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还是不够自信

文 | 象先志

这几天国模简直像在开大会。先是k3搞了个大新闻，然后昨天qwen3.8又发布了，都是2T以上的大参数模型。据说今天deepseek v4也要发布，本来想等v4发布一起聊，可惜没等到。

不过光是目前千问这一波操作，就已经有不少值得琢磨的门道。

时机上，Kimi K3刚刚发布，而且表现非常亮眼；DeepSeek v4即将发布，水平未知，但按照梁圣的一般水准肯定值得期待。

夹在这两家之间，qwen3.8的局面就有点尴尬，要是模型能力打不过k3，性价比搞不过v4，对外口径上不好宣传。

另外值得关注的地方是，阿里这次发布时就明确将开源qwen3.8。（公众号推文作者都变成了“蓄势待发要开源的”千问大模型）

林俊旸当初离职，有个因素就是集团对开源的态度有调整，开始更多考量开源的成本收益。

阿里前段时间也的确有这种迹象，从“积极拥抱开源”转向“有条件拥抱开源”和“选择性开源”。qwen3.8 max的开源承诺，表明阿里重新回归了过去三年的主路线。

翻译跟措辞的艺术

比较有意思的是，千问中英文官方账号发布的介绍有个很细微的区别。英文版直接说的 "second only to Fable 5"，仅次于 Fable 5。

但是中文版居然加了个“可能”，原话是“可能是除了Fable 5外最强大的模型”。这个让人不太理解，难道官方其实也不是非常确定qwen3.8的水平，还是说担心国内放卫星容易被冲？

千问还是不够自信。

国内几家搞大模型的，阿里算是比较喜欢放卫星的。这跟管理层风格有关系，每次开财报会阿里也是最乐观的。

最典型的就是之前快乐马，当时出来跑分屠榜一骑绝尘，但等大伙冷静下来用过后发现模型表现跟预期有明显差距。当时那种跑分太猛，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观感。

当然结果是好的，起码阿里高层认可，因为负责人张迪现在一统集团的多模态视觉业务线，万相、快乐马和快乐生蚝全都并入了未来生活实验室。

可能也是吃过亏，阿里这次在基座模型的宣发上不敢把话彻底说满。

目前来看，“可能”这个限定词加的还是比较艺术，也比较合理。

因为第一波社区实测下来的结论，多数都认为qwen3.8目前的表现不如抢先发布的 k3。所以如果当初中文宣发没加这个“可能”，估计现在网上的嘲讽声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但官方也强调qwen3.8正在以天为单位持续进化，意思就是后训练还没做完。

众所周知，我们还远不知道后训练的潜力有多大，参考腾讯hy3正式版相较于preview版本的提升幅度，不排除qwen3.8正式版也拿到类似剧本，完成翻盘逆袭。

而且话说回来，哪怕qwen3.8第一时间在体验上没能盖过k3，阿里也是赚的。

阿里持有月之暗面超过30%的股权，而且训练K3的算力也主要来自阿里云。所以怎么看阿里这波都不亏：你用K3，阿里云赚算力租用费，股权跟着升值；你用Qwen，阿里占住自己的开源和云生态位。

这种左右逢源的资本与算力布局，是其他单打独斗的创业公司羡慕不来的。

算力和基础设施上的要素优势，也直接反映在了商业化定价的底气上。

Kimi昨天刚刚宣布因为算力紧张不得不暂停会员开放。这就把大模型竞争最残酷的一面展现出来了。模型本身就是成本跟智能的权衡。缺乏底座云基础设施的独角兽，在突发的流量暴涨面前瞬间捉襟见肘。

而阿里这边，qwen3.8虽然能力有限，但速度快还便宜，在Kimi捉襟见肘之时，那边qwen3.8反而在搞限时一折，甚至推出了类似于传统电力系统峰谷电价的夜间折上折。

但问题是，既然明知很多训练工作没做完，后训练还在以天为单位持续进化，阿里为什么还是选择在这个节点把qwen3.8抢先推出来？

已经发布的k3和即将发布的deepseek v4正式版，肯定是关键影响因素。qwen3.8如果再拖下去，面临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

阿里内部对自己模型的真实水平肯定是有个比较清楚评估的。毕竟现在管理层也不是傻福，在行业内刷榜已成公开惯例的情况下，不至于像当初小扎发布LLaMA4 那样被团队拿出的版单数据完全蒙蔽。

k3发布过后，阿里上手一测，估计也发现自己的qwen3.8在绝对能力上并没有占到便宜。

而另一头，deepseek又是出了名的价格屠夫，梁圣盛名在外，其极致的工程优化和极低的推理成本是所有人头顶的悬剑。

这就构成了一个特殊的时间窗口。

如果阿里按部就班，非要等qwen3.8彻底训练完，排在deepseek v4发布后再发，那场面就会变得被动。

哪怕v4正式版的模型能力一般，但只要deepseek保持一贯的降本路线，把价格打到骨折，到时候阿里就是两头不占：论模型绝对能力，你打不过已经占领口碑高地的k3；论成本性价比，你又打不过deepseek v4。

即便qwen3.8综合来看是个很不错的模型，但一旦落入“能力比不过、价格也比不过”的两头不占境地，宣发上就会完全找不到卖点，面临极其尴尬的局面。

qwen超大杯回归开源，林俊旸“白走”了

前段时间林俊旸从阿里离职，引发了整个大模型圈的巨大震动。关于他离职的原因，圈内传闻很多，其中一点是阿里内部在开源和闭源路线上的严重分歧与路线斗争。

林俊旸代表的，是Qwen团队早期技术理想主义。（也可能有给自己刷成就的考虑）在他的带领下，Qwen靠着无保留的开源一路高歌猛进，在全球开发者社区打下了极高的声誉。

但这种大慈善家式的纯粹开源，随着模型参数飙升到千亿、万亿级别，必然会撞上集团财务账本这面墙。训练一次顶级大模型需要砸入天文数字的算力和资金，集团高层不可能不去算ROI。

《晚点》报道提到，qwen max阿里是不想开源的，但林俊旸也想推动开源。

开源社区的口碑有好处，但看不见摸不着。

在一部分集团高层看来，把最顶级的旗舰模型毫无保留地开源，不仅不能直接带来 API 收入，反而相当于自己花真金白银造武器，送给全行业甚至竞品用，让别人拿去抢阿里云的客户。

林俊旸走后的一段时间里，阿里大模型的路线发生了非常明显的收缩与转向。

旗舰模型开源步伐刹车，转而采取“中小模型开源，大模型闭源”的功利打法。

而阿里迟迟不肯开源最大尺寸的旗舰模型，也一度被外界视为阿里逐步向闭源商业化妥协、开源理想主义退潮的信号。

比如，qwen3.6发布页面就提到，“我们还将开源更小规模的模型版本，以此重申我们对技术普惠与社区驱动创新的坚定承诺”。

这次qwen3.8发布，阿里为什么又明确宣布将开源2.4T参数的Max顶级版本呢？从收紧到重新彻底放开，这背后的逻辑转变其实并不难理解，是一次回归常识的纠偏。

说白了，大模型圈子现在情况真的就是：你不开源，有的是人开。

在这个阶段，开源的本质其实是用生态和声誉，来弥补模型绝对能力上的差距。

试想一下，如果你的模型能力真的跟OpenAI或 Anthropic有来有回、交替领先，那即便不开源，大家为了最好的效果，也会排着队来买单使用你的闭源 API。

但现在开源模型还是跟闭源模型有差距，起码从来没有超过同期最顶尖的闭源模型。

在未来，如果有一天智谱、月之暗面这样的独立大模型厂商，真的赶上OpenAI或 Anthropic，我觉得他们大概率还是会走向闭源。

因为不这样的话，抛开AGI不谈，独立厂商的可持续性就很难解决，总不能真把投资人当成客户用吧。

阿里的情况不一样。我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之前阿里内部为什么会产生“转向闭源更划算”的这种想法。

因为作为一家掌握资源优势的云厂商，又是自家练出来的基座模型，开源对阿里来说，几乎没有损失多少实质性的利益。

就算阿里把满血权重开源出去了，别人拿去自己部署，或者中小云厂商拿去提供服务，他们在推理效率和单Token成本上，照理也不太可能达到阿里云原生部署的水平。

如果确实达到了，那只能证明阿里云太菜了。

所以，林俊旸当初因为路线分歧离开确实令人唏嘘，但好在阿里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摇摆后，最终还是算明白了这笔账。

Qwen3.8 Max重新许下开源承诺，回归过去三年的主路线，说明阿里作为云巨头终于想通了自己的核心叙事：

与其像独立模型厂商那样去抠闭源API的利润，不如大大方方地用开源模型交个朋友，用算力效率去赚整个 AI 时代“水电煤”的大钱。

蔡崇信上个月在巴黎说，AI的巨大价值是确定的，但这些价值最终汇集在哪个层次是不确定的。底层芯片、云计算基础设施、模型层以及应用层，这四个层面都有可能。阿里的思路是全栈式，也就是每个层面都做好布局。

这个分析放到行业视角成立，但从概率上说，从营收趋势上说，阿里自己最大的机会还是在基于MaaS的云计算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