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谭琪欣）“总是凌晨四五点就醒是不是抑郁？”“早上打鸡血、晚上emo跟早醒有关吗？”……近日，社交平台上类似的提问频频登上热议榜。随着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自己的睡眠质量，“早醒”与“抑郁症”之间的关系成为不少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疑虑。
“在临床上，早醒确实是抑郁症的重要信号之一，但早醒不等于抑郁，两者不能划等号，关键在于区分‘偶尔早醒’和‘持续性早醒伴情绪问题’。”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精神心理科（睡眠医学中心）行政主任、脑病研究院副院长张斌在接受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
临床对“早醒”有明确的定义。根据《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失眠障碍的诊断标准包括入睡困难（超过30分钟）、睡眠维持困难或早醒（比预期觉醒时间提前30分钟以上）且无法再次入睡。张斌解释：“比如平时7点醒，最近总是就醒了，睡不着了，这就达到了早醒的诊断阈值。若早醒后还能再次入睡，医学上通常归为‘睡眠不连贯’而非‘早醒’。”
早醒和抑郁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斌解释，过去医学界曾将抑郁症分为“内源性”和“外源性”（由生活刺激、工作压力等引发），内源性抑郁症有一个特征性的睡眠表现——快速眼动睡眠前移。正常人的第一次快速眼动睡眠大约在入睡后60至90分钟出现，做梦主要集中在后半夜；而抑郁症患者这一睡眠阶段出现时间偏早，可能短于60分钟，且前半晚占比增加、后半晚减少。“这反映出睡眠节律的整体前移，而节律紊乱正是抑郁症的核心病理特征之一。”张斌说。
此外，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官网曾刊文指出，抑郁症患者的昼夜节律异常还表现为褪黑素分泌延迟或减少，导致睡眠周期提前中断；同时，大脑中调节情绪和睡眠的五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水平下降，也会干扰睡眠维持能力。
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睡眠医学中心主任张斌（左三）在为患者检查。受访者供图
“门诊里如果遇到自诉长期早醒的患者，我们会比较警惕。”张斌介绍，医生通常会从两个维度追问患者：一是近期的情绪状态，是否存在情绪低落、自卑自责、活动迟缓和思维迟缓；二是情绪波动是否存在节律性，即早晨更重还是晚上更重。典型的抑郁障碍常表现为“晨重晚轻”，即晨起时情绪最为低落，到晚间反而有所缓解。“有些人早晨提前一两个小时醒来，五六点钟就感觉度日如年，情绪特别糟糕，这种情况我们就要高度考虑抑郁症。”但他同时强调，早醒只是“提示信号”，确诊抑郁症必须同时满足情绪、认知、行为等多方面的诊断标准。
早醒的成因并不单一。部分老年人习惯早睡早起，夜间九、十点入睡、凌晨三四点醒来，但日间精神饱满、情绪平稳，则属于正常的节律特征，与抑郁无关。早醒也是失眠的一种常见表现形式，在失眠人群中占比约为20%至30%。此外，甲状腺功能异常、胃食管反流、呼吸系统疾病等躯体问题，以及睡前长时间使用手机、饮酒等不良生活习惯，均可干扰睡眠结构，诱发早醒。
对于偶尔的早醒，无需过度焦虑。但张斌建议，若早醒情况持续两周以上，并对日间工作生活造成明显影响，应及时就医。针对单纯性早醒，他提出一套行为调整方案：不建议赖床对抗，若凌晨醒来，可起床进行晨间户外活动，接受自然光照并适度运动。晨间光照有助于调节褪黑素分泌，同时早起积累的睡眠压力也有利于改善当晚睡眠质量，若坚持一周，睡眠节律多可得到一定恢复。
事实上，早睡早起对情绪的益处已有大规模研究佐证。2021年5月，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Broad研究所的研究团队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精神病学》（JAMA Psychiatry）发表了一项针对近84万人的遗传学研究，发现睡眠中点，即就寝时间和起床时间的中间点，每提前一个小时，患重度抑郁症的风险就降低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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