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第十年,杨忠死水般的心第一次鲜活,他知道那个让他枯木逢春的女人不能招惹,却如飞蛾扑火,一发不可收拾地扎了进去。
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电梯门开出一条缝,那熟悉的馨香勾起了杨忠昏沉的灵魂。
“今天不是周六嘛,杨老师,怎么这么早出门?”
对门的女邻居江虹一如往常跟杨忠打招呼。
杨忠心头闷想,肯定是他将心思藏得太好,她才毫无察觉。他为此开心也为此苦恼。
“学校补课,”杨忠走出电梯门,两人站住了,他看了一眼江虹手上拎着的菜篮子,满满当当,什么都有。“家里来客人吗?买这么多菜?”
“啊,今天我老公生日,”江虹瘦小的脸色露出难为情的笑意,“他说今晚会早点回来庆祝,所以我随便买了点菜。”
江虹和丈夫的感情并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婚姻岌岌可危,江虹不知道是不懂还是装糊涂,一门心思的对丈夫好。
杨忠心头凉凉的,不动声色笑着,“这样啊,预祝你们夜晚愉快。”
江虹羞笑低头,“杨老师说话一直这么好听,晚上没什么事的话,到家里吃饭吧。”
每晚,江虹家的菜香都会飘进家里,将杨忠挠的心痒痒。杨忠很想应下这客套话,可显然是不行的。十分动摇之际,他甩下一句,快迟到了,溜之大吉。
杨忠头也不回的快跑,好像真的要迟到了一样,身后的江虹体贴喊,“杨老师,你慢点,小心车!”
杨忠不敢回头,更不敢答应,跑得更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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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课,杨忠申请了加班,他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回去闻着江虹做的美味佳肴,独自寂寞。
他将加班的事情告诉同事时,同事笑他糊涂,这是义务补课,不加班。
杨忠唯恐心事被发现,窘迫露笑,自嘲,“嗐,最近学生事情多,我都忙糊涂了。”
同事一本正经说:“杨老师,你这一心为学生着想是好事,什么时候也为自己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不成你还念着旧情。”
杨忠摇头,“当年的事情,你也知道,哪还有什么旧情,算了,不说了,下班,下班,回家吃饭去。”
同事会意一笑,“该不会是家里已经有人等了吧,”
他倒是希望家里有人等,只可惜那人等的不是他。
杨忠苦涩一笑,不作言语,拿上包离开学校。
深秋时节,天黑得早,放眼望去,阳光被黑夜吞噬,天边昏黄与黑暗交融。
杨忠仍旧不想回家,转身去了小饭馆,吃了饭,绕着圈散步往家的方向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附近的便宜旅馆。
亮着灯的过道安置着前台,往上就是去房间。他总觉得这样有安全隐患,每次看到都会多看一眼,瞧见前台下放着灭火器才为店主放心点。
这次,他依旧看去,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江虹的丈夫搂着一个女人走出来,两人低头缠绵,并没有发现路口的杨忠。
杨忠一眼确定男人的身份,像是做贼心虚一样,立即躲在行道树后面,估摸着他们走远了点才探出头,望着他们粘在一起的身影,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拍下了照片。
两人上了出租车,杨忠捏着手机,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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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忠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却比第一次碰见更加忐忑、愤怒、不安,甚至有些窃喜,这些复杂的情绪让他头昏脑涨,甚至产生了羞耻之感。
浑浑噩噩往家走,杨忠在楼下遇见了最不想遇见却又是最想见到的人——江虹。
江虹面色泛白,将垃圾扔进垃圾桶,有气无力的转身回去,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看到杨忠。
杨忠看她失魂落魄,心里有数了。本打算躲过,但已经遇见,他一迈步追了上去,抢了一步跟江虹进了电梯。
江虹看到杨忠,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勉为其难笑着,“杨老师,这么晚才回家吗?学校很忙吗?”
她只感觉到了泪花,没有发觉眼眶是如此湿红。
杨忠看着,心里隐隐作痛,他没有点破,淡淡点头,“嗯,有点事情耽误了。这么晚还下楼扔垃圾。”
“对啊,盘子、碗被打碎了,处理一下。”江虹的眼泪呼之欲出,她连连偏头,吸吸鼻子。
杨忠忍不住关心,“你没事吧?”
一句简单的话让江虹泪如雨下,她咬着嘴唇,背对着杨忠摇头回应。
杨忠比她高一个头,自然她倔强的伪装看在眼里,见状心疼不已,拿出纸巾要递上去时,电梯门开了。
江虹一个箭步迈出去,什么也没说,逃走了。
杨忠想追上去,想把事情告诉她,可被心里的小心思绊住了脚步,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是龌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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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杨忠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辗转反侧。他将手机放下,逼着自己闭上干涩的眼睛。
房间安静下来,可他还是无心睡眠,他下了床,去客厅喝水,刚开灯,门外传来了打砸的声音。
杨忠立着耳朵仔细听,听见对门的门开了,骂声透过他紧闭的门,清晰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姓杨的是什么关系!”
“天天有说有笑,你当我是瞎子吗!”
这是江虹丈夫的嘶吼,接着是江虹凄厉的反驳。
“你别血口喷人!”
杨忠很想冲出去,可他很清楚,虽然江虹的心是纯洁无暇的,但他的心已经脏了。那爱情的野火已经烧得他无法冷静。一旦冲出去,事态只会恶化,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下的邻居已经闻声上楼劝和,他抓住门把的手松开了,沮丧地往回走。
夫妻吵架,又有人劝,他们会相安无事,他的寂寞要继续寂寞。
杨忠这样想着,失魂落魄走着。
嘭的一声响,门被砸响,杨忠就像被人猛拍后脑勺,惊恐又困惑。
“姓杨的!你别敢做不敢当!你给我出来!”
这话是暗示,也是诬蔑,杨忠再也忍不住,拳头紧握冲了出去。
门打开的瞬间,杨忠还没动手,一个硬邦邦的拳头落在他的鼻梁上,眼镜被打掉,他眼前昏花,接着又挨了一拳,整个人反倒在地。
杨忠缩卷在地上,在惊叫的人声中,痛感渐渐清晰,他这才想起来,他是一个柔弱的书生,而江虹的丈夫是干工地的。
更多的邻居跑上楼,将骑在杨忠身上的男人拿来,劝他冷静,等警察来。
警察赶到,将他们带到了警察局,事情处理得很快。江虹为杨忠做证,杨忠不愿意签写谅解书,江虹丈夫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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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晚很是深沉,亮着黄色路灯的干道上只有江虹和杨忠。深夜的风飕飕刮来,将两人推近了几分。
“不好意思,杨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杨忠在警察局做了简单的包扎,脸上贴着一个绷带,说话脸会痛,他低了低头,因为江虹选择帮他而欣喜又羞愧。
“你有什么打算吗?”
江虹沉默抱着手臂,半天才挤出湿漉漉的话语,“早些时候,孩子就劝我离婚了,可夫妻一场。。。。。。”
“当初我也是这样,总想着夫妻一场,只是错一次,原谅也没什么,可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杨忠由衷的说:“后来离婚了,终于解脱了。”
“你觉得我该原谅他吗?”江虹站定,哀求似的,请杨忠发表意见,“出轨值得原谅吗?”
“出轨?”杨忠难以置信,怎么她早就知道了?
江虹已经没眼泪了,眼睛干涩,想哭哭不出来,“他去洗澡的时候,我翻到他口袋里有用过的那个东西,质问他,他反而倒打一耙。”
杨忠惊喜不已,按捺着劝江虹离婚的念头,认真的说:“这事我没办法帮你做决定,但我希望你想清楚。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杨忠很想这样说,但显得太过趁人之危,又改了口。
“毕竟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江虹思考着,轻轻点头,感谢地看了看杨忠,继续走,“谢谢你,杨老师,这件事情,我会想清楚的。”
杨忠跟着她走,郑重其事承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我一定帮你。”
江虹笑了笑,“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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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杨忠望着江虹的眼神不自觉的流露深情,“不用客气。”
江虹对上他的视线,似乎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匆忙别开视线,“谢谢。”
杨忠察觉到她的闪躲,收敛了爱意,不动声色的陪在江虹身边。
那晚之后,杨忠再也没有遇见过江虹,她像是故意在躲着他一样,杨忠不敢再表露什么,却仍然时刻的关注着她。
江虹丈夫出来后,和江虹大吵大闹,连续几天吵闹后,彻底安静了。
杨忠想知道他们怎么样,暗地里向别的邻居打听,听到了他想听到的话:江虹离婚了。
这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杨忠浑身轻松,精神百倍,大步走进电梯,要回家收拾打扮,就在电梯门要关上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飘了进来。
“杨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现在太主动,杨忠担心会让江虹感到困扰,等着她再开口。
“以后没机会遇见了,”江虹遗憾的说:“我要搬走了。”
杨忠被这冰冷的话语砸得晕头转向,“房子留给他吗?他是过错方,”
“我女儿叫我别跟他纠缠不休,早点离婚,过自己的日子。那个女人怀孕了,他们需要房子,给我一笔钱,还算过得去。”
“有钱也好,”杨忠没反应过劲,紧张望着江虹,语无伦次,“好过什么也没有,你要搬去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江虹摇头,“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和你做邻居很开心。”
叮,杨忠来不及说什么,电梯门开了。
江虹对着他笑了一下,低头迈出去,回头看了看干巴巴呆在原地的杨忠,提醒道,“杨老师,出来吧,电梯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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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忠回过神来,为时已晚,电梯门猛的关上,电梯往下走了。等他再到楼上,江虹已经没了踪影。
杨忠垂头丧气,望着江虹家紧闭的房门,手抬起来却没有敲上去。
江虹走了,杨忠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家里,整个人颓废得像是生病的瘦猴子。
一天,杨忠呆呆看着电视失神,敲门声突然响起,他有气无力站起来,打开门,眼皮也没抬一下。
“有事吗?”
“杨老师,下午有时间吗?”
甜美的声音有点似曾相识,杨忠抬眸,江虹女儿站在门口。
“杨老师,今天我妈妈生日,我想请你去给我妈妈过生日,”
杨忠喜出望外,“我吗?我去能合适吗?”
“当然合适,你去的话,我妈妈会很开心的。”
杨忠情不自禁笑起来,那把爱情的野火不只是烧了他一个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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