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84岁,失眠整整38年,从没碰过安眠药,两个土办法一觉睡到天亮
我叫孙玉兰,今年八十四。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失眠的年头比你们好多人的岁数都大。整整三十八年,从四十六岁那年开始,到八十四岁的今天,就没断过。但我从来没碰过一片安眠药。
不是买不起,也不是倔。是我见过我大嫂吃那东西的样子,吃完人是睡着了,可第二天起来眼神都是散的,跟丢了魂一样。我觉着自己就算睡不着,也不愿意丢了魂。
失眠这毛病,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九八六年,我四十六岁。那年我男人走了,走得急,早上还吃了两大碗面条去上工,下午人就没了,说是心梗。我那天晚上坐在堂屋里守着他的灵,一夜没合眼。从那以后就再也睡不好了。
最开始那几年最难熬。晚上躺下去,脑子里全是他。他吃饭的样子、干活的样子、跟我吵架的样子,翻来覆去地转,转得我头疼。闭上眼是他,睁开眼是黑漆漆的屋顶,窗外的蛐蛐叫到后半夜停了,公鸡叫头遍的时候我还清醒着。第二天爬起来浑身酸软,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家里人都替我着急。我闺女买了安眠药回来,我放抽屉里了没吃。我儿子说妈你去看看医生吧,我说看了也没用,我这毛病在心上,药片进不了心。
就这么熬着,熬了三十八年。熬到我头发全白了,熬到我孙子都娶媳妇了,熬到我重孙女满地跑了。
这些年我试过无数法子。喝牛奶不管事,泡脚只管那一会儿的热乎劲儿,数羊数到天亮还是精神。后来我就不数了,睡不着就坐着,坐着坐着天就亮了。
但最近这两三年,我反倒能睡了。
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是我琢磨出了两个土办法。土得不能再土,但对我管用得很。我跟你细细说,说不定你也能用上。
第一个办法,是枕头。
我这枕头不是街上买的,是我自己做的。里面的东西也简单,荞麦皮、决明子、合欢花。就这三样,一样不能多一样不能少。
荞麦皮是我让孙子从老家带回来的,就是打荞麦剩下的那个壳。决明子药铺里就有,十来块钱能买一大包。合欢花是我自己晒的,楼下小区花园里种了好几棵合欢树,每年夏天开花,粉红色毛茸茸的,香得很。我拿个袋子去捡落花,回来洗干净了阴干,攒一年能攒一小袋。
这三样东西按我说的比例混在一块儿,装进一个布口袋里头,布口袋外面再套个枕套,枕着睡觉。
荞麦皮是定型的,你头搁上去它不会塌,脖子被撑得刚刚好。决明子是清肝明目的,中医说肝火旺了人就烦躁睡不着,决明子能把那股火往下引。合欢花最好,它不光香,还能安神,闻着那个味儿心里头就软乎乎的,什么烦心事都搁下了。
我枕这个枕头枕了两年多了,合欢花的香味儿一直淡淡的,蹭在头发上能留一宿。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翻身的时候闻见那股子甜丝丝的味儿,眼皮就又沉下去了。
第二个办法,比枕头还简单。
就是一只手。
睡前我躺好了,把右手举起来,大拇指摁在左手的手心里。不是随便摁,得摁在手掌正中间那个稍微凹下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中医说叫什么劳宫穴,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摁上去酸酸胀胀的。
然后我闭上眼,就那么摁着。不使劲,就轻轻搭着,感受那个酸胀的劲儿。摁着摁着,手心里就发热了,那股热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全身都跟着暖了。
这时候我开始做一件事——在心里头默念。念什么呢?念我这一天干了啥。不是盘算明天的事,是把今天过完了的时辰从头捋一遍。
早上喝了碗小米粥,粥里搁了几颗红枣,甜。上午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那盆君子兰今年又冒了新叶子,绿油油的。中午吃的是孙子买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没搁肉也好吃。下午跟隔壁王大姐在楼下坐了会儿,她说她闺女下个月要生二胎了。晚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那个唱戏的节目还在播,演的《红楼梦》,黛玉焚稿那段我看了好几回了还是掉眼泪。
就念这些。碎碎叨叨的,芝麻绿豆大的事。念着念着,白天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就没地方待了。手心里的热乎乎往上走,脑子里的热乎乎往下退。两个顶到一块儿的时候,人就迷糊了。
开始用这俩法子的头一个星期,我还是睡不太好。但我发现那个枕头枕着比以前舒服多了,脖子不僵了,半夜醒来的次数也少了。手心里摁着摁着,渐渐就能迷糊过去了。
一个月以后,有一回我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觉得不对劲。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被窗外麻雀叫声吵醒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麻雀在阳台外面叽叽喳喳地叫。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神,心想我这是睡了多久?
看了看钟,五点半。我是晚上九点多躺下的。从头到尾没醒过,一觉睡了快八个小时。
那天早上我起来,坐在床沿上发了半天的呆。窗外的太阳刚露头,光线柔柔地照进来,落在我的枕头上。枕头上的荞麦皮被睡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合欢花的香味儿还在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
我摸了摸右手的手心,那儿还有一点点发热的余温。
后来我这个法子被小区里几个老姐妹知道了,都来问。我给她们每个人缝了一个枕头,教她们摁手心、默念白天的事。有人管用,有人不太管用。我说这法子不包治百病,反正我用了管用,你们试试,管用就接着用,不管用也别勉强。
她们问我到底为啥管用,我想了想,说了几句话。
我说人睡不着是因为心悬着。白天的事还没完,明天的事又来了,心在半空中吊着,怎么能睡?我这个枕头是给脖子一个撑托,让身体先踏实下来。手心里摁那个穴,是给自己一个支点,让手有个地方搁,心也就跟着有了个地方搁。
至于默念白天的事,那是把悬在明天的心拽回来。你脑子里全是明天要干啥、后天要干啥,那些事没发生,你想它干啥?你今天过完了的事儿是实实在在的,小米粥是甜的、花是绿的、孙子的饺子是香的,这些事儿你念一遍,心就从半空中落回地面了。
心落在了实地上,人就能睡了。
我这三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男人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模糊了,但我知道他当年躺在灵堂里的时候,我是一夜没合眼的。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睡不着了。可三十八年过去了,我睡着的日子一天一天加起来,也攒了好些个囫囵觉了。
前两天我去楼下花园散步,合欢花又开了,一地粉红色。我弯腰捡了一些,准备今年冬天再晒一袋。旁边带孙子的大姐问我在干啥,我说捡花做枕头。
她笑着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讲究。
我说不讲究不行啊,我欠了三十八年的觉,得一点一点往回补。
拎着那袋合欢花上楼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楼梯拐角。我扶着扶手慢慢往上走,花袋子在手里晃晃悠悠的,香味儿从袋口钻出来,淡淡的甜丝丝的。
我想今天晚上又能睡个好觉了。躺下去头一沾那个枕头,荞麦壳轻轻响一声,像在跟我打招呼。手心里摁着那个穴位,热乎乎的劲儿慢慢升上来。
然后我开始念今天的事。花园里的合欢花开了,隔壁大姐的孙子会喊奶奶了,中午的汤多放了点盐,咸了。念着念着我就迷糊了。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跟我没关系了。
我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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