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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超市年赚200万房东要收回,我答应,2天后对面100米开店他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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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东升,在省城开了八年超市,年入两百万,房东一个电话说要收房,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老婆骂我疯了,亲戚说我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两天后,我在对面一百米处重新开业,老房东站在门口,脸比锅底还黑。

第一章

八月的省城热得像蒸笼,空调外机嗡嗡转着,街上的柏油路晒得发软。我坐在超市收银台后面,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这家超市叫“东升超市”,不大不小,三百来平,在春华路上开了八年。八年时间,我从一个毛头小子熬成了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掉了不少,肚子也起来了,唯一没变的是每天守在店里,从早忙到晚。

“东升,你倒是说句话啊!”老婆刘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张纸,眼圈都红了。

我抬头看她:“说什么?”

“房东要收回房子,下个月就得搬,咱们这店怎么办?”刘芸把那张纸拍在柜台上,“你看看,这是正式通知,不是开玩笑的!”

我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确实是房东张德胜发来的解约通知,理由是房屋要自用,按照合同提前三个月通知,赔偿两个月租金。说白了就是不想租了,赔钱也要赶我们走。

按理说我应该着急上火才对。这家超市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一年纯利润将近两百万,养活着我和刘芸、两个孩子,还有我妈。要是没了这个店,我们一家人的生活立马就得断档。

可我心里不但不慌,反而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我把通知折好放进抽屉里。

刘芸瞪大眼睛:“你就这反应?李东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咱们这店一年挣多少钱你不知道吗?说不要就不要了?”

“人家要收房,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站起来,走到货架中间整理商品,“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提前三个月通知,赔两个月租金,咱们不占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刘芸跟在我身后,“我去找张德胜谈谈,看能不能再加点租金,让他继续租给咱们。”

“不用去了。”我说,“他要收就让他收吧。”

刘芸愣住了,半晌才开口:“李东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吭声,继续摆弄货架上的方便面。

这件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的冬天,我刚把超市的账目理清楚,发现这一年净利润突破了一百五十万。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挺得意的,觉得自己从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在省城站稳脚跟,还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算是光宗耀祖了。

可得意劲儿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房东张德胜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来收房租,都是客客气气的,有时候还会在我这儿买点东西,聊几句家常。但从那年年底开始,他每次来都阴沉着脸,话也不多说了,拿了钱就走。

我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可能是人家心情不好。直到有一次,我在外面吃饭,碰见了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老王,他喝多了酒,拉着我说了一番话。

“东升啊,你小子可得小心点。”老王醉醺醺地说,“你那个房东,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我问怎么了,老王压低声音说:“我听人说,张德胜想把你的店收回来自己干。你那个店位置好,生意又红火,他眼红了。”

我当时还不信,觉得张德胜不缺这点钱,他在省城有好几套房子,光是收租就够花了,犯不着跟我抢生意。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不得不信了。

先是物业公司突然上门,说有人举报我占用消防通道,要罚款整改。我查了半天,发现根本没人举报,是物业接到匿名电话才来的。后来又有卫生局来检查,说我的食品储存不规范,又是警告又是罚款。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傻子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开始留意张德胜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每个月都会来店里转一圈,表面上是在巡视自己的房产,实际上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的经营情况。他会看哪类商品卖得好,哪个时间段人多,甚至还会偷偷记下我们每天的流水。

有一回,我故意在收银台放了本账本,上面写着月营业额八十万。第二天张德胜来了,看到那个数字,眼睛都亮了。我心里冷笑,那本账是我瞎编的,真正的流水比这少得多。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准备了。

我先是悄悄在春华路另一头看好了一个门面,距离现在的店大概一百米左右。那个门面比现在的大,位置更好,正对着公交站台,人流量更大。我跟新房东签了五年合同,租金比现在便宜三成,条件是前三个月免租,给我装修的时间。

然后我开始慢慢转移库存。每次进货,我都会分一批送到新店那边,存进租好的仓库里。旧的店这边,货架上看起来还是满的,但实际库存已经少了一大半。我还把几个老员工陆续安排到了新店那边帮忙装修,这边只留下两个临时工和刘芸。

这些事情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刘芸都没告诉。不是我信不过她,而是我知道她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要是让她知道了,保不准哪天在张德胜面前露馅。

至于为什么要等三年,原因很简单——我要等张德胜先动手。

如果他一直不动手,我就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大家相安无事。但如果他真的要把我赶走,那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他以为把我赶走了就能接手我的生意,却不知道我已经在对面布好了局,等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所以当张德胜的通知真的送来时,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刘芸天天跟我吵。

“李东升,你到底在想什么?咱们好不容易把店做到这个地步,你说放弃就放弃了?”刘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我,“你知道咱们为了这个店付出了多少吗?当初借钱开店,欠了一屁股债,你妈生病住院都不敢去,怕花钱。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又要把这一切都扔掉?”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打包。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刘芸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看,“想甩了我跟别人跑?”

“你想什么呢?”我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个闲心。”

“那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去找张德胜谈谈啊,哪怕加点租金也行啊!”刘芸说着说着就哭了,“咱们孩子还在上学,房贷还没还完,你这店一关,咱们怎么活?”

我走过去抱住她:“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娘仨吃苦的。”

“你拿什么保证?”刘芸推开我,“你连店都不要了!”

“听我的,收拾好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

刘芸还想说什么,但看我一脸笃定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八月二十号,我们正式搬离了那个经营了八年的店面。

搬家那天,张德胜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往外搬东西,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东升啊,不好意思了。”他假惺惺地说,“我这房子确实有别的用处,你也别怪我。”

我笑了笑:“没事,张叔,买卖不在仁义在嘛。”

“那是,那是。”张德胜点点头,“对了,你打算去哪儿开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地方?”

“再说吧。”我说,“先休息一段时间。”

张德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好,也好,这些年你也辛苦了,好好歇歇。”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冷笑不止。再过两天,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搬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我们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剩下的货架、柜台之类的,全都低价处理给了二手商贩。最后一车东西装完,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了最后一眼。

八年前,我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的。那时候兜里只有三万块钱,借遍了亲戚朋友才凑够了启动资金。刚开始的那两年,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进货,晚上十二点才关门,累得跟条狗似的。慢慢地,生意好了,顾客多了,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舍不得就能留住的。与其被人赶走的时候狼狈不堪,不如自己体面地离开,然后在别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八月二十二号,我的新店开业了。

新店的名字还是叫“东升超市”,就在老店对面一百米的地方,正对着公交站台。店面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装修也比原来高档,货架整整齐齐,商品琳琅满目。最重要的是,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宣传了,发了传单,做了广告,还在门口挂了横幅——“东升超市乔迁新址,全场八折优惠三天”。

开业那天早上,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周围的人都来看热闹。老顾客们听说我搬到这边了,纷纷过来捧场。不到一个小时,店里就挤满了人,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我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是张德胜。

他站在马路对面,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这边。他的身后,是他刚刚接手的老店,招牌还没来得及换,门口冷冷清清的,一个顾客都没有。

我冲他笑了笑,大声说:“张叔,过来看看啊!今天开业大酬宾,八折优惠!”

张德胜的脸更黑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痛快?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释然。这三年来,我一直憋着一口气,等着看他吃瘪的样子。现在终于看到了,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恨。

也许是因为,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为了活下去。

晚上打烊之后,我坐在店里算账。一天的营业额出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足足有三万多块。虽然比不上老店巅峰时期的水平,但对于一个新开的店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刘芸端着一碗面走过来,放在我面前:“吃点东西吧,你都忙了一天了。”

我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面条煮得有点软,鸡蛋煎得有点焦,但我吃得特别香。

“东升,”刘芸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德胜要收房?”

我停下筷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刘芸的眼睛又红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害怕吗?我以为咱们家要完了!”

“对不起。”我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你沉不住气,万一被张德胜看出来,我这三年就白等了。”

“三年?”刘芸愣了一下,“你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嗯。”我说,“从我发现张德胜想搞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布局了。新店的位置是我三年前就看好的,合同也是那时候签的。这两年里,我一直在慢慢转移库存,安排人手,就等着他动手的那一天。”

刘芸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阴险的?”我问。

刘芸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觉得你太苦了。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不苦。只要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再苦我也愿意。”

刘芸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夜色渐深,街上行人稀少,远处老店的方向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知道,张德胜不会轻易认输。他把我的老店接过去,肯定是想自己干的。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了——做生意不是光有个好位置就行了的,更重要的是经验、口碑和人脉。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而对我来说,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新店开业的第三天,我正在店里忙着理货,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老店那边的物业经理,姓周,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

“东升哥,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周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老店,张德胜准备改成餐饮店了。”

“餐饮店?”我愣了一下,“他不是要自己开超市吗?”

“开什么超市啊,他哪有那个本事。”周经理嗤笑一声,“他就是看你生意好,想把你赶走自己干。结果真接手了才发现,超市这行没那么简单。进货渠道、供货商关系、客户维护,哪一样都不好弄。他折腾了两天,连货都没上齐,今天就找了施工队来,说要改装修,开个快餐店。”

“快餐店?”我更意外了,“那地方开快餐店能行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是铁了心了。”周经理说,“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他那快餐店要是开起来了,肯定会影响你的生意。你们两家隔得这么近,到时候肯定要抢客源。”

“谢了,周哥。”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货架上想了半天。张德胜要开快餐店,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变数。春华路这一带,写字楼多,上班族也多,中午吃饭的需求确实很大。如果他真能把快餐店做好,说不定还真能抢走一部分客流。

不过我也不怕。超市和快餐店毕竟是两种业态,互相影响有限。再说了,我的超市主打的是日用百货和生鲜食品,跟快餐完全不搭界。就算他开的是快餐店,对我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真正让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张德胜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心眼小,睚眦必报。我在他对面开店,等于是在打他的脸,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快餐店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办法搞垮我。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收银台结账,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他们的打扮,我就知道是工商局的。

“你好,我们是省城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超市涉嫌销售过期食品,请配合检查。”为首的那个人出示了证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没问题,随便查。”

三个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把货架上的食品挨个检查了一遍。我对自己店里的东西有信心,所有的商品都是正规渠道进的,保质期也都检查过好几遍,不可能有问题。

果不其然,他们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笑着说,“我这店刚开没几天,怎么可能卖过期食品?”

为首的干部皱了皱眉,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他们一走,我就明白了——这是张德胜搞的鬼。他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这次没抓到,下次肯定会换别的招数。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消防、卫生、城管轮番上门,理由五花八门,什么消防通道堵塞、卫生条件不达标、占道经营,全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每次我都积极配合,让他们查,让他们看,结果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最后一次,城管来了两个人,说我门口的广告牌违规,要罚款五百块。我二话不说就交了,还笑着跟他们说辛苦了。

那两个城管反倒不好意思了,临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声跟我说:“老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几天老是有人举报你。”

“没有啊。”我装糊涂,“我这人老实本分,从不惹事。”

小伙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等他们都走了,刘芸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东升,这样下去不行啊。三天两头有人来找茬,生意还怎么做?”

“放心,他们折腾不了几天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每次都空手而归。”我笑了笑,“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谁也奈何不了咱们。”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张德胜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逮谁咬谁。我必须想办法,让他彻底消停。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门,准备回家。路过老店的时候,发现里面还亮着灯。我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张德胜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张叔,还没走呢?”我笑着打招呼。

张德胜抬起头,看到是我,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你来干什么?”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进来看看。”我走到他面前坐下,“怎么样,装修搞得差不多了?”

“关你什么事?”张德胜没好气地说。

“张叔,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认真地说,“我是来跟你谈和的。”

张德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谈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和?”

“张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靠在椅背上,“你当初要把店收回去,不就是看我的生意好,想自己干吗?现在店你收了,我也搬走了,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好?”张德胜猛地一拍桌子,“你在老子对面开店,抢老子的生意,这叫好?”

“张叔,这话就不对了。”我平静地说,“我在对面开店,那是我的自由。你没规定我不能在对面开店吧?再说了,你那店现在又不做超市,改成快餐店了,咱们又不冲突。”

张德胜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张叔,我今天是真心实意来找你谈和的。”我放缓语气,“你让人来查我,我不怪你。但你也看到了,我李东升做事光明磊落,不怕查。你再这么折腾下去,除了浪费你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这事儿翻篇了。”

张德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怎么谈?”

“很简单。”我说,“你停止找我麻烦,我也保证不针对你。咱们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就这?”

“就这。”

张德胜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李东升,你小子可以啊。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耍得团团转。”

“张叔言重了。”我说,“我没耍你,我只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后路?”张德胜冷哼一声,“你那是后路吗?你那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往里跳!”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张德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昏黄,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你知道吗,我后悔了。”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不该动那个心思。”张德胜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那超市开得好好的,一年挣那么多钱,我眼红了。我想着,既然你能挣,为什么我不能挣?结果真接手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进货、理货、管人、算账,哪一样都不容易。我这辈子就没做过生意,一下子搞这么大,根本玩不转。”

“所以你要改成快餐店?”我问。

“嗯。”张德胜点点头,“我一个朋友是做餐饮的,他说这块儿有搞头,让我试试。我就想着,既然超市干不了,那就换个路子呗。”

“那你朋友靠谱吗?”

张德胜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装修都快搞完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同情他。说到底,他也是个普通人,一时贪心做了错事,现在骑虎难下。

“张叔,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提个建议。”我说。

“你说。”

“快餐店可以做,但你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管。”我说,“你自己什么都不懂,贸然进去,十有八九要亏钱。不如找个有经验的合伙人,或者干脆把店盘出去,让别人来做。”

张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再想想。”

“行,那我先走了。”我站起来,“张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考虑一下。咱们没必要做敌人,和气生财嘛。”

张德胜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我走出老店,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人格外清醒。

我不知道张德胜会不会听我的劝,但至少我今天迈出了这一步。不管结果如何,我问心无愧。

回到家的时候,刘芸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问。

“去跟张德胜聊了会儿。”我说。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刘芸皱起眉头。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坐到沙发上,“他再怎么不对,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咱们没必要跟他死磕到底。”

刘芸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软。他那样对你,你还替他着想。”

“我不是替他着想,我是替咱们着想。”我说,“跟他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他输了,顶多损失点钱。咱们输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何必呢?”

刘芸想了想,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没有人再来找麻烦了。张德胜似乎真的听了我的劝,没有再搞小动作。他的快餐店也在加紧装修,看样子是打算尽快开业。

而我这边,生意越来越好。新店的位置确实比老店好,客流量更大,再加上开业优惠活动的余温,每天的营业额都在稳步增长。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老店巅峰时期的水平。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忙活,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很好。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收银台前面。

“请问,你是李东升先生吗?”她问。

“是我。”我点点头,“你是?”

“我叫王雪梅,是张德胜的女儿。”女人伸出手,“我爸让我来找你聊聊。”

我愣住了。

张德胜有女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第三章

王雪梅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的印象里,张德胜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有家人。周围的邻居也说,张德胜早年离过婚,之后就一直是单身,也没见过他有孩子。

可眼前这个女人,确确实实自称是他的女儿。

“你真是张叔的女儿?”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如假包换。”王雪梅笑了笑,“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毕竟我爸那个人,从来不喜欢跟别人提家里的事。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是他唯一的女儿,随母姓。”

“那你来找我……”

“我爸让我来的。”王雪梅说,“他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跟你道歉。”

“道歉?”我更意外了。

“嗯。”王雪梅点点头,“上次你找他谈过之后,他回去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做得确实过分了。他想跟你当面说声对不起,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就让我来当个中间人。”

我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说实话,我对张德胜还是有戒心的。他虽然暂时没找我麻烦,但谁能保证他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万一这顿饭是个鸿门宴呢?

但转念一想,人家女儿都亲自来了,我要是不去,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行,什么时候?”我问。

“明天晚上七点,翠竹轩。”王雪梅说,“我爸订好了包间,就咱们三个人。”

“好,我一定到。”

王雪梅走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刘芸。刘芸一听就急了:“你疯了吧?张德胜请你吃饭,你也敢去?”

“有什么不敢的?”我说,“大白天的,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万一他在饭菜里下毒呢?”刘芸说。

我被她逗笑了:“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干那种事?”

“反正我不放心。”刘芸说,“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我说,“你去了反而不好说话。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放心,我有分寸。”

刘芸还是不放心,但拗不过我,只好叮嘱我小心点。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翠竹轩。这是一家淮扬菜馆,环境雅致,消费不低。张德胜选在这里请客,看来是下了血本的。

服务员把我领到一个包间门口,推开门,张德胜和王雪梅已经到了,正在喝茶聊天。

“东升来了!”张德胜看到我,立刻站起来,满脸笑容,“快坐快坐!”

我愣了一下。这还是那个对我横眉冷对的张德胜吗?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张叔好。”我打了个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王雪梅给我倒了杯茶:“李哥,尝尝这个龙井,我爸特意带的。”

“谢谢。”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浓郁,确实不错。

“东升啊,”张德胜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太贪心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爸,你别光说对不起,你得把事情说清楚。”王雪梅在旁边说。

张德胜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干了:“东升,实话跟你说吧,当初要把店收回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什么意思?”我一愣。

“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我。”张德胜说,“你记得那个经常来你店里买东西的王老板吗?就是开五金店的那个。”

“老王?”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个开五金店的王老板,偶尔会来我店里买东西,跟我关系还算不错。

“就是他。”张德胜说,“他跟我说,你的店一年能挣两三百万,还说你的进货渠道特别好,价格比别人低很多。他劝我把店收回来自己干,说保证能发财。我当时鬼迷心窍,就信了他的话。”

我皱起眉头:“老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报复你。”王雪梅接过话头,“我爸后来才知道,那个王老板跟你之间有仇。他之前想在你店旁边开一家超市,被你搅黄了,他一直怀恨在心。所以他就利用我爸,想借刀杀人。”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大概两年前,老王确实找过我,说想在春华路上开一家超市,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作。我当时拒绝了,因为我知道他那个人不靠谱,跟他合作准没好事。后来他四处找门面,都被我提前截胡了,最后他只能在别的地方开了一家,生意一直不怎么好。

但我没想到,他会记恨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挑拨张德胜来对付我。

“东升,这事是我糊涂。”张德胜又倒了一杯酒,“我被猪油蒙了心,上了别人的当。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个东西。你在这开了八年店,从来没拖欠过房租,对我也一直很尊重,我却恩将仇报……”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说到底,他也是个受害者,被人利用了而已。

“张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举起酒杯,“既然话说开了,咱们就翻篇了。以后还是好邻居,互相照应。”

张德胜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好!好!东升,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我们俩一饮而尽,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李哥,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想求你。”王雪梅突然说。

“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的,”王雪梅看了张德胜一眼,“我爸那个快餐店,装修已经搞完了,设备也买好了,但我们现在不想做了。”

“不想做了?”我愣了一下,“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它盘出去。”张德胜说,“但是我打听了一下,那条街上的铺面行情不太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买家。而且那个店是我从你手里收过来的,要是就这么空着,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把它接下来?”王雪梅说,“我可以给你最优惠的价格,就当是补偿你之前的损失。”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对那个老店确实有感情。毕竟在那里经营了八年,每一寸地方都有我的汗水。如果能把它重新拿回来,我当然愿意。

但问题是,我现在已经有新店了,而且生意还不错。如果再拿下老店,就意味着我要同时经营两家店。人力、物力、财力都得翻倍,风险太大了。

“李哥,你不用急着答复。”王雪梅看出我的犹豫,“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

“行,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我说。

吃完饭,张德胜非要送我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低声说:“东升,那个老王,你最好小心点。他那人睚眦必报,这次没能搞垮你,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提醒。”我点点头。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芸。刘芸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张德胜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应该是真的。”我说,“他没理由骗我。而且那个老王,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要不要把老店接下来?”

“你觉得呢?”

刘芸想了想,说:“我觉得可以接。但是不能急,得先把价格谈好。而且咱们得想清楚,两家店怎么管,人手怎么分配。”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明天我再去跟张德胜谈谈,看看具体什么条件。”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跟张德胜谈判。最终,我们达成了一致:我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把老店盘下来,包括里面的所有设备和装修。付款方式是分期,半年内付清。

签合同那天,张德胜握着我的手,感慨万千:“东升,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叔,你客气了。”我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好。”张德胜连连点头。

拿到老店之后,我没有急着开业,而是先做了一番规划。我打算把老店改造成一个生鲜超市,专门卖蔬菜水果、肉禽蛋奶,跟新店形成差异化竞争。这样一来,两家店各有侧重,既能资源共享,又能避免内部竞争。

方案定下来之后,我就开始招兵买马。新店那边留一半人,老店这边新招一半人,再从我老家那边找几个亲戚过来帮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然而,就在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早上,我刚到新店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的。我挤进去一看,顿时傻了眼——店门的卷帘门被人撬开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怎么回事?”我赶紧冲进去。

收银台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现金一分不剩。货架上的东西也被扔得到处都是,有些包装被撕破了,商品散落一地。

“报警了吗?”我问旁边的店员。

“报了,警察马上就到。”店员说。

我蹲在地上,捡起一个被踩扁的罐头盒子,心里一阵冰凉。这明显是遭贼了。可是,这条街治安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遭贼?

警察很快到了,勘察现场,提取指纹,调取监控录像。忙活了大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作案者是惯犯,手法熟练,戴了手套和口罩,监控拍不到正脸,破案难度很大。

“李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负责办案的民警问我。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老王。

难道是他干的?

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只能摇摇头:“没有啊,我一向本分做人,从不惹事。”

“那就奇怪了。”民警皱着眉头,“这种盗窃案,一般都是有针对性的。要么是踩过点,要么是有仇家指使。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老王说出来。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没有证据的事情,说出来也没用。

“警察同志,你们尽量帮我查查吧。”我说,“我这店刚开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事,实在是……”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民警说。

送走警察之后,我开始收拾残局。损失不算太大,现金加货物,大概一万多块钱。但这件事对我的打击,远远不止金钱上的。

我意识到,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这个人是谁,我心里大致有数。但我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防范,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当天晚上,我就在店里装了新的防盗系统,还加装了几个摄像头。门窗也都加固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刘芸看我忙到半夜,心疼地说:“要不咱们别干了吧?太累了,也太危险了。”

“不行。”我说,“越是这样,越不能退缩。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刘芸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都很平静。新店恢复了正常营业,老店那边的改造也接近尾声。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很充实。

然而,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异常平静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老店那边指导工人安装货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新店那边的一个店员打来的。

“老板,不好了!”店员的声音很慌张,“有人来闹事了!”

“闹事?谁?”

“不认识,来了好几个人,说你卖的猪肉有问题,吃了拉肚子,要你赔钱!”

我心里一沉,知道又有人搞鬼了。

第四章

我赶到新店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三个中年男人站在店门口,其中一个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另一个手里拎着一袋猪肉,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喊大叫:“大家都来看看!这家超市卖的都是坏肉!我老婆昨天买了他们家的猪肉,吃完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些人本来想进店买东西的,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站在旁边观望。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有什么事你跟我讲。”

“你就是老板?”拎着猪肉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一声,“正好,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卖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变质发臭的猪肉,你敢拿出来卖,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说着把那袋猪肉往我面前一扔,袋子散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我低头一看,那块肉颜色发暗,表面黏糊糊的,确实像是坏了。

但我很清楚,我店里的猪肉都是当天早上从正规屠宰场进的货,冷链运输,全程保鲜,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位大哥,你确定这块肉是从我店里买的?”我冷静地问。

“废话!”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自己看看,这不是你家的收据?”

我接过小票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我店里的收据格式,上面印着“东升超市”的字样,还有日期和金额。但我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小票上的字体跟我店里打印机打出来的略有不同,笔画稍微粗了一点。

这是伪造的。

我心里有了数,但面上不动声色:“大哥,这块肉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那男人说,“我老婆下班顺路买的,回家就做了吃了,结果半夜就开始拉肚子,到今天早上拉了七八次,人都虚脱了!”

“那这块肉你是一直放在冰箱里的吗?”

“当然放冰箱了!不放冰箱不得坏得更快?”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你家冰箱吗?”我问。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冤枉你了?我老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居然怀疑我造假?”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我说,“如果你买的肉真的是从我店里出去的,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该赔的我一定赔。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下这块肉的来源。”

“有什么好确认的?小票都在这了,你还想抵赖?”那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小声嘀咕:“这老板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卖坏肉。”“就是,这种黑心商家就该曝光!”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让他闹下去,不管最后真相如何,我的声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各位,请大家稍安勿躁。”我提高了声音,“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李东升,开店八年,从来没有卖过任何不合格的商品。今天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事情调查清楚。”

“调查?有什么好调查的?”那男人不依不饶,“你今天必须赔钱!不然我就去市场监管局投诉你,让你的店开不下去!”

“你放心,如果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诿。”我说,“但如果不是我的责任,我也绝不会背这个黑锅。”

说完,我转头对身边的店员说:“去把今天的进货单据拿来,还有冷库的温度记录。”

店员应了一声,飞快地跑进去了。

那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你拿那些有什么用?肉就是从你这里买的,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吗?我这里发生了一起食品安全纠纷,我需要你们派人来鉴定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那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报警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报警,是请监管部门来做个公正的鉴定。”我说,“如果这块肉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我愿意接受处罚,并向你公开道歉。但如果这块肉没有问题,或者不是从我店里出去的,那我就要追究你的诬陷责任了。”

那男人的眼神闪烁不定,明显慌了。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同伴,那两个人也是一脸紧张。

就在这时,店员拿着进货单据和温度记录出来了。我接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各位请看,这是我今天的进货单据,猪肉是从省城最大的屠宰场进的货,检疫合格证齐全。这是冷库的温度记录,二十四小时恒温冷藏,从未中断过。在这样的条件下,猪肉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变质。”

我把单据递给围观的人看,有几个经常来店里买东西的老顾客接过去看了看,纷纷点头:“没错,东升超市的肉一直都挺新鲜的,我买了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是啊,我也经常在这里买,质量挺好的。”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了。

那男人见状,更加慌了,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单据:“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你以为拿几张破纸就能糊弄人?”

“那你手里的那张小票呢?”我反问道,“你敢不敢让我验一下真假?”

“有什么不敢的?”那男人把小票拍在我手里,“你看清楚了!”

我接过小票,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收银台拿出一张同样格式的小票,并排放在一起:“各位请看,这两张小票看起来很像,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区别。我店里用的是热敏打印纸,字迹清晰均匀。而这张小票的字体边缘模糊,墨迹深浅不一,明显是用普通纸张打印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张小票是伪造的!”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凑近了看。

那男人的脸彻底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我盯着他,“是谁让你来闹事的?”

那男人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可能是我搞错了……”

“搞错了?”我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说得很肯定吗?说你老婆在医院躺着,说你买的肉是从我这里出的。现在又说搞错了?”

那男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转身就想走。

“站住!”我喊住了他,“你把我的店闹成这样,影响了我的生意,损害了我的名誉,就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那男人色厉内荏地问。

“很简单。”我说,“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是谁指使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男人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神不停地往人群里瞟。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老王,那个五金店的老板。他看到我在看他,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行了,你走吧。”我对那男人说,“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要记住,人在做天在看,缺德事做多了,迟早会有报应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了,我的店门口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这件事的影响远没有结束。

回到店里,刘芸迎了上来,脸色很难看:“又是那个老王搞的鬼?”

“十有八九。”我点点头。

“他到底想干什么?”刘芸气得发抖,“一次又一次地找麻烦,真当我们好欺负?”

“他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我说,“之前挑拨张德胜对付我,没成功。后来又找人偷我的店,也没成功。现在又搞这一出,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做不下去。”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欺负吧?”刘芸的眼圈红了。

我沉默了片刻,说:“放心,我有办法。”

当天晚上,我给张德胜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张德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东升,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张叔,你想怎么做?”

“你别管了。”张德胜说,“我跟老王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去找他谈谈。他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解决了。”

“张叔,你别乱来。”我有些担心。

“你放心,我有分寸。”张德胜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张德胜是怎么跟老王谈的,但效果立竿见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我的店里闹过事。老王见到我,也绕着走,连招呼都不打了。

事情似乎就这样平息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老王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暂时蛰伏起来,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我,也必须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老店的改造终于完成了。开业那天,我搞了个简单的仪式,放了鞭炮,剪了彩。来捧场的顾客不少,大部分都是老顾客,还有一些是慕名而来的新面孔。

生鲜超市的定位很精准,正好填补了这一带的空白。附近的居民不用再跑到远处的菜市场买菜了,下楼走几步就到了。而且我的价格公道,品质有保障,很快就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

两家店的生意都越来越好,每个月的营业额加起来,比之前老店巅峰时期还要高出不少。我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最多两年,我就能把所有的债务还清,还能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

然而,老天爷似乎见不得我好过。

那天下午,我正在老店那边帮忙称菜,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是老家打来的。

“东升,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妈出事了!”电话那头是我堂哥的声音,语气很急。

我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县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你赶紧回来!”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东升?东升?你听到了吗?”堂哥的声音还在响。

“听到了,我马上回去!”我挂断电话,冲出店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汽车站赶。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妈今年六十三了,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去年我就想把她接到省城来住,但她死活不肯,说在老家住惯了,不想挪窝。我拗不过她,只好每个月多寄点钱回去,让堂哥堂嫂帮忙照看着。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到了县医院,我直奔急救室。堂哥堂嫂都在外面等着,看到我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了?”我抓着堂哥的手问。

“还在抢救。”堂哥的脸色也很难看,“医生说摔到了头部,颅内出血,情况很危险。”

“怎么会摔下来的?”我问。

“我也不知道。”堂哥说,“今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妈借个工具,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从窗户翻进去,发现她倒在楼梯下面,地上全是血……”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先做手术,把颅内的积血清理出来。但是手术风险很大,而且就算成功了,后续恢复也是个问题。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又不好……”

我打断了他:“手术签字了吗?”

“还没有,等你来签。”

我走进医生办公室,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正在看片子。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儿子。”

“那你来看看这个。”医生把CT片子举起来,指着上面的阴影说,“这里有大面积的出血,压迫到了脑组织。必须尽快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那就做。”我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我妈。”

医生点点头:“那你去办手续吧,我们马上准备手术。”

我签了字,交了押金,然后回到急救室外面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刘芸也赶来了,她接到我的电话后,把店交给店员打理,连夜坐车赶了过来。她看到我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急救室的门,心疼得不得了。

“东升,你别太担心了,妈一定会没事的。”她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当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积血已经清理干净了,病人的生命体征也稳定下来了。接下来就看恢复情况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刘芸赶紧扶住我。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用谢,这是我们该做的。”医生说,“不过我要提醒你,病人年纪大了,术后恢复可能会比较慢。而且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记忆力减退、行动不便等等。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能保住命就行。”我说。

妈妈被转到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我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小到大,妈妈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小时候家里穷,爸爸走得早,是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的。为了供我读书,她白天种地,晚上做手工,一年到头舍不得吃一顿肉。后来我长大了,出来打工创业,她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老家守着那栋老房子。

我一直想着,等我有钱了,就把她接到城里来享福。可现在有钱了,她却躺在了病床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刘芸来回奔波,既要照顾店里的生意,又要给我送饭送衣服。堂哥堂嫂也轮流来帮忙,让我能抽空休息一下。

妈妈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好。手术后第三天,她就醒过来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已经清醒了,能认出我来。第五天,她能喝一点稀粥了。第七天,她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妈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死不了……”

“别说这种话。”我嗔怪道,“你要好好的,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有什么用?”妈妈叹了口气,“给你们添麻烦。”

“妈,你说什么呢?”我握紧她的手,“你是我妈,照顾你是应该的。”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烁。

在医院待了两个星期,妈妈的病情基本稳定了,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我决定把她接到省城去住,再也不让她一个人留在老家了。

妈妈这次没有拒绝,只是说:“那老家的房子怎么办?”

“先空着,以后再说。”我说。

回到省城,我把妈妈安顿在家里,请了一个保姆专门照顾她。店里的生意也不能耽误,我每天早出晚归,两头跑。虽然累,但看到妈妈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

那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妈妈坐在客厅里,脸色很不好看。

“妈,你怎么还没睡?”我问。

“东升,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妈妈的声音很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我今天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你柜子里有一张纸。”妈妈说,“上面写着什么……债务协议……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五章

我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债务协议,是我压在柜子最底层的,本想着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可偏偏被我妈翻了出来。

“妈,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试图搪塞过去。

“你少糊弄我。”妈妈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很严厉,“我虽然老了,但还没老糊涂。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欠了人家两百万,限期三年还清。东升,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坐下来,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的超市刚走上正轨,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野心勃勃,想着要扩大规模,再多开几家分店。恰好当时有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投资项目,说是稳赚不赔,回报率很高。我一时鬼迷心窍,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还找银行贷款了一百万。

结果可想而知,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朋友消失了,投资打了水漂,我不仅血本无归,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银行催贷,利息滚雪球一样往上涨。我走投无路,只好找民间借贷公司借了一笔高利贷,先把银行的窟窿堵上。本以为等超市赚了钱就能还上,可高利贷的利息高得吓人,我每个月赚的钱,一大半都拿去还利息了,本金一分没少。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刘芸。我怕她受不了,怕这个家散了。我只能一个人扛着,白天在店里强颜欢笑,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店做大,提高利润,尽快把钱还上。所以我拼命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超市的经营上。功夫不负有心人,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年的利润都在增长。

可即便如此,要还清那两百万的本金加上利息,依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我算过一笔账,按照当时的进度,至少要十年才能彻底翻身。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开始留意张德胜的动向。我知道他迟早会对我的店下手,所以我提前做好了准备。我把新店的位置选好,合同签好,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万一老店被收走,我还能有一个东山再起的据点。

但我万万没想到,张德胜的女儿会把老店低价转让给我,让我的计划提前实现了。两家店的生意加起来,利润大幅提升,我终于看到了还清债务的希望。

可现在,这个秘密被我妈妈发现了。

“两百万……”妈妈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得吓人,“你欠了人家两百万……”

“妈,你别担心,我已经在还了。”我连忙说,“现在两家店的生意都很好,最多再有两三年,我就能全部还清了。”

“两三年?”妈妈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东升,你这是何苦呢?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苦笑,“让你跟着我一起操心吗?你已经为我操了一辈子的心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你是我儿子,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妈妈哽咽着说,“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担心了吗?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万一哪天撑不住了怎么办?”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那一夜,我和妈妈谈了很久。我把这几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她。包括张德胜的事,老王的事,还有那些来店里找麻烦的人。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东升,你长大了,比妈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第二天一早,妈妈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要把我的养老钱拿出来。”她说。

“妈,你说什么?”我愣住了。

“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钱,本来是留着给自己养老的。”妈妈说,“不多,也就二十多万。你先拿去用,能还一点是一点。”

“不行!”我坚决反对,“那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动。”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妈妈瞪了我一眼,“你是我儿子,你有困难,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再说了,我现在住在你这里,吃你的喝你的,还要什么养老钱?”

“妈……”

“别说了。”妈妈打断我,“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收,我就不在你这里住了,我回老家去。”

我知道妈妈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只好收下了那笔钱,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积蓄,我终于凑够了第一期的还款。我联系了借贷公司,把一部分本金还了,剩下的重新谈了分期方案,利息降低了不少,压力减轻了许多。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好转的时候,又一个打击降临了。

那天,我正在店里忙活,突然接到了刘芸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慌乱:“东升,你快回来一趟,咱妈晕倒了!”

我扔下手里的东西,飞一般地跑回家。

到家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妈妈被抬上担架,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刘芸跟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回事?”我抓着刘芸的手问。

“我也不知道。”刘芸哭着说,“我刚刚在厨房做饭,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出来一看,妈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又是一番紧急抢救。医生告诉我,妈妈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非常危险。

“怎么会这样?”我几乎崩溃,“她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病人本身就有高血压,加上情绪波动过大,很容易诱发脑溢血。”医生说,“她最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我愣住了。

情绪波动过大……难道是因为知道了我的债务?

想到这里,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如果我没有告诉她那些事,她就不会受到刺激,就不会突发脑溢血。是我害了她!

抢救持续了整整一夜。当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摘下口罩,声音沉重,“病人出血量太大,而且位置很不好,虽然手术清除了积血,但大脑损伤严重。她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坍塌了。

我踉跄着走进重症监护室,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管子在她嘴里进出,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妈……”我跪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妈,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东升……你儿子东升啊……”

妈妈没有任何回应。

刘芸也进来了,她站在我身后,默默流泪。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过眼。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妈妈耳边说话,跟她讲小时候的事,讲我创业的事,讲我未来的计划。我希望她能听到,希望能唤醒她。

可是,妈妈始终没有醒来。

第四天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发现妈妈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他们又进行了一次紧急抢救,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妈妈走了。

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那个从小把我拉扯大,为我付出了一切的人。

葬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个至亲好友。我把妈妈的骨灰带回了老家,葬在了父亲的墓旁。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并排而立,就像生前一样。

站在坟前,我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妈妈慈祥的笑容,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妈,对不起。”我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走得这么早。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儿子,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了。”

风吹过来,吹动了坟前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妈妈在回应我。

回到省城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我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看着天花板。

刘芸急得团团转,端来的饭菜我一口没动,说的话我一句没听进去。她甚至打电话叫来了张德胜,想让他劝劝我。

张德胜来了,坐在我面前,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东升,你这样下去不行。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没有说话。

“你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还有两家店要管,你不能倒下。”张德胜继续说,“我知道你难受,但日子还得过下去。你妈走了,但你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还是没有说话。

张德胜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东升,振作起来。你是个男人,男人就得扛得住事。”

他走了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我坐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哭声。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是刘芸躲在门外,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我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店要管,还有债务要还。我不能倒下,不能让妈妈白白牺牲。我要好好地活着,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这才是对妈妈最好的告慰。

我站起来,打开门,把刘芸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说。

刘芸扑在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也要丢下我了……”

“不会的。”我拍着她的背,“我不会丢下你的。咱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从那天起,我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不再沉浸在悲伤中,而是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回家,把两家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生意越来越好,债务越来越少。一年后,我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欠款。当我从借贷公司拿到那张结清证明的时候,我的手在颤抖,眼眶湿润了。

我终于自由了。

那天晚上,我带着刘芸和孩子,去妈妈的墓前祭拜。我把那张结清证明烧给了她,告诉她,儿子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已经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妈,你在天上好好看着。”我跪在坟前,声音哽咽,“儿子一定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会给你丢脸的。”

风吹过,纸灰飞扬,像是妈妈在微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继两家超市之后,我又在附近开了第三家分店,还请了专业的经理人帮忙管理,不再事事亲力亲为。

刘芸也轻松了许多,不用再整天守在店里了。她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了。

有一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阳台上喝茶,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聊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东升,你还记得吗?”刘芸靠在我肩膀上,“当初张德胜要收房的时候,我急得要死,你却一点都不慌。我当时还以为你疯了。”

“我没疯。”我笑了笑,“我只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三年前。”我说,“从我发现张德胜想搞我的那一天起。”

刘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三年,过得太苦了。”

“不苦。”我摇摇头,“只要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再苦也值得。”

刘芸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照亮了夜空。我看着那片璀璨的光海,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着我。但我不怕,因为我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底气。

妈妈说得对,我是个男人,男人就得扛得住事。

而我已经扛过来了。

第六章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这一年里,我的三家超市都运转良好,生意稳中有升。我还清了所有债务,手里也有了可观的积蓄。刘芸常说,现在我们家的日子,比她嫁给我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用妈妈的命换来的。如果没有她那笔养老钱,没有她临终前的那番话,我可能到现在还在泥潭里挣扎。

所以我把每年清明都看得特别重。无论多忙,我都会带着全家回老家给妈妈上坟。

今年清明也不例外。我提前安排好店里的事,带着刘芸和两个孩子,开着新买的车回了老家。

老家的变化很大。村里修了水泥路,通了自来水,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子。只有我家那栋老房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斑驳的墙壁,褪色的木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我站在老房子前面,看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爸,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吗?”大儿子好奇地问。

“是啊。”我摸了摸他的头,“爸爸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那为什么我们不把它拆了盖新房呢?”小女儿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里有爷爷奶奶的味道。拆了,味道就没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镇上买了香烛纸钱,然后去了村后的山坡上。父母的坟并排而立,坟头上已经长出了青青的野草。我蹲下来,拔掉杂草,清理干净坟前的空地,然后点上香烛,摆上供品。

“爸,妈,我带孩子们来看你们了。”我跪在坟前,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年家里一切都好,生意顺利,孩子们也听话懂事。你们在天上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刘芸也跪在我旁边,跟着磕了三个头。两个孩子学着我们的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躬。

风吹过山坡,带来泥土和青草的香味。远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像铺在地上的锦缎。

我跪在坟前,久久不愿起身。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张德胜打来的。

“东升,你在哪儿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刚从老家回来,在路上呢。怎么了张叔?”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张德胜说,“你猜猜是什么?”

“我猜不出来,您就直接说吧。”

“那个老王,你还记得吧?”

我一愣:“记得,怎么了?”

“他被抓了。”张德胜的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涉嫌诈骗和非法集资,涉案金额好几千万,这回估计要把牢底坐穿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被抓了,按理说我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他害了我那么多次,挑拨张德胜对付我,找人偷我的店,还雇人来闹事,几乎毁了我的事业。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东升?你怎么不说话?”张德胜问。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还是踏踏实实的好。走歪门邪道,早晚要栽跟头的。”

“你说得对。”张德胜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初要不是他撺掇我,我也不会做出那种糊涂事。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莫及。”

“过去的都过去了,张叔,别提了。”

“对对对,不提了。”张德胜笑了起来,“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你婶子炖了排骨汤,可香了。”

“好,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老王被抓了,意味着我最后的隐患也消除了。从此以后,我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了张德胜家。

张德胜的家在老店后面的小区里,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他现在的老伴姓周,是个很和蔼的女人,做得一手好菜。

我到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简简单单的几个菜,但香气扑鼻。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张德胜热情地招呼我。

“张叔,周婶,打扰了。”我坐下来,端起酒杯。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多见外。”周婶笑着说,“以后常来,就当自己家一样。”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张德胜喝了点酒,话匣子就打开了,跟我讲起了他年轻时候的事。

“我二十多岁就来省城打拼了,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租了一间地下室,一天只吃两顿饭。”张德胜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后来慢慢攒了点钱,买了第一套房,然后又买了第二套、第三套……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张叔,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说。

“有什么本事?”张德胜苦笑了一声,“就是运气好,赶上房地产涨价了。要是论做生意,我比你差远了。你那个超市,经营得红红火火的,我就不行。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那个快餐店开起来,肯定亏得裤子都没得穿。”

“张叔你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事实。”张德胜认真地说,“东升,我是真心佩服你。你这个人,能屈能伸,能忍能让,还能在逆境中找到出路。换成是我,早就垮了。”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张叔,咱们都不容易,互相扶持着往前走就是了。”

“说得好!”张德胜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临走的时候,张德胜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东升,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我张德胜帮得上忙的,绝不含糊。”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暖意。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我忽然想起妈妈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人啊,这一辈子,有起有落,有得有失。但只要心里有光,脚下就有路。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回到家,刘芸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看到我回来,她站起来,笑着说:“回来了?我给你泡了茶。”

“嗯。”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到了心里。

“张叔找你什么事?”刘芸问。

“老王被抓了。”我说。

刘芸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啊。”我坐到沙发上,“以后咱们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刘芸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东升,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会越来越好。”我说,“我相信。”

刘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之后的几个月,日子过得很平静。我的三家超市都运营得很好,每个月的利润都在稳步增长。我还雇了一个财务顾问,帮我规划资产和投资,让钱生钱。

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大儿子考上了市重点中学,小女儿在班里名列前茅。刘芸参加了社区的舞蹈队,每周都要去排练几次,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有一天,刘芸突然跟我说:“东升,我想开一家花店。”

“花店?”我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开花店了?”

“也不是突然想的。”刘芸说,“我从小就喜欢花,一直梦想着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以前条件不允许,现在咱们家的情况好了,我想试一试。”

我看着刘芸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那就开。”

刘芸惊喜地看着我:“你真的同意?”

“当然同意。”我笑着说,“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也该有自己的追求了。你放心大胆地去干,资金方面我来解决。”

刘芸激动地抱住了我:“谢谢你,东升!”

“谢什么?”我拍了拍她的背,“夫妻之间,不用说谢。”

花店很快就开起来了。刘芸选址的眼光不错,选在了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上,人流量很大。她请了一个花艺师做指导,自己也学了不少插花的技巧。开业那天,我特意去捧场,买了一束最大的花篮送给她。

“祝你生意兴隆,老板娘。”我把花篮递给她。

刘芸接过花篮,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老板支持。”

从那以后,刘芸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了。她每天早上去花市进货,白天在店里打理生意,晚上还要学习花艺知识。虽然辛苦,但她乐在其中,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我看着她的变化,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

有一天晚上,刘芸从花店回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东升,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把花店的一部分空间腾出来,做一个休闲区,卖咖啡和甜点。”刘芸兴奋地说,“这样一来,客人买花的同时还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享受一下慢生活。我觉得这个模式很有前景。”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以试试。不过前期投入不要太大,先做个试点,效果好再扩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芸点点头,“我已经看好了一套咖啡机和烘焙设备,价格不贵,我先买回来试试。”

就这样,花店的休闲区很快就建起来了。刘芸亲手设计了装修风格,温馨文艺,很有格调。她还学会了做咖啡和甜点,虽然手艺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用心,客人反响很好。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休闲区的收入甚至超过了卖花的收入。刘芸开心得不得了,每天都干劲十足。

看着刘芸的变化,我常常会想起妈妈。如果她还在世,看到我们现在的生活,一定会很高兴吧。

秋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三家超市整合成了一个连锁品牌,注册了公司,聘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我不再每天守在店里,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刘芸问我:“你不怕放手之后,生意会走下坡路吗?”

“不怕。”我说,“一个好的老板,不是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而是要学会用人。我相信我请的那些人,他们会把店管理好的。”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公司化运营之后,超市的管理更加规范了,效率也提高了。虽然我不再天天盯着,但每个月的利润反而比以前更高了。

我终于有了时间去实现自己的一些愿望。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摄影培训班,买了一台单反相机,开始学习摄影。我喜欢拍风景,拍人物,拍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每当我透过镜头去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总会发现一些以前忽略的美好。

我也开始健身了。每天早晨跑步半小时,晚上做一些力量训练。几个月下来,体重降了不少,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刘芸说我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有一天,我带着相机去公园拍照,遇到了一个老人。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认真地读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画面宁静而美好。

我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老人察觉到我在拍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小伙子,拍什么呢?”

“拍您看书的样子。”我走过去,把照片给他看,“您看,多有感觉。”

老人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构图很好,光线也用得恰到好处。你是专业摄影师?”

“不是,就是个业余爱好者。”我笑着说。

“业余爱好能拍出这样的水平,很有天赋。”老人说,“要坚持下去。”

“谢谢您的鼓励。”我说。

那天下午,我和老人聊了很久。他姓陈,退休前是一名中学老师,儿女都在外地工作,他一个人住在省城。他喜欢读书,喜欢散步,喜欢跟年轻人聊天。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活得有意义。”陈老师说,“你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一种幸福。”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告别陈老师之后,我一个人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妈妈给了我生命,教会我做人的道理。

感激刘芸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从未放弃过我。

感激张德胜,虽然曾经是对手,但最终成为了朋友。

感激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是他们让我走到了今天。

我拿出手机,给刘芸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

很快,刘芸回复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笑了笑,回复道:“好,管够。”

收起手机,我大步朝菜市场走去。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巨人,坚定地走向前方。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勇气去面对,有能力去解决。

因为我是李东升,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穷小子,一个在省城站稳脚跟的创业者,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永远不会被打倒的男人。

妈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儿子没有给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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