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20年前派兵护航民主，如今成总统眼中钉

20年前，德国联邦国防军在刚果启动了其规模最大的非洲行动之一，为自由选举提供安全保障。如今，刚果的宪法正被一步步拆解，世界却袖手旁观。2006年夏天，德国最多派出780名士兵，自7月起在欧盟任务框架下驻扎刚果首都金沙萨4个月，协助保障该国首次自由选举。

与2026年相比，2006年的世界显得更加乐观，尤其是在南北关系上。随着托尼·布莱尔在英国主持的八国集团峰会推动“更多、更有效的发展援助”，以及为最贫穷国家全面免除债务，一种新的合作时代似乎正在开启。即便是苏丹达尔富尔的种族灭绝、津巴布韦的暴力统治这类负面局势，当时也被视为棘手但原则上可以解决的问题。非洲多数长期战乱地区似乎都在朝着缓和迈进，前提是冲突各方拿出善意，国际伙伴持续投入。

德国联邦国防军在刚果的这次行动——这是自1992年至1993年那场失败的索马里“人道主义”行动以来，德国地面部队首次进入非洲——正体现了这种乐观：投入与善意。德国社民党国防政策人士赖纳·阿诺德2006年6月1日在联邦议院表示：“士兵们前往的不是一个敌视他们的国家，而是一个友好的环境，当地民众欢迎他们。”他还说，“欧洲人在刚果升起旗帜，对当地民众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心理信号”。

今天已经不会再有人这样说了。但7月30日，刚果民众当时确实大批涌向投票站，大多相信更好的日子即将到来。多年来，刚果各路军阀彼此厮杀，把自己的国家撕得四分五裂。2003年和平协议签署后，他们在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联合国特派团监督下、在国际外交人员严密监控下共同执政。2006年的选举，本应决定谁能从民众手中获得民主授权。

理论如此，现实却是另一回事。最终胜出的，是更强势的一方——过渡总统约瑟夫·卡比拉。就在德国联邦国防军仍驻扎金沙萨期间，他的部队就已动用武力。赢得选举后，他又以暴力手段迫

使主要对手、时任副总统让-皮埃尔·本巴流亡海外。此后，他建立起一个高度集中的腐败体制。到2018年底选举后，他没有把权力交给获胜的反对派，而是交给了被认为忠于自己的落选者费利克斯·齐塞克迪。

如今的刚果并不稳定，2006年的那种信心也已消散。与过去类似，得到卢旺达支持的叛军控制着东部的大城市。卡比拉已被缺席判处死刑。总统齐塞克迪虽然推出了一些社会政策举措，也在整顿腐败的采矿业，但自由政治活动几乎已不再可能。2006年那种多元的媒体生态和活跃的讨论氛围，在2026年的偏执式爱国主义之下举步维艰。

齐塞克迪所属的争取民主与社会进步联盟在这些倒退中负有关键责任。2006年选举时，这个政党并未参选。它不仅抵制选举，而且在其势力较强的地区，争取民主与社会进步联盟的活动人士还焚烧了投票站。该党当时也反对2006年经全民公投以压倒性多数通过的宪法，而这部宪法正是那次选举的基础。它强调自己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当时国家仍名为扎伊尔时，曾是刚果民主运动的根基。

那时，争取民主与社会进步联盟创始人、现任总统之父艾蒂安·齐塞克迪，与天主教会一起，代表着对蒙博托·塞塞·塞科长期执政不惧生死的抵抗。但到了2006年真正进入民主进程时，他却猛烈抨击这一安排，称其是刚果军阀与觊觎刚果矿产资源的国际社会之间的交易，会把平民政治力量排除在外。即便在当年的金沙萨，持这种看法的刚果人也比国际伙伴愿意承认的更多。

20年后，在费利克斯·齐塞克迪领导下，争取民主与社会进步联盟不仅已经掌权，并且正在对叛军作战。执政者同时也在向2006年宪法开战。他们至今仍把这部宪法视为外国人的产物，想以一部“真正属于刚果”的宪法取而代之。

他们希望在压制性的政治氛围中通过公投重构制度架构，并确保自己能够长期掌权。他们把自己视为在该国东部抵御“恐怖分子”的一方，同时又与唐纳德·特朗普达成了利润丰厚的采矿交易。在今天这个世界里，有了这两个因素，似乎一切都被允许。

刚果天主教会一再呼吁总统尊重宪法——而他曾宣誓要捍卫这部宪法——但这一呼吁毫无效果。7月22日，宪法捍卫者将走上金沙萨街头，其中包括仍然存在的全部平民政治反对派，但这同样看不到希望。他们上一次于6月12日举行示威时，曾出现死伤，亲争取民主与社会进步联盟的民兵袭击了示威者。

2006年，德国向刚果派兵，是为了让这部宪法真正运转起来。如今，刚果的宪法捍卫者却无人保护，就像那些在马里为民主抗争、在苏丹为和平奔走的人一样。这就是2026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