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订婚宴上未婚夫搂着白月光当众宣布婚约作废,我端着酒杯笑盈盈走上前,当着他家族所有人的面,把红酒从他头顶浇下去。
男人抹了把脸没说话,白月光尖叫着要保镖轰我出去。
我却慢悠悠掏出另一份文件,抖开,亮出男方亲笔签名的婚内财产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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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我笑着看向台下震惊的宾客,“按协议规定,公开悔约的一方,要赔我三个亿。”
全场哗然。
他猛地抬头看我,瞳孔骤缩。
第一章. 假婚
我认识周衍的时候,他正被董事会逼着娶王家的小女儿。
王家是本地最大的建材商,周家做房地产,联姻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他不爱王小姐,王小姐也不爱他。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我,一个刚失去父母、被叔叔抢走公司、在行业里举步维艰的孤女。
“苏念,”他靠在真皮沙发里,把一张支票推过来,“你跟我假结婚,三年,我给你一笔钱,帮你拿回你爸的公司。”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又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西装熨得一丝不苟,眼睛很黑很深,像底下藏着什么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问:“为什么找我?”
他顿了顿:“因为你够聪明,够缺钱,也知道什么不该问。”
我没犹豫太久。父亲的公司在叔叔手里被糟蹋得只剩空壳,我试过贷款,试过拉投资,试过所有能试的路,全堵死了。
周衍给我开的条件不只是钱,还有他身后的关系网。
领证那天是周三,阴天,民政局没什么人。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过来,微微颔首:“走吧。”
整个过程他都没碰我。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靠近一点”,他往我这边挪了两公分,肩膀挨着我的肩膀,西装面料蹭过我的毛衣,凉丝丝的。
结婚证上他嘴角抿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
我也没笑。
婚后周衍给我在市区买了套公寓,不大,但装修精致。
他自己住在城东的老宅,从来不过来。我们唯一的交集是每周五晚上雷打不动的一顿晚饭,在他老宅的餐厅,长桌,他坐一头我坐一头,中间隔了三米。
他吃饭不说话,偶尔抬眼看我一下,目光淡淡的。
有一回我夹菜的时候袖口沾了汤汁,他放下筷子递了张纸巾过来。
“苏念。”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往下沉。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低头说了句谢谢。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坐在沙发里发了很久的呆。
周衍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像一潭很深的水,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他对我礼貌克制,从不越界,也从不多问。
我查过他。没查出任何问题。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婚后第二个月,他的秘书林琳开始频繁往我公寓跑,送文件、送补品、送各种品牌方寄来的礼盒。
林琳跟我差不多大,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有梨涡,嘴很甜。
“太太,周总说您最近脸色不太好,让我送些燕窝来。”
我接过礼盒,问她:“他人呢?”
林琳眨眨眼:“周总在忙城东那个项目,这周可能回不来。”
我“嗯”了一声。
燕窝我炖了,喝了三周,后来在垃圾桶里翻到一个标签,上面印着另一家品牌的logo,那家公司被周衍收购了还不到两个月。
我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很久,终于笑了一下。
原来他每周五跟我吃饭不是没理由的。
他在看我。
看我能撑多久,看他布好的棋局,什么时候收网。
我谁也不说,继续喝燕窝,继续每周五去老宅吃饭,继续当他安安静静的合约妻子。
期间我用他给的第一笔钱偷偷找了猎头,挖了两个从父亲公司离职的老骨干回来。他们看见我第一眼就红了眼眶:“大小姐,你还在。”
我点点头,把办公室租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重新注册了公司,用小得不能再小的体量接一些大公司看不上的边角料订单。
周衍不知道,或者说他没在意。
他在城东的项目越做越大,媒体天天报道“周氏少东家独辟新赛道”,董事会的老头子们终于对他露出了笑脸。
其中笑得最欢的是周衍的二叔周培安。
周培安在董事会上搂着周衍的肩膀跟其他股东说:“这孩子,我没看错。”
我坐在台下,看着周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只有我看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培安当年逼周衍娶王家女儿,真正的目的是把王家那笔钱拉进周氏,再通过周衍妻子这条线,把股份一点点转移到自己手里。
周衍早看穿了,但他没翻脸,而是绕了个弯,找了我。
一个没有娘家背景、没有家族势力、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孤女。
董事会的老头子们当时还私下议论:“周衍这孩子太实诚了,找个什么不好找个没根基的。”
现在想想,他们大概都在背后笑他蠢。
他蠢不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下一盘所有人都没看懂的棋。
包括我。
直到那天下午,我提前结束出差回老宅取一份文件,推开书房门,看见林琳坐在周衍腿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正低头亲他。
周衍没躲。
他一只手扶着林琳的腰,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他侧脸的线条。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林琳先看见我,惊得从他腿上弹起来,脸唰地红了。
“太、太太……”
周衍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我把行李箱推进门里,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走我要的文件。
“打扰了,”我说,“你们继续。”
林琳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擦过我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香风,是某大牌的新款香水,一瓶抵我三个月生活费那种。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周衍在身后说了句:“苏念。”
我停住脚。
等了半天,他没再说下去。
后来回到公寓我泡了个很长很长的热水澡,把脸埋进水里憋气,憋到胸腔发疼才冒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湿着头发,眼睛红红的,像只狼狈的兔子。
我没哭。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衍选我,除了因为我没有背景、好掌控之外,还因为林琳。
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堵董事会的嘴,同时又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人陪在他身边。
林琳跟我身形相似,连后颈那颗痣的位置都差不多。
所以他给我买跟她一样牌子的衣服,让她送一样牌子的补品给我。
他在我身上复刻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我坐在浴缸边上,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然后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问他婚内财产协议的违约条款怎么启动。
律师说:“苏小姐,您确定吗?按条款,您如果主动提出终止合约,要赔周先生三倍违约金。”
我算了算自己手头的钱,不够。
差得远。
于是我把手机放下来,擦了擦头发,出去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面我打开电脑,把明天要跟客户谈的方案重新改了一遍,发到团队群里。
后天有一场竞标,对手是周氏旗下的子公司。
我知道周衍不会亲自去,这种小标他看不上。
但我得赢。
我必须赢。
竞标那天我穿了件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台上的时候我看到底下坐着周衍的一个下属,那人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逐渐认真。
我讲完最后一句,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客户方带头鼓了掌。
散场后周衍的下属追出来喊我:“苏总!”
我回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周总让我跟您带句话,说……这个标他不跟您争了。”
我笑了一下。
“替我谢谢他。”
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周衍破天荒给我打了电话。
他声音在听筒里有点失真:“苏念,你今天那个方案,谁帮你做的?”
我靠在阳台上看夜景:“我自己。”
他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他说,“学的是金融吧。”
“嗯。”
“什么时候转的行?”
“结婚之后。”我说,“没事做,随便学了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久,他说:“早点休息。”
挂了。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二秒。
很短,但比我们结婚以来任何一次聊天都长。
我回到屋里,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是我找人查到的周培安与王家私下往来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我一张张翻过去,最后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衍站在周培安身后,嘴角那个弧度跟我今天在竞标台上笑的一模一样。
我们都藏着东西。
看谁先亮牌。
第二章. 棋子
第二周周五的晚饭,周衍破天荒主动换到我旁边坐。
长桌一头改成面对面,我抬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有话说?”我问。
他给我倒了杯温水:“嗯。”
我等着。
他慢慢开口:“城东的项目要收尾了,二叔那边会有一批人撤出来,我需要你周五去参加周家的家宴。”
我夹了块排骨:“什么身份?”
“周太太。”
我嚼着排骨不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苏念,当初说好的三年,你只要配合我演好这场戏,剩下的两年半结束,你拿钱走人,你爸的公司我可以帮你全面盘活。”
我把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
“好。”
他微怔,像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有条件。”
“你说。”
“以后你的事我不会过问,我的事你也不要插手。竞标也好,生意也好,各凭本事。”
他盯着我,目光深了深。
“可以。”
那顿晚饭吃得比平时久,他后来让厨房多上了道甜汤,说是我上次提过一嘴的桂花酒酿圆子。
我确实提过,去年冬天,他随口问了句“菜合口味吗”,我答“挺好,就是少了道甜汤”。
他记住了。
我喝汤的时候没看他,但余光里他一直在看我。
那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变了。
周家家宴设在老宅正厅,我挽着周衍的胳膊走进去时,几十双眼睛唰地看过来。
周培安坐在主位,左右手各坐着他儿子周明远和他太太王慧。
王慧是王家的二小姐,当初差点嫁给周衍的是她堂妹。
“哟,衍哥儿带着媳妇来了。”周培安笑得一脸慈祥,“来来来,快坐。”
周衍微微躬身:“二叔。”
我也跟着叫了声二叔。
周培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转头对他太太说:“你看看,衍哥儿这媳妇多懂事。”
王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落座后周明远凑过来跟我搭话:“嫂子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听我爸说,嫂子在城西开了家公司?”
满桌的人都看过来。
我放下茶杯,笑着说:“明远消息真灵通,是开了家小公司,接些边角料的活,赚点零花钱。”
周培安哈哈大笑:“衍哥儿你也是,怎么不多给媳妇点家用?”
周衍淡淡接口:“她喜欢自己折腾,随她去。”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夹菜,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懂了。
饭吃到一半,王慧突然提起一桩旧事:“说起来,衍哥儿当初跟小柔的婚事差点就定了,小柔那孩子现在在英国念书,上回视频还说想回来看看。”
小柔就是王家的小女儿,当初差点跟周衍联姻的那个。
餐桌上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周衍放下筷子:“王姨,过去的事不提了。”
王慧笑得更欢:“怎么不能提,我就是感慨一句,小柔多好一孩子,现在听说还单着呢,衍哥儿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周培安咳了一声:“慧兰。”
王慧顿住了。
我端着汤碗慢慢喝了一口,笑着说:“王姨说得对,小柔妹妹确实好,我跟她吃过一次下午茶,气质教养都是顶好的。要不改天约出来聚聚?”
王慧脸上的笑僵了僵。
周衍在桌底下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那顿饭后来转到了别的话题上,周培安跟几个堂兄弟聊起了城东项目的利润分成,周衍放下筷子认真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字字都在点上。
我在旁边安安静静剥虾,剥好的虾肉放到他碗里。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把那几只虾都吃了。
散席的时候周明远拦了我一下,压低声音:“嫂子,王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就那样,嘴碎。”
我笑笑:“没事,我体谅长辈。”
周明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上车后周衍把车窗降下来透气,晚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发轻轻动。
“今天表现不错。”他说。
“各取所需。”我看着窗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苏念,你恨我吗?”
我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掠过他的脸,把他的表情切成碎片。
“我为什么要恨你?”
他没回答。
车开到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他忽然开口:“周五那顿饭,以后都坐我旁边。”
“好。”
我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
走了两步他叫住我:“苏念。”
我回头。
他隔着车窗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我冲他摆摆手,转身上楼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靠在镜面上,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嘴角是平的,但眼睛弯了一下。
我确实不恨他。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场婚姻是交易,他给钱,我给身份,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但那天晚上他手指碰到我膝盖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
后来我花了三天时间把那拍心跳摁回去。
城西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我带着团队吃下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订单,利润不多但胜在稳定。
周衍没有食言,他没动过我这边任何一条业务线,甚至有一次我竞标时发现对手故意压价,隔天那家公司就被爆出产品质量问题,主动退出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他没提,我也没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直到那天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医生看着单子皱了下眉:“苏小姐,您最近有没有感觉疲劳、嗜睡?”
我点头。
“查个血吧,”医生说,“我怀疑您可能怀孕了。”
我坐在诊室里愣了很久。
怀孕。
我跟周衍从没同过房,怎么会怀孕?
但下一秒我想起来,两个月前有一次我应酬喝多了,被客户送回来,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
我问过周衍,他说是他来接的我,让林琳帮我换的衣服。
我没多想。
现在回想,那天早上他给我煮了粥,坐在床边看我喝完才走的。
全程他都没看我眼睛。
我攥着化验单走出医院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电话响了两遍我才接,是林琳:“太太,周总说今晚家宴,请您务必到场。”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很刺眼,周围人来人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一个孩子。
周衍的孩子。
我摸不清楚他是故意的还是那天晚上我也主动了。
又或者他根本没把这种事当回事,在他眼里我只是合约上签了字的乙方。
那天晚上家宴我照常去了,穿着合身的旗袍,化了淡妆,坐在周衍旁边该笑就笑该吃就吃。
散席后他去车库取车,我站在门口等。
周明远凑过来递了颗糖给我:“嫂子,我新买的,尝尝。”
我接了,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是薄荷味的。
“明远,”我叫住他,“你上次说你想做跨境电商?”
他眼睛亮了一下:“是啊,嫂子有路子?”
“改天聊。”
他欢天喜地走了。
周衍把车开过来,我上车后他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累了。”
他没再多问,递给我一个保温杯:“热的,蜂蜜水。”
我接过来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往四肢百骸蔓延。
车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他开车很稳,遇到减速带提前降速。
我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心想。
这个孩子我要不要告诉他。
想了半路,我决定先不说了。
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章. 真相
我找了那天送我回家的客户,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
客户愣了一下:“那天送你回去的不是你老公吗?一个挺高的男的,穿黑西装,还跟我说‘辛苦了’。”
“他几点到的?”
“大概十一点多吧,你喝得挺多的,我扶你到门口他就接手了。”
我道了谢挂断电话。
周衍十一点多接的我,而我喝酒那顿饭是七点开始的。
中间四个小时,我断片了。
我托朋友查了那天的监控,我公寓楼下的,只保留了一个月,已经覆盖了。
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我去找了宋律师,一个跟我父亲有些交情的老律师。
宋律师听完我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苏念,你怀疑周衍在你酒里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我想先确认这个孩子是他的。”
宋律师帮安排了私人医院做了DNA比对,样本是周衍留在我公寓那件大衣上的一根头发。
结果出来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亲子关系确认。
是周衍的。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有点软,扶着墙缓了一会儿。
护士探出头来问:“苏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冲她笑了笑,“谢谢。”
从医院出来我打车去了老宅。
周衍不在,林琳在书房整理文件。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太太?”
我走到她面前,直接问:“两个月前那晚,周衍让你来给我换衣服,是不是你?”
林琳脸色变了变:“是……周总让我来照顾您……”
“那天晚上你几点走的?”
她眼神开始躲闪:“太太,您喝多了,周总让我帮您换了睡衣就走了……”
“我问你几点走的。”
她抿了抿嘴唇:“十……十二点左右。”
“十二点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我点点头:“那你走的时候,周衍在不在?”
林琳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靠近一步:“林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说清楚。如果你不说,我明天就去查老宅的监控记录。”
林琳后退了一步,撞上书架,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手指在发抖。
“太太……我……”
“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那天晚上……周总让我走之后,他在您房里待了一整夜。”
我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
“他做了什么?”
林琳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太太,您别怪我……周总他那天也喝了很多酒,他坐在您床边坐了很久,后来……后来我不知道了,我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您躺在床上睡着,衣服换了新的……”
“所以他没让你换第二次?”
林琳摇头。
我闭上眼。
所以那晚他把我送回家,让林琳给我换了睡衣,然后把她支走,自己留了下来。
他做了那件事。
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我睁开眼:“林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琳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太太……周总他……他其实一直……对不起我不能说,周总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我说,“你告诉我,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林琳擦了把眼泪,声音压得很低:“您还记得您跟周总第一次见面吗?”
我想了想:“在他办公室。”
“不是的,”林琳摇头,“三年前,在您父亲的葬礼上。”
我猛地抬起头。
三年前,父亲突发心梗去世,葬礼办得很仓促,来的人不多。
我穿着黑裙子跪在灵堂前,头昏脑涨地回礼。
那天好像来了个年轻人,很高的个子,戴着黑框眼镜,在我父亲遗像前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
他说:“节哀。”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记得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像周衍。
“那个人……”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干,“是周衍?”
林琳点头:“周总的母亲当年受过您父亲的恩惠,您父亲帮他母亲垫过一笔手术费。周总一直想报答,但还没来得及还钱,您父亲就走了。”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那笔钱……”林琳吞吞吐吐,“被您叔叔拿走了。您父亲去世后,您叔叔霸占了公司,那笔账目被他做了手脚,变成了一笔坏账。周总后来想还,但钱到了您叔叔手里,他没法直接给您。”
我怔怔地站着。
所以周衍接近我,不是为了什么假婚堵董事会。
他是来找我报恩的。
他给我支票、给我公司、帮我铺路,都是在变着法子把当年那笔钱还给我。
但他不敢明说,因为他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去找叔叔算账,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选了一个最迂回的方式。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林琳慌了:“太太,您别哭……”
我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又停下来:“林琳,他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做那种事?”
林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小:“周总那天在您包里翻到一份体检报告……您查出来有卵巢囊肿,医生建议尽快怀孕,否则以后可能很难有孩子……他看了之后,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所以他是怕我以后生不了孩子。
所以他用那种方式让我怀孕。
“周总他……”林琳还在说,“他其实从来不喝酒的,那天晚上是第一次喝那么多。”
我推开老宅的门走出去。
阳光很烈,晃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台阶上,抬手挡住光线,手掌遮下来的阴影里,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
里面有一个孩子。
一个他用这种方式给我的孩子。
我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周围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我蹲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柱子缓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周衍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厨房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红烧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宅的餐桌旁,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周衍坐在我对面,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
“瘦的。”他说。
我低头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甜咸适中。
“好吃。”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们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提那晚的事。
但我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了我去年生日时随手送的一条手链——很便宜,银的,搭扣还有点松。
他一直戴着。
吃完饭他送我回公寓,路上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等红灯的时候他转头看我:“苏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多吃点。”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尾。
指尖擦过肩头,一触即收。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把之前收集的周培安和王家的来往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发了一封匿名邮件给财经媒体。
我要开始还手了。
周衍在暗中护我,叔叔抢我的东西,二叔算计他的东西,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是因为他睡了我。
是因为他帮我,我就帮他。
公平交易。
我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宝宝,妈妈去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第四章. 反击
财经媒体的报道出来那天,周氏股价开盘跌了三个点。
周培安紧急召开董事会,拍着桌子骂“造谣”。
周衍坐在长桌另一头,慢条斯理地翻着报纸:“二叔,媒体说的那些转账记录,您能解释一下吗?”
周培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是陷害!肯定是有人想搞垮周氏!”
“是吗?”周衍把报纸折起来,“那报案吧。”
董事会鸦雀无声。
周培安死死盯着周衍,瞳孔缩了缩。
那天散会后周明远给我打了个电话:“嫂子,你知不知道谁在搞我爸?”
“不知道啊,”我正给花浇水,“你爸得罪人了?”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嫂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
我笑了一声:“明远,我一个小公司老板,哪有那个本事。”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洒水壶,看了眼窗外。
阳光很好,我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慢慢喝。
第一刀已经下去了。
第二刀等周培安自己露出马脚。
果然三天后,周培安坐不住了,开始私下联系王家人,想把那批有问题的账目转走。
我找的人提前截住了那批文件,拍了照留了底。
周衍那边也有了动作,他提出要对城东项目的财务进行全面审计,周培安当场反对,两人在董事会上吵了一架。
周衍摔了文件:“二叔,我敬您是长辈,但账目不清这个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周培安拍案而起:“周衍!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扶上这个位置的!”
“是您把我扶上来的,”周衍站起来,比他高出半个头,“也是您,一直想把我推下去。”
满座哗然。
那场董事会不欢而散,但周培安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我把我截到的文件匿名寄给了周衍。
隔天周衍给我发消息:“你做的?”
“什么?”
“别装了。”
我打字:“我装什么了?”
他发来一句:“苏念,你比我想的狠。”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
“彼此彼此。”
他后来没再追问。
那段时间周培安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我趁机拿下了两个他暗中卡了我很久的项目。
公司规模翻了一倍,我招了新人,换了间大点的办公室。
团队聚餐那天我喝了点果酒,散场后站在路边等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我面前,后窗降下来,露出周衍的脸。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
“路过。”
我笑:“你公司离这儿八公里。”
他没接话,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喝了,解酒。”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胃里暖洋洋的。
车开得很慢,他绕了远路,经过江边的时候停下来,开了车窗透气。
江风吹进来,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他忽然开口:“苏念,你那个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接触徐氏?”
“嗯。”
“徐氏那边的人不好打交道,你小心。”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要不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用,”我转头看他,“我说了,各凭本事。”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江边的灯映在他眼睛里,像碎掉的光。
“苏念。”他叫我。
“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他说:“你头发长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发尾,确实长了不少,快到腰了。
“改天去剪。”
“别剪。”他说,“挺好看的。”
我说不出话了。
他把车窗升起来,重新发动车子。
送到公寓楼下,我下车时他叫住我:“苏念,明天周五。”
“我知道,家宴。”
“不是,”他说,“明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我站在车门外,风把我的裙摆吹得轻轻动。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所以呢?”我问。
“所以明天晚上,”他说,“我在老宅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电梯里我靠着墙,心跳得很快。
结婚一周年,假婚一周年。
他记得。
第二天晚上我换了条新裙子去老宅,浅蓝色的,领口有珍珠扣。
周衍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几秒。
“好看。”他说。
我笑了一下。
晚餐很丰盛,全是我爱吃的菜。他给我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掉了刺。
“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他说,“我顺手。”
那顿饭吃得很慢,他讲了很多话,讲他小时候,讲他母亲生病那段时间,讲他第一次看见我父亲时的样子。
“你爸爸那时候在医院走廊上,蹲下来跟我说话,”他手里的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粒,“他问我要不要吃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
“然后呢?”
“然后我吃了,”他笑了一下,“草莓味的。”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父亲走后我再没吃过草莓糖。
“后来我找到机会想还那笔钱,”他说,“但你叔叔把所有账目都改了。我查了很久,发现他把钱挪到了自己私账上。”
“所以你找到我。”
“嗯。”
“可你那时候,”我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苏念,你那时候刚失去父亲,又被叔叔抢了公司,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我如果告诉你那笔钱的事,你一定会去找他拼命。”
“我确实会。”
“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他说,“我在想,与其让你去跟他两败俱伤,不如我先把路铺好,等你手里有筹码了,再自己去拿回来。”
我看着他,很久。
“周衍。”
“嗯?”
“你那天晚上,”我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要……”
他顿住了。
桌上的烛光晃了晃,他的眼神暗下去。
“你知道了。”
“嗯。”
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那天我喝了酒,看到你的体检报告,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
“周衍。”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我看着他。
“那个孩子,”我说,“我怀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
“你……”
“两个月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缓缓红了眼眶。
“苏念,”他的声音发颤,“你、你愿意生下来吗?”
“我如果不愿意,”我说,“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很烫。
“苏念,我……”他低头把额头抵在我手背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低头看着他发顶。
“我确实恨过。”
他抬起头。
“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说,“孩子是无辜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公寓,在楼下站了很久没走。
我在阳台上看着他靠在车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后来他抬头看上来,隔着好几层楼,我看到他冲我摆了摆手。
我也摆了摆手。
他笑了一下,上车走了。
我回到屋里,摸了摸肚子。
“宝宝,”我说,“你爸爸好像挺高兴的。”
那天夜里我睡得特别沉,做了个梦。
梦到父亲坐在老屋的藤椅上,冲我笑。
他手里剥着一颗草莓糖,剥开了递给我。
“念念,”他说,“眼光不错。”
我接过来含进嘴里,甜得发酸。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第五章. 局中
两个月后周培安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董事会上公开质疑周衍的决策能力,提议重新选举董事长。
周衍没争辩,只是把审计报告一份一份发到所有股东手里。
“二叔,这些年您从我经手的项目里挪走的钱,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周培安的脸白了。
“您如果不服,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周培安猛地站起来:“周衍!你早就在查我!”
“我查了三年。”周衍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从您逼我娶王家女儿那天起,我就开始查了。”
满场寂静。
周明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没吭声。
那天下午周培安被董事会停职调查,周衍暂代董事长职务。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周衍发了条消息:“赢了。”
我回了一个大拇指。
他接着发:“晚上请你吃饭?”
“好。”
那天晚上他订了家很贵的西餐厅,包场,只有我们两个。
烛光里他给我切牛排,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推过来。
“苏念,二叔的事差不多要收尾了。”
“嗯。”
“你叔叔那边呢?”
我笑了笑:“快了。”
他看了我一眼:“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说,“我自己来。”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甜点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的,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细细的铂金圈,嵌着一颗很小的钻石。
“结婚一周年补的,”他说,“上次买了个大的,怕你嫌俗气,换了个小的。”
我看着他。
“苏念,”他抿了抿嘴唇,“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始于交易,但我不想止于交易。”
“你想怎么样?”
“我想……重新追求你。”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灯光照在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周衍,”我说,“我怀着你的孩子。”
“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有精力谈恋爱。”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急。”
他把戒指盒往我面前又推了推:“你收着,等你想戴的时候再戴。”
我把盒子拿起来,攥在手心。
“好。”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进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晚安。”
我回头:“晚安。”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手心摊开,那枚戒指安安静静躺着。
钻石不大,但很亮。
我把它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是不想戴。
是时候没到。
我得先把该还的债还完。
一个月后我叔叔的公司爆出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的新闻,证监会介入调查,他本人被限制出境。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直播,叔叔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对着镜头喊:“是有人陷害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镜头切走,我关掉电视。
那天下午叔叔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念,是你在搞我对不对?”
“叔叔,”我靠在椅背上,“您说我爸那笔手术费,什么时候还?”
他沉默了。
“还有公司,您霸占了三年,利润呢?”
“念念,我、我是你亲叔叔……”
“是啊,”我笑了笑,“亲叔叔把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全拿走了,一分钱没给我留。”
他没了声音。
“警察应该快到了,”我说,“您好好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手背上,暖的。
我低头看了看小腹,已经开始显怀了。
“宝宝,”我轻声说,“外公的钱,妈妈要回来了。”
那天晚上周衍来公司接我。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等,快步走过来:“怎么不在里面等?”
“想吹吹风。”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别着凉。”
我裹着他的西装外套上了车,车里开了暖气,座椅调得很舒服。
他开车的时候时不时偏头看我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
“嗯。”我靠着窗,“我叔叔被带走了。”
他顿了顿:“恭喜。”
“谢谢。”
等红灯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我手背上。
“苏念。”
“嗯?”
“以后,”他说,“我保护你。”
我没抽回手。
绿灯亮了他松开,专心开车。
我偏头看着窗外,嘴角翘了一下。
车窗外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第六章. 摊牌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周培安的案子移交司法,他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被正式批捕。
周明远来我办公室找我的时候,人瘦了一大圈。
“嫂子,”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热水杯,“我爸的事,是你跟周衍一起做的吧。”
我给他倒了杯茶:“明远,你爸做的事,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
“我劝过他,”他说,“他不听。”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周明远抬起头:“我想跟你合作。”
“嗯?”
“我爸在里面,我哥不管事,家里的生意没人接手。我想做跨境电商,你上次说过的。”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有种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明远,你不恨我?”
他摇头:“我爸做错事,该受罚。但我不能因为他做了错事,就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笑了一下。
“好,我帮你。”
他站起来,郑重地冲我鞠了一躬:“谢谢嫂子。”
他走了之后我给周衍打了个电话。
“你弟弟来找我了。”
“我知道,”他说,“他跟我说了。”
“你同意?”
“他是我弟弟,”周衍的声音很淡,“只要他不走二叔的老路,我愿意给他机会。”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手放在肚子上,月份大了,偶尔能感觉到胎动。
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翻跟头。
我把手贴在肚皮上,轻轻说:“别闹。”
孩子不动了。
我忍不住笑。
那天晚上周衍来公寓,带了宵夜和小馄饨。
我坐在沙发上吃,他在旁边剥橘子。
“苏念。”
“嗯?”
“二叔的事结束之后,董事会那边有几个人想见我。”
“见你干什么?”
“想让我把代理董事长的‘代理’两个字去掉。”
我嚼着馄饨看他:“那不是挺好的?”
他放下橘子,认真地看着我:“苏念,如果我做了董事长,你愿意搬回老宅住吗?”
我顿住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他说,“我是想告诉你,我想跟你一起养这个孩子。”
我把馄饨碗放在茶几上。
“周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最恨你,”我说,“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张了张嘴。
“你查我叔叔、查你二叔、查我身体情况、查所有事,但你从来不告诉我。”
“苏念……”
“你连让我怀孕,都是瞒着我做的。”
他低下头。
“如果那天林琳没告诉我真相,”我说,“我可能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太会表达,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心软了一下。
“周衍。”
他抬起头。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
他愣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答应你,以后什么事都先跟你说。”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温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孩子出生之前,”我说,“我不搬回老宅。”
他点点头。
“但你可以经常来看我。”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假的。”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了我好几遍。
我站在门里冲他摆手:“走吧走吧。”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小笼包。”
“好,我给你带。”
他走了,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低头看了看肚子。
“宝宝,”我说,“你爸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胎动轻轻顶了一下我的掌心。
像在回应。
后来我躺上床,睡前习惯性地刷手机,看见周衍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手腕上那条银手链,配文三个字。
“舍不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个赞。
秒赞。
他马上私聊我:“还没睡?”
“马上睡了。”
“那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被子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安稳的,有力的。
像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年。
从假婚到真情,从交易到真心。
我们绕了很远的路,中间有算计有隐瞒有伤害,但最后好像还是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苏念,你好像。
真的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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