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我那个来自阿根廷的洋媳妇玛丽娜,车轱辘刚一压进咱青山村的地界,眼珠子就瞪得跟铜铃似的,扒着车窗玻璃那是左看右看,嘴巴半天没合拢。还没等我停稳车,她就扭过头一脸狐疑地冲我嚷嚷:“路易斯,你耍我呢?这路平得能滑冰,灯亮得跟白天一样,这哪是农村?”我乐了,告诉她这就是咱村,她直摇头,说那她脑海里的土路烂泥坑、满地牛粪味儿都去哪儿了。
这事儿还得从五年前我在义乌倒腾小商品说起。那时候发卡、袜子、手机壳啥都卖,主要往南美发货。有个阿根廷大客户一口气下了三万顶棒球帽,把我急得天天窝在厂里盯着。货交了,人家请吃饭,在西餐厅,我第一次见了他妹妹玛丽娜。那姑娘穿着白裙子,一头大卷发,浅绿色的眼睛跟猫眼似的透着精光,我当场就看愣了。后来她哥回国了,她非要留下来学中文,为了省那点住酒店的钱,脑子一热就搬进了我的两居室。
日子久了,这感情那是处出来的。那天我在厨房煮泡面,她突然从背后抱住我,直通通地说喜欢我,理由把我逗乐了,说我人善良,煮泡面的样子特别帅。我也早对她有意思,就是碍于她是客户妹妹不敢造次,既然窗户纸捅破了,咱俩就领了证。这次她说要回我老家,我说那可是农村,条件不行,她却把头一昂,说爱我在哪儿都一样。
从义乌坐高铁转车回来,这一路她这嘴就没闲着。看着高速公路她问农村咋也有这路,看着连绵上万亩的茶园她惊叹那绿得像油画,等到进了村口,看见那“全国文明示范村”的金色大字,还有那一排排白墙灰瓦的三层小别墅,她更是直接让停车,跳下去摸了摸那路边的太阳能路灯,说这在阿根廷好多小镇都见不着。正赶上周六,村里文化广场上锣鼓喧天唱越剧,她听不懂咿咿呀呀唱啥,可看着那花花绿绿的戏服,脚底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到了我家那栋三层半的小楼,她站在院子里又是看鱼池里的锦鲤,又是闻葡萄架下的青葡萄,再看看楼上那装修,转头问我:“路易斯,你家真是农民?”我说我家三代务农,这楼在村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她直摇头,说这哪是农村房子,简直是度假别墅。晚上我妈端出一桌子好菜,红烧肉、清蒸鱼、油焖笋,还有那只炖了三个小时的土鸡汤,她一口气喝了两碗,说比她家那边的好喝多了。
这一周她在村里那是彻底玩疯了。第二天一早,公鸡打鸣她就起,跟着我妈去菜园子择菜;去村委会办事,看见那三层的小楼和便民服务中心,她直说比阿根廷的镇政府还气派;去茶园走那个木头搭的游步道,她摸着茶树嫩芽问长问短;赶上十八号赶集,她拉着我在街上买油条、吃馄饨,那个卖馄饨的大嫂听说她是飞了三十多个小时来的,硬是多给了她几个,说一句“吃饱了不想家”,让她眼眶直红。
她还去村小学给孩子们上了两节西班牙语课,被那群小萝卜头围在中间问头发为啥是黄的,吃不吃辣椒,她笑得前仰后合。八十六岁的奶奶虽然耳朵背,也拉着她的手夸她俊,就是嫌发色太淡,逗得大家直乐。最绝的是,她跟我妈学包粽子,跟我爸上山采茶,还跟隔壁大姐学烧土灶,那架势比我还像个本地人。
临走那天,我妈起了个大早杀鸡炖汤,又给她塞了一大包茶叶、笋干和两瓶自酿的杨梅酒。她抱着我妈不撒手,甚至起了一股冲动说不想走了,想留下来教书。我爸开着三轮车送我们去镇上坐高铁,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子,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她终于明白中国为啥发展这么快了,连农村都建设得这么好,城市还能差吗?
回深圳的路上,她捧着手机里的照片翻看个不停,有和我妈包粽子的,有采茶的,还有她在观景台上拍的村子全景。她指着照片里我家的楼说,那不是农村,那是天堂。到了深圳,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她感叹我福气好,既有现代都市的家,又有田园牧歌的家。晚上吃饭,她非要喝杨梅酒,说这就是家的味道。明年我们商量好还要回去,甚至想住个把月,我妈特意说了,三楼阳台要给她种一排红的黄的粉的月季花,让她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山茶园。
玛丽娜现在中文溜得很,张口闭口就是“咱妈”、“咱村”,她说青山村不叫农村,叫新农村,更叫家。这媳妇娶得值不值?我看是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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