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女儿最近做噩梦，每晚都要搂着我才能睡着，
程远主动抱起枕头去了客房，还冲我摆摆手：“你陪闺女吧，我睡那边清净。”
凌晨两点多，我被渴醒，轻手轻脚摸到客厅倒水，
却看见客房门缝透着光，
刚要推门让他别熬夜，听见他压低嗓门说：“……再等等，我就摊牌。”
水杯差点脱手。我贴在墙边没动。
他声音闷闷的，“到时候我一定说清楚。”
对面隐约是个女声，他最后说了句“你早点休息”，口气是从没有过的软。
我退回卧室，躺下时手脚都是凉的。
摊牌？跟谁摊？外面有人了？还是瞒着我什么事？
上个月他晚归三次，上周衬衫口袋里有张电影票根，
前天手机上一条微信“到了吗”被他飞速划掉。
我当时还笑自己多心，可现在那些碎片全在脑子里转，转得我头疼，
翻来覆去挨到天亮，
六点多听见客房开门，程远去卫生间洗漱，
我抱着胳膊堵在门口，他看见我吓了一跳：“你站这儿干嘛？”
“你昨晚给谁打电话？”
他刷牙的动作顿住了，嘴里的泡沫吐掉才开口：“你听见了？”
“听见了。”我盯着镜子里的他，“说什么摊牌，跟谁摊牌？程远，你有事瞒着我。”
他擦了把脸转过身，那表情像是斟酌了很久，眉毛拧着，
我以为他要编借口了，结果他把牙刷一放，拉我坐到床边。
“本来想再拖几天，既然你听见了，我就直说了。”他深吸一口气，
“摊牌是我妈要跟你摊牌。”
我愣住了。
“上周我陪妈去医院复查，报告出来不太好，肝上有个东西，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他声音越来越低，“妈不让告诉你，说你自己带孩子已经够累了，
等确诊了再说。可昨天我打电话催她住院，她还犟着不肯，非说什么……”
他停了停，看着我：“非说什么等我想好怎么跟你开口了，她再听我的去住院，
她说你嫁进来十几年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她不想让你跟着瞎着急。”
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所以你昨晚说什么再等等……”
“等我想个不让你担心的说法。”他抬手抹我脸，“谁让你半夜偷听，听一半吓自己。”
我推开他手，又拽回来攥着：“妈在哪个医院？今天就去。”
“你不上班？”
“上什么班。”我站起来去找外套，
“你也是，这种事瞒着我做什么？我急归急，但你不说我才更急。”
程远跟着站起来，被我瞪了一眼，反而笑了：“行，今天就去摊牌——我摊了，你摊不摊？”
我套上鞋，回头看他：“摊。现在就摊，
你打电话给妈，告诉她我们九点到，她要是不肯住院，我就坐她病房门口哭。”
程远掏出手机拨号，那边接通了，
他看了我一眼，对着话筒说：“妈，不用瞒了，她听见了……对，
现在就在边上抹眼泪呢，说要去你病房门口哭……”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又急又心疼：“哎哟别哭别哭，
我就是个小毛病，住什么院啊……”
我抢过手机：“妈，九点见。您要是不在病房，我就跟程远离婚，说是您害的。”
婆婆在那边愣了两秒，笑骂了一句“这傻孩子”，然后低声说：“行，妈去。九点，等你来。”
挂了电话，程远看着我红着眼圈又梗着脖子的样子，伸手把我头发揉乱：“行了，别哭了，换衣服出发。”
女儿醒了趴在卧室门口问我们去哪儿，
我蹲下来亲她脸：“去接奶奶住院，奶奶不听话，妈妈要去凶她。”
女儿拍手说“我也去凶奶奶”。
一家三口出门的时候，阳光照得楼道亮堂堂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房门——今晚程远该搬回来了。
他不搬我也得给他拽回来，谁知道他半夜又跟谁打什么吓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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