这样做，风险同样巨大。英国媒体指出，解除费多罗夫的职务可能是泽连斯基战时“最严重的战略失误之一”。乌克兰媒体“NV”的总编辑警告称，费多罗夫去职将削弱乌克兰的防空能力。费多罗夫的前顾问则称赞他是乌克兰独立以来“最好的国防部长之一”。而若瑟尔斯基最终也被罢免，乌克兰将在短时间内同时失去国防部长和武装部队总司令——这对任何一支处于战争中的军队而言，都将是剧烈的震荡。

作者丨郭永佶

编辑丨季靳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