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人打败十万人，一个被压迫的民族用十二年灭了两大强国

卷首:公元1112年，混同江畔。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这里设下“头鱼宴”，款待女真各部落首领。酒酣耳热之际，天祚帝命令酋长们依次跳舞助兴。酋长们不敢不从，纷纷起身舞动。唯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端坐不动，目光如刀。天祚帝再三催促，他始终不肯起身。他叫完颜阿骨打，生女真完颜部的首领。他拒绝了皇帝的“邀请”，也拒绝了作为一个被奴役者的屈辱。他带着随从纵马离开，马蹄踏碎了冰封的江面。三年后，他在松花江畔誓师起兵；又三年后，他建立了大金国。他用了十二年，把那个让他跳舞的帝国，送进了历史的坟墓。

女真，一个生活在白山黑水间的渔猎民族，长期受契丹人的欺压。他们每年要向辽国进贡“海东青”——一种猛禽，用来捕猎天鹅。为了这只鸟，女真人翻山越岭，死伤无数。可他们换来的，只有歧视和奴役。直到一个叫完颜阿骨打的人出现。他用三千七百人打败了辽国十万人，用两万人打败了七十万人。他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他建立的金国，将在十二年内灭掉辽国，又在两年后攻破开封，把北宋也送进了历史。女真人用“奇迹”二字，写下了自己的开国史。

序章·白山黑水的民族

女真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他们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的肃慎。汉代称挹娄，南北朝称勿吉，隋唐称靺鞨。五代时，女真之名始见于史籍。他们生活在长白山和黑龙江流域——常被称作“白山黑水”的地方，主要从事渔猎、畜牧业。

在辽的统治下，女真人分为两部：靠近辽朝的，称为“熟女真”，已逐渐与契丹、汉族融合；远离辽朝的，称为“生女真”，仍然保持着原始的部落生活方式。完颜阿骨打，就是“生女真”完颜部的首领。

女真人在辽朝的统治下，受尽了屈辱。他们不仅要向辽国进贡名马、貂皮，还要进贡一种叫“海东青”的猛禽。为了捕猎海东青，女真人翻山越岭，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可他们换来的，只有契丹人的歧视和压榨。女真人对辽朝的怨恨，已经积累了上百年。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敢“带头反抗”的人。

第一章·头鱼宴

公元1112年春天，辽天祚帝耶律延禧来到混同江畔，举行一年一度的“头鱼宴”。头鱼宴是辽朝的一项传统活动——春捕头鱼，设宴款待女真各部酋长，以显示辽朝的威仪。

酒酣耳热之际，天祚帝命令酋长们依次跳舞助兴。酋长们不敢不从，纷纷起身。唯独完颜阿骨打“端坐不动”。天祚帝再催，阿骨打还是不动。天祚帝没有当场发作，可他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

阿骨打回到部落后，开始“力农积谷，练兵牧马”。他不再向辽朝进贡海东青，也不再参加头鱼宴。天祚帝派人来质问，阿骨打说：“我们完颜部不欠辽朝什么。”

公元1113年，阿骨打接替兄长乌雅束成为都勃烈极（部落联盟长）。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统一女真各部，扩充军队。他规定：“三百户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这是一套军事编制，也是一种政治组织。它把松散的部落联盟，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

公元1114年秋，阿骨打率两千五百人誓师起兵，向辽朝宣战。

第二章·出河店大捷

阿骨打起兵后的第一仗，是攻打宁江州。辽军大败，女真兵源由两千五百人增加到三千七百人。

辽天祚帝震怒，派司空萧嗣先率十万大军，驻扎在鸭子河畔的出河店（今黑龙江肇源一带），准备一举消灭女真。

三千七百人对十万人。这是一场“必死之战”。

阿骨打没有退避。他知道，女真的士气，比人数的差距重要一万倍。当时正值隆冬，天寒地冻。阿骨打对士兵说：“我刚躺下，就有人摇我的头，如此一连三次。这是神的暗示——我们连夜出兵，必能大获全胜！”

女真人信萨满教，对神灵深信不疑。听了这番话，士气大振。三千七百铁骑乘风踏雪，直扑出河店。第二天拂晓，军队赶到鸭子河北岸。辽军还在梦乡中，女真铁骑已经杀到了眼前。辽军措手不及，大败而逃。

出河店之战，是中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之一——三千七百人打败了十万人。女真一战成名，各路女真部落纷纷归附，女真兵力超过万人。辽朝一百多年的基业，在这一战后，开始动摇。

第三章·大金建国

公元1115年正月初一，完颜阿骨打在会宁府（今哈尔滨阿城区）称帝，国号“大金”，年号“收国”。完颜阿骨打，就是金太祖。

“金”这个国号，是完颜阿骨打亲自选的。女真最初定居于“安出虎水”，“安出虎”在女真语中就是“金”的意思。也有人说是取“金克铁”（辽以铁为号，金乃铁之精华）的寓意。

阿骨打称帝，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渤海人杨朴，是一个关键人物。杨朴是辽朝进士，熟悉儒家典籍和典章制度，在辽朝不受重用，投奔了阿骨打。他向阿骨打建议：“变家为国，跨出以血缘为核心纽带的氏族部落联盟，建立一个东滨大海、西连西夏、南邻宋朝、北接远方的女真政权。”阿骨打采纳了他的建议，迈出了从部落联盟向中央集权帝国转变的关键一步。

金朝建立后，阿骨打做了几件事：

第一，完善猛安谋克制度。 把女真人编入猛安谋克，平时渔猎耕作，战时出征打仗。

第二，创制女真文字。 命完颜希尹“仿汉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国语”，创制了女真大字。1119年正式颁行。

第三，继续灭辽战争。 同年九月，攻占黄龙府。次年，在护步答冈以两万人大败辽军七十万，辽朝主力几乎被全歼。

第四章·护步答冈

护步答冈之战，是金灭辽的转折点。

公元1115年十二月，辽天祚帝亲率七十万大军，号称百万，前来征讨金国。阿骨打手中只有两万人。两万对七十万——这在人类战争史上，几乎是不可能打赢的仗。

阿骨打对将士们说：“敌众我寡，兵不可分。我全军出动，与辽兵决一死战。若胜，则金国可立；若败，则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士兵们齐声应诺。金军分成两队——一队正面迎敌，一队绕到辽军侧后，猛攻其中军。辽军大乱，相互践踏，死伤无数。天祚帝丢弃大军，只带少数亲兵逃走。

护步答冈之战后，辽朝主力尽失，再也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金军乘胜追击，先后攻占辽上京、中京、南京（燕京）。1125年，天祚帝被金军俘虏，辽朝灭亡。

从1114年出河店之战，到1125年天祚帝被俘——女真人用了十二年，灭掉了统治北方两百多年的辽朝。

终章·女真的奇迹

女真人的崛起，是人类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它回答了那个古老的问题——一个被压迫的民族，如何通过“团结”和“破釜沉舟”，打败一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帝国。

女真人的优势，不是装备，不是人数，是“精神”。阿骨打三次以少胜多：出河店三千七对十万，护步答冈两万对七十万——每一场仗，都是“不拼就死”的绝境之战。女真人的劣势，后来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没有城池可守，就没有退路；没有辎重可带，就可以轻骑突进；没有旧制可循，就可以大胆创新。

契丹人统治了两百年，早已腐化；女真人刚刚崛起，正处在野蛮生长的巅峰期。辽朝的灭亡，不是被女真打败的，是被自己打败的。天祚帝“春水秀山、冬夏捺钵”，一年到头在游猎，比宋徽宗还能折腾。而阿骨打“力农积谷，练兵牧马”，每一场仗都是自己带队冲锋，刀尖舔血。

公元1123年八月，完颜阿骨打在北返金上京途中病逝，终年五十六岁。他没有看到金朝灭辽，也没有看到金朝灭北宋。可他为这一切，铺好了路。

下期预告:

辽朝灭亡后，金国的目光转向了南方。那个曾经与女真结盟灭辽的北宋，马上就要成为金国的下一个目标。海上之盟的蜜月期结束了，女真人的铁蹄即将踏破开封城。宋徽宗还在为他的瘦金体和花石纲陶醉，他不知道，北方的暴风雨，已经来了。

下一期，我们将讲述《海上之盟：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