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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里,有个书生。
他不善骑马,拉不开弓。
史书上写他“射不穿札,马非所便”,箭射不穿铠甲,骑马也不是他擅长的事。
他穿粗布衣裳,不听音乐,不买奢侈品。
他年轻的时候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是陪一个人下棋。
那个人是萧衍,后来的梁武帝。
萧衍爱下棋,经常从晚上下到天亮。
萧衍一喊,他马上就到,他随叫随到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里,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中年人。
他从“主书”做到“奉朝请”,都是文官。
他散尽家财结交士人,常思效用,他想做事。
可朝廷给他的,始终是一支笔。
没人觉得他会打仗。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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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二年,北魏大乱。
权臣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屠杀北魏皇族两千余人。
宗室元颢逃到南梁,哭着求梁武帝帮他打回去。
萧衍想了一下,派了一支队伍送他北上。
七千人。
梁武帝大概觉得,这七千人送元颢回去做个样子就行了,成了是意外,败了也不可惜。
他选了一个人带队,那个陪他下了二十多年棋的书生。
这一年,陈庆之四十五岁。
一个文弱书生,带着七千白袍兵,踏上了北伐的路。
七千对一整个北魏。
没人看好他。
他打的第一仗,在睢阳。
守将是丘大千,带着七万人,筑了九道营垒。
七千对七万,一比十。
陈庆之早上开始进攻,到下午就攻下了三座营垒。
丘大千投降了。
然后考城。
两万羽林军守着,城四面环水。
陈庆之在水上筑垒,一攻即破,生擒守将。
然后荥阳。
七万羽林军据守坚城,背后元天穆的大军正赶来,前面虎牢关截断了退路。
七千白袍军被夹在中间。
士兵慌了,陈庆之没有。
他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了一段话。
史书上记下了大概的意思,我们一路打到这里,杀了无数人抢了无数城。
现在七万敌人据守坚城,我们要是攻不进去,后路又被断,那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拼了,我下令擂鼓,你们跟我冲。
然后他亲自擂鼓。
那一天,七千人攻下了七万人守的荥阳城。
北魏的援军被逐个击破。
虎牢关的守将听说陈庆之来了,弃关而逃。
洛阳城门打开了。
七千白袍军,四十七战全胜,攻下三十二座城。
从南梁边境一路打到北魏的都城,十四个月,他们穿着白衣,从长江走到了黄河。
洛阳城里开始流传一首童谣: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一个拉不开弓的书生,带着七千白衣,打出了一个让整个北方颤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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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元颢进了洛阳,开始沉迷酒色。
北魏的尔朱荣集结了举国之兵反扑。七千白袍军再能打,也架不住整个国家的车轮碾过来。
陈庆之南撤。走到半路,山洪暴发。
七千人,没了。
他被洪水冲散,只身逃了出来。剃了头发,扮成僧人,一路逃回南梁。
四十七战全胜的传奇,在一场洪水里结束了。
梁武帝没有怪他。反而大肆褒奖。
后来又给了他兵,让他去平叛、去守城。
他继续打,继续赢。
大同五年,陈庆之五十六岁,去世。
谥号一个字:“武”。
一个拉不开弓的书生,死后被称作“武”。
一千多年后,有个人在武汉读《南史·陈庆之传》,读完之后批了一行字:
“再读此传,为之神往。”
那个人是毛泽东。
可也有人质疑。
说《梁书》是南梁自己的史书,当然怎么写怎么漂亮。
说北魏那边正忙着内乱,根本没把全部兵力用来对付陈庆之。
说七千打五十万,数字太离谱,是史书夸大了。
我不知道那些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史书上的数字,也许有水分。
可有一件事是真的,
一个四十五岁的文弱书生,带着七千人,从长江打到黄河,一路没输过。
就算把数字打对折,这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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