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的那个早晨,一辆从芜湖开往无锡的大巴,把一个女人最好的故事,永远锁在了南京江宁的路上。
她叫魏笑,新婚不过一天,25岁,尸骨未寒,而她一手主持了342天的节目,却要亲手把她的死讯,当成当晚的头条新闻播出去。
她不是天才,她是那种肯死磕的人。
1983年12月15日,安徽芜湖一个普通家庭,迎来了一个女孩。
父母没什么大志向,只盼着这孩子能一辈子开开心心,于是给她取名"魏笑"。
这两个字,她后来真的没有辜负——至少在那最后三天来临之前,她一直活得像名字一样。
嗓音好,口齿伶俐,爱出风头。
这几乎是所有认识魏笑的人,对她最早的共同印象。
播音主持这条路,她从小就认定了。
父亲魏开诚是个敏锐的人,看出了女儿的天赋,专门给她买来录音机,又送她去上口才班。
别的孩子放学满街疯跑,魏笑抱着录音机一遍遍跟读,把每一个字音、每一处停顿,都拿出来反复琢磨。
上了中学,校园广播站成了她的地盘。
每天播音、每天练嗓,这件事她做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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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广播站,她认识了一个负责给广播站送稿子的男同学——祁骥。
两个人从同班同学变成恋人,后来又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她读播音主持,他读新闻摄影,一对天生的媒体人组合,从校服就穿到了一起。
大学毕业,两人先后进了安徽芜湖电视台。
魏笑坐上了《芜湖新闻联播》的主播台,还参与过央视《倾国倾城》节目的录制,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
按这个势头走下去,她或许会在芜湖顺顺当当地做下去,升职、结婚、生子,走一条大多数人都走过的路。
但她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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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芜湖的日子,她没有停下来。
主播台坐得稳,名气也有了一点,但她自己清楚,这座城市的舞台有多大,她在这里能走多远。
她不是那种知足的人,她是那种一直在往前看的人。
这种性格,有时候让人觉得她不安分。
但正是这股劲儿,让她始终没有把自己框死在一个地方。
2007年,无锡电视台面向全国公开选拔主持人和记者。
报名表格散出去没多久,全国各地的从业者就涌了过来——足足3000多人,里面不乏各地电视台的老手,个个都带着自己的资历和底气来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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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招聘,无锡在当时是长三角地区媒体资源相对集中的城市,这个岗位意味着更大的平台、更多的曝光,谁都想拿。
魏笑也去了。
她去的时候,没有张扬,没有带着什么必胜的架势。
她就是把自己准备好,然后进去,一关一关地过。
选拔的过程不轻松,笔试、专业测试、镜前表现、临场反应,每一环都是筛人的刀。
3000多人,每过一轮,人就少一批。
这场竞争没有捷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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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一轮筛下来,3000多人最后只剩她。
当年11月,她正式加入无锡广电,进了都市资讯频道。
入台之后,她没有直接坐上主播台。
无锡台先让她做出镜记者,跑新闻现场、采访、剪辑,从头开始适应这座城市和这个台子的节奏。
两个月,就这么两个月,台里领导发现,这个从芜湖来的女孩,成长速度快得出奇。
2008年1月7日晚上9点,魏笑第一次以主播身份坐进《今晚60分》的演播室,搭档是一个叫缪开元的男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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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节目播出去了,无锡的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第一次记住了这张脸——笑着的,眼神干净,声音稳。
台里领导后来评价她,说她有成长为频道核心的潜力。
这话不是客套,是真话。
魏笑干活的劲头,在台里是出了名的。
她不是那种坐在演播室里念稿子就满足的人,经常主动请缨去现场采访,哪里苦往哪里冲,哪里难往哪里钻。
同事们说,她平时看着笑眯眯的,但工作起来那股拼劲,跟名字完全是两种气质。
工作上的委屈和压力,她不跟家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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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那边,她永远报喜不报忧,只有祁骥在身边的时候,她才会卸下主播的那层光环,倒一倒苦水。
这时候的祁骥,已经追随她来到了无锡。
两人张罗好了婚房,把人生大事提上了日程。
从中学校园到大学宿舍,从芜湖到无锡,这段感情走了十几年,到了该落地的时候了。
事业在起飞,爱情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谁都以为,接下来的故事,理所当然就该是幸福日子了。
她走之前,笑着跟同事们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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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中旬,魏笑跟台里请了假。
理由喜气洋洋:回老家过生日,顺便和男友领结婚证。
走之前她还跟同事们说,等她回来,要给大家发喜糖。
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一个当回事,都说等你回来。
12月15日,魏笑25岁生日。
这一天也是她和祁骥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日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给她过了生日,然后两个人拿到了那个红本本——从此,她是祁骥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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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来得这么完整,又这么短暂。
那两天,魏笑的状态是轻松的。
难得请了假,难得回家,难得把一件盼了很久的事办了。
双方父母早就等着这一天,两家人对彼此都熟,结婚这件事,在两边家里早就默认了,就差一个手续、一个仪式。
领完证,她和祁骥在父母面前坐了一会儿,话不多,但气氛是踏实的。
那种踏实,是两个人走了十几年、终于走到了一个站台上的踏实。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婚礼,喜酒也打算回无锡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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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做媒体的,知道怎么把事情先做了再说,不讲那些排场。
证领了,人在一起,这就够了。
剩下的,回去再慢慢筹备。
12月17日一早,两口子坐上了从芜湖出发、开往无锡的大巴,计划着回去安顿好就开始筹备婚礼。
祁骥还有一件大事要办:12月18日,是他在无锡某公司以项目主管身份正式报到的日子。
他本来是芜湖电视台的记者,为了追随魏笑,毅然辞了职,一路跟来了无锡。
新的工作,新的城市,新婚的妻子——三件好事叠在一起,就等明天一块儿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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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是早上8点25分发的。
2008年12月17日上午9时40分左右,车行至南京江宁路段,一场惨烈车祸发生了。
根据多家媒体当时的报道,魏笑在事故中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离世。
她倒在的地方,是丈夫祁骥的怀里。
祁骥在车祸中头部受伤,昏迷过去,被送进了南京第一医院的病床。
他那一刻还不知道,枕在他怀里的妻子,已经走了。
消息传回无锡台,走的是一条曲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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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魏笑的母亲辗转托人找到搭档缪开元,只说出了车祸,请他帮忙向台里请个假。
缪开元心里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他太了解魏笑这个人了。
按她的性格,那班车中午就到无锡,下午人肯定出现在办公室。
可现在手机打过去,没人接;再打祁骥的,直接关机。
做新闻的人,对"车祸"两个字最敏感。
缪开元做过太多次车祸报道,他知道,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什么。
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台里的人才从无锡交警那边得到了确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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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笑,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办公桌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同事们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和鲜花,还整整齐齐地堆在桌角,等着主人回来看见。
但主人再也回不来了。
事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赶往南京,从魏笑父亲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2008年12月18日晚上9点,《今晚60分》准时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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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档节目的演播室,魏笑坐过342天。
这天晚上,播出的第一条新闻,是向全无锡的观众通告她的死讯。
这条新闻,是台里的同事含着泪播出去的。
她曾经在这张主播台上播过多少别人的故事,这一次,她自己成了新闻里的那个人。
新闻人有一种职业本能——哪怕再难,也得播。
12月18日傍晚,《今晚60分》的办公室里,气氛沉到了极点。
那条新闻已经写好了,就摆在案头上,等着晚上9点钟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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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播这条。
但没有人说"不播"。
缪开元后来回忆,他和魏笑从2008年1月7日第一次搭档算起,到出事那天为止,整整合作了342天。
两个人在同一个演播室里,播过多少条别人的消息,报过多少条意外、事故、生离死别——那些稿子他们读过就算,今天,这条稿子砸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搭档342天,到了最后,还是要他来播她走的消息。
台里的人后来说,那天晚上没有哪个人是正常状态。
泪是憋着的,声音是绷着的,但节目还是播出去了,第一条,就是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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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的观众坐在电视机前,很多人就是从这条新闻里,第一次听说这个主播已经不在了。
也有人说,他们认识魏笑,不过才一年多时间,就是从2008年1月7日那一晚开始的。
那晚她第一次坐进演播室,那是他们认识她的第一天,从那天到她出事,一共342天。
才一年不到,一座城市就把她记住了,然后,又在同一个演播室里,得知她走了。
这种事,哪怕放在新闻行业里,也是很少见的。
一个主播的死讯,由她自己主持过的节目播出去。
这件事本身,已经成了这个故事里最让人说不出话的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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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意为之,不是什么仪式,只是因为她就在那个节目,那个节目就得播这条消息,然后两件事撞在了一起,就这么发生了。
那晚播出这条消息之后,无锡的电话打进台里来了。
有人问确认,有人说不敢相信,有人说自己刚看完就哭了。
很多观众只记得那个每天晚上9点准时出现在电视上的笑脸,忽然就没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是没了。
认识的人在哭,不认识的人也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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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是她的观众,只是从网上看到了她的故事,然后停下来,待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那张桌子还没有人动。
生日礼物还堆在桌角,那些鲜花开始蔫下去了,但没有人有心思去处理它们。
那个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只有她不在了。
这是2008年的12月,无锡,一栋电视台的办公楼里,曾经最热闹的角落,突然变成了最安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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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伤,是一辈子的事。
先说祁骥。
事故发生的时候,他头部受伤,昏迷着被送进了南京第一医院。
从医院醒过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魏笑。
等来的答案,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能够接受。
葬礼上,他几度哭到站不住。
身边人都劝他——婚礼都还没来得及办,一切都还没真正开始,往前看。
话是好意,但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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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骥心里,哪怕只做了一天夫妻,魏笑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在她的墓碑上,刻下了"爱妻"两个字。
根据此后多年的媒体报道,祁骥至今未娶。
他一直住在两人当初的婚房里,节假日经常去看望魏笑的父母。
那些地方,是两个人在某一次闲聊里提到的,说等有时间了,一起去。
时间一直有,机会一直有,就是一推再推,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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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骥自己去了,一个人。
这件事,外人看来可能觉得奇怪。
但对祁骥来说,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还能陪她的方式。
有人说他痴,有人说他傻。
值不值得,没有外人有资格替他回答。
这是他自己选的活法,他一个人扛着,这些年就这么过来了。
再说魏笑的父亲魏开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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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笑是独生女。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人世间最难接受的事情之一。
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魏开诚和妻子一度昏厥过去。
那种痛,没有走过这条路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但魏开诚没有垮。
他选了一种很特别的方式,跟女儿继续待在一起。
魏笑生前在新浪博客上有个账号,名字叫"丛中笑"。
女儿出事之前,魏开诚不知道什么叫博客,更没摸过电脑操作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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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走了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博客的存在,看见里面有无数网友在留言,替女儿寄托哀思。
他不想让这个博客就这么沉下去,消失掉。
他想接着更新,让女儿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
为了拿到博客的密码,他跟新浪总部沟通,前后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边举证、一边协商,终于把真情打动了新浪的工作人员,对方把密码告诉了他。
从那之后,魏开诚开始替女儿更新博客。
他一篇一篇地写,写对女儿的思念,写日常的生活,写路过的风景,写看见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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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亲口对《扬子晚报》记者说过这样的话——"女儿离开五年多了,我无时无刻不想念。
如果当初有机会挽留住女儿,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说,他不想女儿的博客停封,他想自己帮女儿继续更新,通过这个方式让女儿的生命延续。
写博客这件事,对魏开诚来说并不轻松。
他有时候写着写着,忍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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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说,不论如何,他会一直写下去,直到自己老了、动不了,或者眼睛看不见为止。
2009年4月3日,是魏笑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
两个人——一个在世,一个已走——就这么在网络上的一个小角落里,说了几句话。
很多人看完,说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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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时候,他也带着女儿。
这个细节,是当时多家媒体在报道时都提到过的。
魏笑在无锡待了不到一年半,但无锡记住了她。
台里的同事记住了她,曾经坐在电视机前看过《今晚60分》的观众记住了她,那些从来不认识她、只是在2008年12月的某一天从网上看到她名字的陌生人,也记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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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江宁,一条高速公路。
2008年12月17日上午9时40分,那里发生了一场车祸。
没有预兆,没有前因,只是一辆大巴在行进中出了问题,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魏笑走的时候25岁,刚刚领了结婚证还不到两天,婚礼还没有办,喜糖还没有发,新工作还没有开始,那些两个人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一个都还没去。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任何道理。
但留下来的人,以各自的方式,把她留住了。
祁骥守着那间婚房,住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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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开诚对着一个博客,写了数百篇。
每逢清明,每逢12月17日,每逢那些本该是纪念日的日子,总有人会想起她。
一个在25岁戛然而止的生命,被记住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她活着的时间。
这或许是唯一让人稍稍宽慰的事。
不是因为她死得轰烈,也不是因为她的故事被包装成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活得足够真实,足够用力。
一张演播台,342天,3000多人里杀出来的那个女孩,把她的名字,刻进了一座城市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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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魏笑,名字里带着笑,走的时候也没有委屈过谁。
这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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