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好祝福
上个月在急诊科门口碰到彩霞时,她整个人缩在塑料椅子上。她手里攥着个褪 色的红布包,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只有满脸的灰土和自责。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把眼前这个邋遢的中年女人,和一个月前那个满脸红光的彩霞联系在一起。
彩霞前些年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个上了高中的孩子,底下还要伺候七十多岁的老娘淑珍。淑珍常年吃着降压药,但平日里好歹还能自己做个饭。
彩霞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每天就是卖票、回家、做饭,直到今年五月,她的初恋大军突然回了县城。
大军在外头混了多年,离了婚,查出肺 上长了不好的东西。大军找到彩霞,说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带彩霞去看看大海,想趁着自己还能走动,陪她出去痛痛快快玩一个月。
彩霞看着大军那张发青的脸,心里的那股火一下子被点着了。
为了这最后的一点念想,彩霞对老娘撒了谎。她说公司那边有个业 务培 训,得去省 城待一个月。老娘听了挺高兴,连声催她快去。
彩霞在冰箱里包了三大盒饺子,又私下托付隔壁的老张媳妇,求人家隔三差五来看看,帮着买个菜。
那一个月,彩霞过得像做梦一样。她换上了藏在箱底的碎花裙子,跟大军去了南方的海边。
白天他们在沙滩上散步,晚上在小酒馆里听歌,大军拉着她那双因为长期撕车票而磨出厚茧的手,眼里全是温柔。
彩霞甚至忘了县城里那个充满药味的小屋。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大军要回省城住院,彩霞也得回来上班。那天下午,彩霞满面笑意地推开家门,手里还提着从海边买来的海米和贝壳项链。她一进门就喊着娘,以为会看到老娘像往常一样坐在藤椅上缝补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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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屋里等待她的,是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彩霞心里咯噔一下,冲进卧室,只见老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僵 硬,嘴歪向一边。老张媳妇正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着稀饭。
原来,就在彩霞走了半个月的时候,老娘突发脑梗,一跟头栽在院子里。
要不是老张媳妇听见动静不对过来瞧,人当场就没了。虽然抢 救了过来,但半边身子彻底瘫痪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彩霞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贝壳项链摔得粉碎。她扑到床边,抓住老娘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哭着问老张媳妇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老张媳妇叹了口气说,你娘发病那天,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抠住我的手。她连话都说不连贯,却拼命摇头,流着泪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你娘说,这闺女替这个家熬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直起腰出去喘口气,要是把她叫回来,她的魂就丢在半道上了。
彩霞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老娘。淑珍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到彩霞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了下来,费了极大的劲,才含混不清地挤出了一句话:霞儿,玩得……痛快不?妈没用,没能……顶住,以后,妈动不了了,不拖累你了。
听到这句话,彩霞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她把脸埋在老娘长满寿斑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母亲用尽最后的尊严和健康,仅仅是为了成全她那场虚妄的青春美梦。
很多人可能会骂彩霞自私,为了个快走的初恋,连亲妈都不管了。但我混迹市井这么多年,见多了被家务和责任捆死的中年人。彩霞心里的那点自 私,不过是长久压 抑后的飞蛾扑火。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经不起纯粹的道德审判。
家庭的责任是天,容不得半点侥幸。你想偶尔逃避一下现实,现实就会在最痛的地方给你一记耳光。
儿女为了奔出路或图个念想,有时难免对父母撒个谎,而父母往往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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