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那个曾让李世民为之色变的头号劲敌

翻开《旧唐书》，在卷五十五列传第五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刘黑闼，贝州漳南人。无赖，嗜酒，喜博弈，不治产业，父兄患之。”寥寥数语，一个游手好闲、嗜酒赌博、让父兄头疼的街头无赖形象跃然纸上。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问题青年”，后来竟成了隋末唐初让李世民吃尽苦头、几乎改写历史的头号劲敌。

一、从无赖到“神勇”——窦建德慧眼识人

刘黑闼，贝州漳南（今河北故城东北）人，与窦建德是同乡。《资治通鉴》说他“少骁勇狡侩”。这个年轻人虽然不务正业，却有一个始终不嫌弃他的朋友——窦建德。“家贫无以自给，建德每资之”，每次刘黑闼把窦建德资助的钱挥霍一空，窦建德也从不计较。这份少年情谊，日后成了改变河北局势的关键伏笔。

隋末天下大乱，刘黑闼先是投奔郝孝德起义军，后又加入瓦岗军，成为李密麾下的裨将。武德元年（618年），瓦岗军失败，刘黑闼被王世充俘虏。王世充让他当骑将，守新乡。然而刘黑闼“每见世充所为，窃笑之”——他根本看不上王世充那套做派。不久便率部逃归河北，投奔了少年好友窦建德。

窦建德待他不薄，封为汉东郡公。而刘黑闼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旧唐书》记载他“既遍游诸贼，善观时变，素骁勇，多奸诈。建德有所经略，必令专知斥候，常阴入敌中觇视虚实，或出其不意，乘机奋击，多所克获，军中号为神勇”。潜入敌营侦察虚实、出其不意乘机猛击——这份胆识和谋略，让他在窦建德军中获得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神勇”。

在群雄逐鹿的隋末，窦建德原本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他雄踞河北，聚拢人心，一时风头无两，自称夏王。后来随着形势的发展，他审时度势，决定援郑攻唐，支持洛阳的王世充共同抗唐。

但窦 建德未能听从 祭酒凌敬围魏救赵的计策，执意正面出击救援王世充，在虎牢关之战中被李世民击败，投降后被押往长安，旋即被李渊下令斩首。

主子被杀，你以为刘黑闼的人生就此结束？不，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二、为友复仇——半年收复故地

成王败寇。窦建德被杀原本也是情理中事。但李渊父子忽视了窦建德的影响力。

窦建德在河北素有威望，其降而被杀引起了诸多旧部的愤怒和恐惧。 当初窦建德俘获了唐淮安王李神通和大将李世勣、及魏徵、唐高祖的妹妹同安公主等人，对他们均以礼相待，直至他们返回唐朝朝廷。可唐王抓了窦建德却很快将他杀了。 范愿、董康买等人商议：“ 我辈若至长安，必无保全之理。且夏王往日擒获淮安王，全其性命，遣送还之。唐家今得夏王，即加杀害。我辈残命，若不起兵报雠，实亦耻见天下人物。 ” 于是决定起兵反唐。

通过卜卦他们得知奉刘姓为主能够成事。他们首先想到的是窦建德旧将刘雅。但刘雅认为天下已平，不愿再起风波。范愿等人怒斥刘雅不义，愤而杀了他。

他们又想到了一个人——刘黑闼。范愿说：“汉东公刘黑闼果敢多奇略，宽仁容众，恩结于士卒。”于是众人前往漳南，请出了正在家中种菜自给的刘黑闼。刘黑闼“大悦，杀牛会众，举兵得百余人”。

武德四年七月，刘黑闼在漳南起兵，随即“遣使北连突厥”，颉利可汗派骑兵来援。窦建德故将旧吏纷纷杀死唐朝官吏，响应起义。八月二十六日，深州人崔元逊杀其刺史裴晞，叛附于刘黑闼。唐兖州总管徐圆朗也起兵响应。短短半年之内，刘黑闼接连击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李艺等唐军名将，尽复窦建德故地。

武德五年（622年）正月，刘黑闼在相州自称“汉东王”，建元“天造”——上天再造之意。他恢复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制，定都洺州。从百余人起兵到称王建都，不过半年时间——这让刚刚坐稳长安的李渊父子如鲠在喉。那一刻，李渊也许后悔过：当初若不杀窦建德，何至于窜出这么一头猛虎，惹出如此事端？

三、洺水血战——李世民最艰难的一役

唐廷震动。武德四年十二月，李渊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率兵讨伐刘黑闼。

武德五年二月，李世民大军攻占相州（今河南安阳），与刘黑闼隔河相望。

战争伊始，李世民派出手下第一名将秦琼率五千精锐骑兵直扑刘黑闼前锋大营。

秦琼不负众望，他的骑兵里夹着具装重骑和神箭手，一时箭如飞蝗，马槊如林，刘军前锋顿时乱了阵脚。关键时刻，刘黑闼率军来援。他训练下的燕赵铁骑素不畏敌，硬生生地止住了唐军的攻势。秦琼眼见不敌，引军后撤。不料被刘黑闼提前埋伏在漳河两岸的伏兵袭击，丢盔卸甲。以往战无不胜的秦琼第一次吃了败仗。

李世民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刘黑闼。接下来的洺水之战，堪称李世民军事生涯中最激烈艰难的一役。

李世民原本打算以洺水城为据点，吸引刘黑闼围攻，自己再从外围进行反包围，以求中心开花，内外夹击。

刘黑闼堪破李世民图谋，急攻洺水城。 李世民三次引兵增援，都被刘黑闼军顽强阻击于外。洺水城危在旦夕，李世民遂命罗士信代王君廓守城。适逢大雪，刘黑闼军猛攻洺水城八昼夜，外围唐军无法增援，洺水城终于陷落，罗士信被杀。

待雪停，李世民率军再次夺回洺水城。期间， 刘黑闼曾暗中派兵袭击李世勣的营寨，李世民率军从后掩袭以救援，反被刘黑闼包围。那一战，若不是尉迟敬德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李世民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此后李世民坚壁不战，以挫其锋，同时遣奇兵断其粮道。双方相持六十余日，李世民料刘黑闼粮草已尽，必来决战，于是命人在洺水上游筑堰截断河水。

三月二十六日，刘黑闼果然率两万步骑兵南渡洺水，以求背水一战。李世民亲率精锐迎战，击破刘黑闼马军，继以马蹄践踏其步兵。刘黑闼军拼死抵抗，战斗从中午持续到黄昏。

待对方疲惫，李世民下令决堰放水，河水暴涨。刘黑闼军前有如狼似虎的唐军，后有波涛汹涌的大水，终于溃不成军。此役，刘黑闼部万余人被杀，溺死数千人，刘黑闼和范愿仅率二百余残兵逃入突厥。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因为刘黑闼并未认输。

四、卷土重来——李建成的“怀柔”之策

刘黑闼如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再次上演了绝地反击。

逃入突厥后，他很快“数引突厥贵族攻掠河北各地”。武德五年六月，他借突厥兵力卷土重来。七月，在下博之战中斩杀唐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淮阳王李道玄。唐军齐王李元吉“畏敌势大不敢东进”。短短十日内，刘黑闼如风卷残云般驱逐唐军势力，再次恢复河北故地，使李世民血战大半年拼来的战果一夜归零。

这一次，李渊决定让太子李建成出马。

在太子洗马魏徵的建议下， 李建成采取了与李世民截然不同的策略——不再一味剿杀，而是“释放窦建德部属及不究既往相招”。 这一招釜底抽薪，远比李世民的铁血镇压有效。刘黑闼的部众纷纷溃散。

武德六年（623年）正月，刘黑闼在馆陶被李建成击败，向北逃窜。“道远兵疲，比至饶阳，从者才百余人，众皆馁，入城求食”。他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出门迎拜，延之入城”。刘黑闼起初不肯进城，诸葛德威“谬为诚敬，涕泣固请”。待刘黑闼放松警惕入城，诸葛德威“勒兵执之，送于建成，斩于洺州”。

李建成用“怀柔”做到了李世民没能做到的事——这大概也是后来玄武门之外，另一条未被走通的路吧。

一代枭雄，就此谢幕。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刘黑闼，这个从街头无赖起步、被窦建德一手提携、让李世民寝食难安的河北枭雄，用短短两年的轰轰烈烈，在隋唐之际的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虽然败了，但他让李唐王朝认识到， 平定天下，不能单靠武力，更要收拾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