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庭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直到书房门关上。
“砰”一声,心底像有什么被砸得粉碎。
陈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念念,牛奶还热着。”
“谢谢陈妈。”
我端着牛奶回了房间。
桂花香从开着的窗户涌进来,满屋子都是甜的。
桌上那个相框擦得很干净,照片里有四个人——爸妈,陆砚庭,和我。
七岁那年,爸妈因一场车祸去世,没亲戚要我,警察只好把我送到了福利院。
当晚,一个电话打到福利院,是十七岁的陆砚庭。
陆砚庭是父亲资助的孩子,他说要带我回家。
福利院的人说他年纪不够,没有经济来源,不能签署收养文件。
第二天,他悄悄出现在福利院,把我抱上了他的单车后座:“以后,你就跟着我。”
我就跟他走了,改了名字,重新开始。
那一年他十七,我七岁。
他把我从深渊里捞起来时,自己都还没站稳。
但他很聪明,他白手起家,很快就跻身商圈新贵,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却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笑了一下,红着眼把相框扣在桌面上,就像是把这不该有的心思也藏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下楼时,陆砚庭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他把报纸折了一道,没抬头。
“晚上公司酒会,你跟我去。”
“我去做什么?”并不想去。
他忽略了我的抗拒:“八年没回来了,有些人你该见见。”
话已至此,我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黑色的迈巴赫在酒店大门停下。
下车时,陆砚庭自然地曲起手臂,我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进去,挽住他的小臂。
他的西装面料微凉,手臂很硬。
我们并肩往里走,有人迎上来,他微微侧身。
“我侄女,纪念。”
十六岁那年参加他公司的年会,我也这样挽过他。那时候心跳快得发慌,脸上发烫,一整晚不敢看他。
现在二十六岁了,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心跳还是快的。
但已经不是因为紧张了。
是因为我知道,这种能名正言顺挽着他的时刻,越来越少了。
以后挽着他的,会是别人。
我还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合,没多久就以去洗手间为由,去露台透了会儿风。
再进来时,陆砚庭不在原来的位置。
我刚要去找,就看到休息室的门半敞着,透出亮光。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砚庭,说真的,你对纪念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宋衍,陆砚庭的好友。
我轻轻停住了脚步。
宋衍继续说:“她爸妈当年资助你读书,现在你把她养大成人,这份恩情你已经还得很彻底了。”
陆砚庭没说话。
宋衍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说纪念不好。但你为了带她,耽误了自己多少年?谈恋爱、结婚,哪样不因为她往后推?”
“她没有耽误我。”陆砚庭开了口。
“得了吧,你二十八岁那年谈的那个,为什么分的?不就是因为你把时间都花在纪念身上了!”
我看见宋衍举了举杯。
“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该为自己活了。”
“陈喻雪我也见过,条件不错,配你正好。”
陆砚庭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酒杯,和宋衍碰了一下。
“我会考虑。”
我站在原地,果汁杯的杯壁凝出一层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仁至义尽了,耽误了,搭进去了,值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不是陆砚庭说的,但比他说出来更让人难受。
宋衍抬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看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念念?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砚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刚到,找小叔回去。”我挤出一抹笑,“你们继续聊。”
“我们聊完了。”宋衍站起来,拍了拍陆砚庭的肩,“砚庭,我说的话你想想。”
他经过我身边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沙发区只剩我和陆砚庭,他坐在那里,我站在三步之外。
“听到了?”他问。
“嗯。”
沉默,像是无形的火焰炙烤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问:“小叔,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陆砚庭皱眉揉了一下眉心,黑发垂下丝缕,遮住了他的眼。
然后我听见他的回答,很低的两个字。
“没有。”
酒杯上的水珠已经顺着手肘低落,砸在地板上。
原来,“念念不忘的念”,不过是指陆砚庭从未忘记我爸的恩情。
原来,真的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