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有些人嘴里的"大度"，真是比冷风还硌人。
我爸那年生病住院，前后折腾小半年，我和我妈还有小姑一家在医院轮着守，夜里陪护床拼三张都不够躺。大伯呢？人影都没见着一个。不是在外地脱不开身，就在本市，开车二十分钟的事。我爸走那天，家里乱成一锅粥，我妈哭得站不稳，我和我弟跪在灵前磕头磕到额头肿，大伯那边——手机直接关机。
后来听我奶念叨，说他那阵子"心烦，不想来添乱"。行吧，乱没添，人也没露。
这事儿一晃过去好些年。前两天大伯走了，两个姑姑轮番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一个调调："毕竟是长辈，毕竟是亲戚，你不露个面说不过去，外人该戳脊梁骨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差点没笑出声。
当年我爸走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担心"外人看笑话"？怎么不提"毕竟是亲戚"？那时候全家忙得脚不沾地，大伯一家子消失得比谁都干净，连个花圈都没见着。这会儿倒想起"亲戚"两个字了？
老话说"人死债消"，可我心里那道坎，不是别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替我跨过去的。
我爸在的时候，大伯没把他当兄弟；我爸走了，他们家没把我们当侄儿看。现在倒要我去灵前装个"懂事"的样子，磕那个头是给谁磕？给大伯？他眼皮都没抬过我爸一下。给姑姑看？她们要是真顾"亲戚情分"，当年就该把大伯拽过来露个脸。
我不去，就是不想在那装模作样。
说句实在的，咱们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个"人心换人心"。你对我爸病时不闻不问，我对你走时也就远远一躬——这已经是我能给的体面了。那些站旁边劝"大度点"的人，多半是自己没疼过，才说得这么轻巧。真要论"脸面"，是谁先让这家亲戚的脸挂不住的？
有人劝我，死者为大，别计较了。我也没计较，我就是记着。
记着我爸躺ICU那几天，大伯的电话是怎么关的机；记着我妈办丧事那几天，是谁连口热饭都没给送一碗。这些账没写在纸上，可都在心里记着呢。
要是你是我，会为了那句"毕竟是亲戚"，去送一个你爸最难的时候连面都不露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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