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娟,今年三十二岁,是广州本地人,在越秀区一家菜市场卖猪肉。我老公叫张强,比我大三岁,是个货车司机,常年跑珠三角专线。我们结婚七年,儿子小宝六岁,在白云区一所公办小学读一年级。日子本来过得紧巴但踏实,直到去年十一月底,小宝突然流鼻血止不住,去广州市儿童医院查出血小板只有两万,骨穿结果出来那天,我的天塌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那天是2025年11月28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第二天就是小宝六岁生日。医生让我们尽快准备去天津或北京做进一步分型,说那边经验更丰富。可张强一听就炸了,他说北京太远,人生地不熟,花费又高,广州又不是没好医院,执意就在省人民医院治。我们第一次红脸,吵得很凶,他说我瞎折腾孩子,我说他没心没肺。最后还是听医生的,先在广州化疗一个疗程,观察反应。
第一个疗程花了七万多,医保报销完自己掏了三万出头。张强跑车更拼了,有时候连着两天不回家,就说为了多挣点钱。我一个人带孩子住院,每天盯着输液瓶,看着小宝头发一把把掉,心里像刀割。婆婆从清远乡下赶来帮忙,但老人家迷信,偷偷给小宝喝符水,被护士发现骂了一顿,婆媳关系一下子僵了。我理解她心疼孙子,但那种无助乱投医的做法让我又气又无奈。
今年一月初,小宝第一个化疗疗程结束评估,效果不理想,微小残留病变还有0.8%。主治医生建议我们尽快找更高级的专家看看,调整方案。我连夜刷各种病友群,听说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陈明德教授是国内顶尖的儿白专家,很多难治型的在他手里都有了转机。可陈教授的号难如登天,普通门诊挂号费三百,特需更贵。我守着手机定闹钟抢号,连续两周都没抢到。后来有黄牛联系我,开口就要五千一个号,我直接拉黑了。那段时间我整宿失眠,看着小宝瘦黄的小脸,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妈妈。
转机出现在二月底,我在医院楼道哭,一个病友大姐告诉我,陈教授每个月第一个周二会来上海新华医院坐诊半天,可以试试走绿色通道申请加号,但审核很严,需要把所有病历资料提前寄过去。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当天就跑去复印所有检查单,厚厚一沓,快递寄往上海。等待的那一周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七天。三月四号,我终于接到上海那边打来的电话,说资料审核通过了,让我们三月七日也就是第一个周二上午去新华医院找陈教授,但强调不保证一定能看上,要早去排队。
挂了电话我手都在抖。三百块挂号费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比起孩子的命,这算什么。我跟张强商量,他想请假陪我们去,但我知道他请假一天就少一天收入,家里已经捉襟见肘。最后我说服他留在广州跑车,我自己带小宝去。婆婆一听又要往外地跑,死活不同意,说孩子经不起折腾,非要我们在广州找中医调理。我和她大吵一架,气得她说我不孝,我抱着小宝哭,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
三月六号晚上,我带着小宝坐卧铺大巴去上海,车票每人四百二,我舍不得买高铁票。车上颠簸,小宝晕车吐了我一身,我一边擦一边哄他,心里酸得不行。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到了上海长途客运总站,又倒地铁赶往新华医院。医院里人山人海,我们排在加号队伍的第十几位。等到快十一点,终于叫到我们的号。
陈教授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话不多,但眼神很专注。他翻看了我们带去的每一张检查单,又仔细检查了小宝的身体,摸了摸他的淋巴结和肝脾。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看完之后,陈教授摘下听诊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回去吧,按现在的方案继续治,三个月后再来评估,别折腾孩子了。”
我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三百块挂号费,加上路费住宿,我折腾这一趟,专家就让我回去?我强忍着眼泪,声音发颤地问:“陈教授,您是说我们没救了吗?”他摇摇头,语气平缓但笃定:“不是没救。是你们现在的治疗方案方向是对的,孩子耐受也不错。频繁换地方、换医生、换环境,对孩子免疫重建反而不利。信任你们的主治医,坚持规范治疗,治愈机会很大。”说完他就叫了下一个号。
我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失望,是一种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混合的情绪。原来我拼命想抓住的“神医”,给出的答案竟然是“留下来”。小宝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那一刻,我蹲下来紧紧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回广州的大巴上,我一直在回想陈教授的话。是啊,这几个月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听偏方、找名医,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坚持和信任。张强接我们回家的时候,看我眼睛红肿,没多问,只是默默接过行李,把小宝背在背上。回到家,婆婆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瘦肉粥,什么也没提之前的争吵。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安下心来在省人民医院治疗。我不再焦虑地刷各种群消息,而是认真记录小宝每一次的血象变化,按时吃药,精心护理。张强虽然还是忙,但每天再晚都会视频问问孩子情况,周末尽量回来陪小宝玩拼图。婆婆也不再提偏方,而是学着怎么给小宝做营养餐。有一次小宝严重口腔溃疡疼得不吃东西,婆婆整夜守着他,用棉签一点点给他润嘴唇。我半夜起来看见那场景,心里的冰融化了一大块。
今年六月份,小宝完成了五个化疗疗程,评估结果显示微小残留病变转阴了!医生说这是个重要的里程碑,后续巩固治疗顺利的话,治愈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拿到报告那天,我和张强在医院走廊里抱在一起哭了,旁边的人都看我们,但我们不在乎。婆婆在家里炖了鸡汤,等着我们回去庆祝。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上海之行,陈教授那句“回去吧”是我听过最珍贵的一句话。它不是放弃,而是告诉我们,真正的希望不在远方,而在脚下,在每一个平凡日子的坚持里,在家人彼此的理解和支撑里。婚姻里,我们曾因焦虑而互相指责;亲情间,我们因恐惧而彼此隔阂。但最终,是爱和包容,让我们学会了在风暴中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小宝的病还在治疗中,未来可能还有挑战,但我们的家,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暖、更结实。我明白了,所谓幸福,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中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一群愿意陪你一起扛的人。这大概就是生活教给我最深刻的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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