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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满桌弹劾滕王奏章对太监说了一句话道尽皇权下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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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借传统典籍中的元素,讲述世情故事,旨在传递积极向善的价值观。文中所有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并非宣扬封建迷信。望读者能辨证看待,汲取正能量。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李世民看着满桌弹劾滕王李元婴的奏章,突然冷笑一声,对太监说了一句话,道尽了皇权下最冷酷的生存法则。

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帝更难当的差事吗?

怕是没有了。

你坐在龙椅上,以为四海臣服,江山永固,其实底下全是眼睛,亮的暗的,明的暗的,都死死盯着你。

你的兄弟,你的儿子,你的舅子,你的臣子,有一个算一个,嘴上喊着万岁,心里想的什么,天知道。

贞观年间的李世民,大唐的第二位皇帝,就深谙此道。

他自己是怎么坐上这把椅子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玄武门那股子血腥味,隔了多少年,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所以,当那雪片一样的奏章堆满他御案的时候,他反而一点都不意外。

弹劾谁?

他的亲弟弟,滕王李元婴。

罪名嘛,一箩筐都装不下。在封地蕲州骄奢淫逸,横征暴敛,为了建一座滕王阁,搞得治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御史台的言官们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笔杆子都快戳破纸背了,恨不得把李元婴的皮给扒了。

满朝文武都等着,等着看这位以纳谏如流著称的英主,如何雷霆震怒,如何大义灭亲。

可李世民只是翻着,一封一封地翻着,面无表情。

直到他看到一份措辞最激烈的奏章,上面把李元婴比作了前朝的炀帝,说他有亡国之象。

他忽然笑了。

不是龙颜大悦的笑,也不是开怀的笑,而是一种极冷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的冷笑。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侍立了几十年的老太监王德,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让王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也揭开了皇权这张华丽袍子底下,最不堪、最真实的一面。



01

这股弹劾的风,已经刮了好几个月了。

源头,就在蕲州。

滕王李元婴,是当今圣上李世民的亲弟弟,也是先帝李渊最小的儿子之一。仗着年纪小,又得太妃宠爱,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封了王,之了国,按理说该收敛收敛,可他倒好,变本加厉。

到了蕲州,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百姓,也不是拜会乡贤,而是相看风水,要给自己盖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楼阁。

图纸画了一遍又一遍,名字改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大笔一挥,定了,就叫滕王阁。

盖楼要钱,钱从哪儿来?

李元婴有的是办法。他巧立名目,加派各种苛捐杂税,什么楼阁捐,什么观景税,百姓家里的鸡下的蛋,他都恨不得按颗抽成。

他还纵容家奴恶仆,在蕲州城里强买强卖,霸占民田。有家姓张的绸缎庄,就因为铺子的位置挡了王府看江的视线,硬生生被逼得家破人亡。

蕲州这地方,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哪经得起他这么折腾。

一时间,民怨沸腾,告状的信件雪片一样飞向长安。

最先发难的是御史台。

为首的御史叫陈正,是魏征魏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联合了十几名同僚,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万言奏疏,历数滕王十大罪,请求陛下依国法,正典刑,以安天下。

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

朝堂上,但凡有点血性的文官,都站了出来。

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滕王不除,国法何存?

陛下,蕲州百姓正翘首以盼,盼陛下天威,斩此元凶!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唾沫星子都能把金銮殿给淹了。

武将那边大多不吭声,这是文官的场子,他们乐得看戏。但心里也都嘀咕,这滕王确实不像话,换做是他们手下的兵,这么搞早就一刀给劈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看着,不说话。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谁也看不透里面到底是什么。

退朝后,他把自己关进了甘露殿,谁也不见。只留下一句,把所有弹劾滕王的奏章,都送到他的御案上。

王德是内侍省的总管,跟了李世民半辈子,从秦王府一直到今天。他最懂这位主子的心思。

他知道,皇帝越是平静,心里那股子火,就烧得越旺。

当今陛下,最重民生,最恨贪官污吏。当年长孙无忌的亲舅舅高士廉,不过是多占了几亩田,都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李元婴,可是陛下的亲弟弟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简直是把陛下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王德小心翼翼地把一摞摞奏章搬到御案上,堆得像一座小山。他看着皇帝阴沉的脸,心里已经开始为那位远在蕲州的滕王爷捏一把汗了。

他觉得,这次,滕王爷怕是真的要完了。

不死,也得脱层皮。

02

甘露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世民就坐在那座奏章山后面,一封一封地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看臣子的奏疏,而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的书法作品。

王德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李世民这么多年,见识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也见识过他阵前杀敌的勇悍,更见识过他玄武门之变后的挣扎与痛苦。

可像今天这样,如此平静地看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弹劾,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平静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点亮了殿内的烛火。

烛光摇曳,把皇帝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巨大而孤单。

终于,李世民放下了最后一本奏章。

那是一本由御史陈正主笔,十几位言官联名的奏疏。里面的话,说得极重。不但把李元婴比作了隋炀帝,还隐晦地提到了宗室骄纵,恐动摇国本。

这几乎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你再不管教好你弟弟,这江山就要出问题了。

王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李世民会勃然大怒,会把这奏章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而,没有。

李世民只是盯着那份奏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冷。

彻骨的冷。

王德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陛下

李世民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奏章上。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仿佛在敲打着某种节拍。

王德。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了王德的耳朵里。

你说,他们是真为了蕲州的百姓,还是为了朕的这条命?

王德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老奴老奴愚钝。

他不敢接这话。

这是诛心之言。

李世民却像是根本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拿起陈正的那份奏章,在烛火上晃了晃,纸张被烤得微微卷曲。

一个只知道贪财好色的亲王,总比一个礼贤下士、收买人心的亲王,要让朕放心得多。

话音落下,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活了几十年,在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听遍了阴谋诡计,却从来没有哪一句话,像今天这句一样,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生气。

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李元婴在蕲州干了什么混账事。



03

那一瞬间,王德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李世民还不是皇帝,而是天策上将,秦王殿下。

长安城里,最耀眼的不是东宫的太子李建成,而是秦王府的李世民。

他战功赫赫,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秦叔宝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功高盖主。

这是自古以来,悬在所有能臣猛将头顶的一把刀。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大唐的太子。

王德至今还记得,那几年秦王府的气氛有多压抑。太子和齐王李元吉步步紧逼,各种明枪暗箭,几乎要把秦王府逼进死角。

而先帝李渊,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在儿子们的争斗中,立场摇摆,态度暧昧。他既想利用秦王的军事才能,又忌惮他的功劳和势力,总想着在太子和秦王之间搞平衡。

可天底下,哪有真正的平衡?

权力这杆秤,一旦倾斜,就再也回不来了。

王德亲眼看着李世民,如何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步步变得沉默,坚硬,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杀气。

他记得,有一天深夜,李世民处理完军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王德给他披上外衣,轻声说:殿下,夜深了。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王德,你说,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王德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李世民却笑了,笑得无比苦涩:是我李家的天下。可我大哥觉得,是他的天下。我四弟觉得,他也能分一杯羹。只有我,打生打死,挣来的功劳,却成了催命的符。

他站起来,看着东宫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有父亲的宠爱,有太子的名分。我有什么?我只有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这帮兄弟,和这一身的伤疤。

那一刻的背影,萧瑟而决绝。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玄武门。

一场兄弟相残的血案,染红了长安的清晨。

李世民赢了。

他踩着自己亲哥哥和亲弟弟的尸骨,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可王德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永远地死在了这位新皇的心里。

信任、亲情、天真全都没了。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他的兄弟。

一个能干的、有野心的、会收买人心的兄弟,是什么?

是另一个李建成,是另一个李元吉,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是一场潜在的玄武门之变。

而一个像李元婴这样,只知道吃喝玩乐、贪财好色、盖楼听曲的废物兄弟,是什么?

他是个废物。

他是个混蛋。

他是个国之蛀虫。

但他安全。

他的所有罪状都摆在明面上,他的所有欲望都那么肤浅直白。他不会在背地里结交朝臣,不会在军中安插亲信,更不会对那把龙椅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坏,是明明白白的坏,是可控的坏。

他就像皇帝养在后院里的一条只会乱叫、随地大小便的恶犬。虽然烦人,虽然讨厌,但主人随时可以收紧链子,或者干脆一脚踢开。

而一个礼贤下士、深得人心的亲王呢?

他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他温顺的时候,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亮出爪牙。

王德趴在冰冷的金砖上,冷汗湿透了内衫。

他终于懂了那句要让朕放心得多的真正含义。

在皇权的天平上,一个弟弟的德行、一片封地的民生,跟皇帝自身的安全感比起来,根本无足轻重。

这,就是玄武门的血,教给李世民的最残酷的一课。

04

几天后,朝会再开。

文武百官都抻着脖子,等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御史陈正站在班列最前头,手里的笏板捏得发白,一副准备随时慷慨陈词,甚至不惜血溅金銮殿的架势。

李世民走上御座,面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大臣。

诸位爱卿,关于滕王李元婴在蕲州所为,朕已经尽知。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滕王骄纵不法,奢靡无度,致使地方不宁,百姓受苦,此乃大过,不可不罚。

听到这里,陈正和一众言官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喜色。

成了!

皇帝终于要出手了!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遭一盆冷水浇头。

但,元婴乃朕之幼弟,年少无知,又疏于管教,朕亦有失察之责。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自省的意味,念其初犯,且并无谋逆之心,只是一时糊涂。

陈正急了,一步跨出班列:陛下!滕王所为,岂是一时糊涂四字可以概括!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何以慰蕲州百万生民之心?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很冷。

陈爱卿忠直敢言,心系百姓,朕心甚慰。

他先是给了一句表扬,把陈正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宣布了处理结果。

传朕旨意:滕王李元婴,罚俸一年,削食邑三百户。着其即刻拆除滕王阁,所耗钱粮,由其王府自行填补。另,朕已下旨,命其即刻返回长安,在宗正寺闭门思过三月。

旨意念完,满朝哗然。

罚俸?削食邑?闭门思过?

这算什么惩罚!

对一个富得流油的亲王来说,简直就是不痛不痒!

拆楼?那楼都快盖好了,拆了更是浪费民脂民膏。让王府自己填补?他搜刮了那么多,拿出九牛一毛就够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陈正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争,旁边一位与他交好的老臣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冲他微微摇头。

陈正顺着老臣的眼光看去,只见李世民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纳谏之意,只剩下君主的绝对威严。

他瞬间明白了。

皇帝已经做了决定。

再争下去,就不是忠直,而是愚蠢,是挑战皇权了。

陈正只觉得一股气血往上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想不通,英明神武如陛下,为何会如此包庇一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不懂。

朝堂上,大部分人都不懂。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长孙无忌,比如房玄龄,他们看着御座上神色漠然的皇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他们是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懂。

处理完滕王,李世民又看向陈正,语气缓和了下来:陈爱卿,刚正不阿,乃国之栋梁。朕决定,擢升你为谏议大夫,望你日后继续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帝王心术最基本的操作。

李世民既要保住自己的弟弟,又要安抚住这群梗着脖子的言官。他用一个不痛不痒的处罚,宣告了自己对宗室的底线;又用一个擢升,维护了自己从谏如流的明君形象。

一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弹劾风波,就这么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朝堂上的风浪平息了。

但王德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真正的戏,在后头。



05

李元婴是被人押解回长安的。

说是押解,其实排场一点没小。他依旧坐着他那辆华丽的马车,只是前后多了几队禁军护送。

一路上,这位王爷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该吃吃,该喝喝,到了驿站还嫌弃饭菜不好,要叫人去城里最好的酒楼买席面。

押送的将领气得牙痒痒,但有皇帝好生看顾的口谕在,谁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回到长安,李元婴先是被带到宫里。

李世民在太极殿见他。

一见面,李世民就把一本奏章摔在了他脸上,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从他搜刮民财骂到他败坏李家门风,骂得狗血淋头。

李元婴跪在地上,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后来见皇帝是真的动了怒,才缩起脑袋,一声不敢吭。

骂完了,李世民喘着粗气,指着他说:滚去宗正寺,给朕好好反省!三个月内,不许踏出大门一步!

李元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王德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李世民又秘密召见了李元婴。

这次,是在一间偏殿里,没有外人,只有王德在旁边伺候。

李元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李世民却没再骂他,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元婴,你可知错?

臣弟知错,臣弟罪该万死。李元婴头点得像捣蒜。

哦?你错在何处?

臣弟臣弟不该在蕲州横征暴敛,不该劳民伤财建什么滕王阁。

李世民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这些,是你的错。但不是你的大错。

李元婴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神幽深。

你最大的错,是做得太过了,做得太蠢了,把事情闹到了满朝文武都知道的地步,让朕想保你都难。

李元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皇皇兄

朕问你,盖楼的钱,够不够?李世民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够够了

那朕再赏你黄金两千两,丝帛三千匹。拿去,把你的楼盖完。李世民说得云淡风轻。

李元婴彻底懵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天还要拆他的楼,晚上就给他钱让他继续盖?

皇兄,这这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元婴,你记住。你是亲王,是大唐的亲王。吃穿用度,奢侈一点,没关系。喜欢听曲看舞,喜欢盖楼画画,都没关系。这些,皇兄都担待得起。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有一样,你给朕记死了。

千万,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东西。不要跟朝廷里那些大臣走得太近,更不要去学你那些死去的哥哥,去招揽什么门客,去收买什么人心。

你只要安安分分地当你的富贵王爷,闯了祸,朕替你担着。可你要是敢有别的心思

李世民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气,比玄武门的刀还要冷。

李元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弟不敢!臣弟绝不敢!臣弟只喜欢钱和美人,对别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皇兄明鉴!

那就好。李世民直起身子,滚吧。在宗正寺老实待着,三个月后,朕再给你换个好地方。

李元婴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

王德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戏。

一个犯了弥天大罪的亲王,非但没有受到严惩,反而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和教诲。

这教诲的内容,不是让他改过自新,而是教他如何更聪明地当一个混蛋。

王德忽然想起了蕲州那个叫做师芜萱的歌姬,据说是滕王从江南重金请来的,才艺双绝。奏章里说,滕王为了给她建一座水榭,强拆了十几户民居。

在那些言官眼里,师芜萱是红颜祸水,是滕王骄奢淫逸的罪证。

可此刻王德却觉得,对皇帝来说,一个沉迷于歌姬的弟弟,远比一个心怀天下的弟弟,要可爱得多。

这皇家的亲情,竟是建立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上。

你必须坏,但要坏得恰到好处。

你必须蠢,但要蠢得让皇帝放心。

这才是身为一个太平亲王,最根本的生存之道。

06

三个月后,李元婴从宗正寺出来了。

人没瘦,反而胖了一圈。

很快,新的任命下来了。

他被改封到了隆州,一个比蕲州更富庶的地方。

朝野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慷慨激昂的言官们,彻底没了声音。他们看明白了,滕王,是皇帝心尖上的一块烂肉,谁也动不了。

陈正心灰意冷,上了道奏疏,请求致仕还乡。

李世民准了。还赏赐了他很多金银,派人风风光光地把他送回了老家。

对这位曾经的国之栋梁,皇帝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宽厚。

李元婴到了隆州,没过半年,老毛病又犯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

他不搞什么大兴土木了,而是迷上了打猎。他把方圆百里的山林都划为自己的猎场,不许百姓入内砍柴采药。

他还喜欢用弹弓打人取乐,隆州城里不少人都被他打伤过。

状纸又一次飞向了长安。

李世民看着那些奏章,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冷笑,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把奏章丢在一边,对王德说: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王德跪下:陛下圣明,老奴不敢妄议。

圣明?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朕连自己的弟弟都管教不好,算什么圣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德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却忽然开口,像是对王德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朕这一生,杀过敌人,杀过兄弟,流的血,足够汇成一条河了。坐上这个位子,才知道,守江山比打江山,要难上一万倍。

朕怕啊,王德。

这位横扫天下、威加四海的帝王,第一次在人前,说出了一个怕字。

朕怕的不是外敌,不是天灾,朕怕的是这宫墙之内,是朕的枕边,是朕的血亲。

一个李元婴,胡作非为,祸害的只是一州一地。朕下一道旨意,就能把他挪开,再派个能臣去收拾烂摊子,百姓的苦,总能过去。

可要是再出一个李建成,再出一个李元吉,他们礼贤下士,他们深得人心,他们结党营私,那祸害的,就是整个大唐江山!

到那时,又要怎么办?再来一次玄武门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孤寂。

王德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李元婴不是一个个例。

他是李世民为自己,也为整个大唐宗室,树立的一个标杆。

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皇帝用对他的纵容和包庇,无声地告诉所有李氏皇族:你们可以富贵,可以享乐,甚至可以荒唐,唯独不能贤明,不能有为。

因为贤明和有为,是皇帝一个人的特权。

任何企图分享这份特权的人,都是敌人。

滕王的每一次被弹劾,每一次被轻轻放过,都是皇帝在给天下人,尤其是他的亲人们,重申一遍这条最冷酷的生存法则。

这才是滕王李元婴,这个史上留名的荒唐王爷,最大的价值所在。

他就像一道防火墙,用自己的不堪,隔绝了宗室与权力的任何一丝可能,确保了皇权的绝对安全。

他的滕王阁,盖了又拆,拆了又盖,最终还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形式,一次又一次地建了起来。

那高耸的楼阁,在后世文人墨客的笔下,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绝美风景。

可在李世民的眼里,那或许只是一个让他能够夜夜安枕的,丑陋而又昂贵的护身符。



权力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

尤其是在那座金字塔的顶端,亲情、道义、律法,很多时候,都不得不为一样东西让路。

那就是,皇帝本人的安全感。

李世民,这位被后世誉为千古一帝的君主,用他对弟弟李元婴的处理方式,给所有人上了一堂无比生动的政治课。

一个无能、贪婪、只会惹是生非的亲王,或许是百姓的灾难,是朝臣的眼中钉,但对皇帝来说,他却是一剂不可或缺的镇静剂。

因为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什么叫安分守己。他的荒唐,反而衬托出了皇权的稳固与不可挑战。

这便是皇权之下最冷酷的生存法则:你的价值,不在于你有多好,而在于你有多无害。有时候,恰恰是你的不堪,成就了你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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