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近日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民意海啸。针对其拟取消上市公司强制性季度财报的提案,公众评论数量已突破20万条,创下该监管机构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这些涌来的声音几乎一边倒地反对,让这项由SEC主席保罗·阿特金斯亲自推动的改革,迅速站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今年5月,阿特金斯正式提出允许上市公司将财报披露频率从每季度一次改为每半年一次。根据提案,这种调整是可选而非强制的——企业仍然可以选择继续提交季度报告。具体而言,新的框架将用一份称为“10‑S”的半年度表格和一份年报,取代过去的三份季报加一份年报。阿特金斯将此举描绘为赋予公司与投资者灵活性的举措,让他们能够自行决定最适合自己的披露节奏。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随即在社交媒体上表态支持,呼吁结束强制季度报告制度,这一制度自1970年延用至今。事实上,早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SEC就曾研究过类似的转向,但当时并未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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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一出,公众的反馈以惊人的规模涌入。截至目前,仍有大量意见正在被逐份发布至SEC官网,但已披露的内容已清晰地显示出压倒性的反对态势。在这场声浪中,有两股高度组织化的意见尤为引人注意。至少2万份提交内容措辞几乎完全相同,它们源自一项匿名发起的草根运动,明确反对任何弱化季度报告要求的倾向。另有约4万份意见包含了一模一样的措辞,直指该提案“妨碍了像我这样的投资者获取公司信息;让公司得以关门掩藏;并纵容欺诈行为滋生”。这种近乎复制的表达方式,既折射出普通投资者对信息透明度的强烈捍卫,也使得一场关于披露频率的监管争论,迅速演变成一场信任与权利的辩论。
反对者的身份光谱极为宽广,从退休基金、非营利组织,到学术界人士和大型企业,几乎涵盖了资本市场的各类参与者。许多个人投资者在意见中分享了亲身经历,将冷冰冰的监管条款转化为触手可及的现实担忧。一名自称为公立学校教师的洛丽·阿曼(Lori Amann),在反对意见中将公司财报与学生成绩单做了类比:“你总不会希望只拿到一份学期总评,却看不到每个月的作业和小测成绩吧?”她的比喻简单却直击要害——高频、定期的信息流,正是外界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健康运转的基础。
另一组极具冲击力的证词来自儿童癌症非营利组织“小战士基金会”的联合创始人埃米莉·麦克费登(Emily McFadden)。她在提交给SEC的信中写道,正是通过一家潜在供应商的季度更新,该基金会才陡然发现对方刚遭遇了重大亏损,可能危及基金会资助的一项免疫疗法临床试验。如果没有这份及时的季报,基金会将面临捐款被错付、时间被浪费的致命后果。她的话充满迫切感:“没有这些信息,我们会用错捐款,会浪费癌症患儿等不起的时间。”这番话生动地说明,对某些依赖公司财务状况做决策的机构而言,季度披露的速度几乎是生命线。
在一片反对声中,支持提案的声音显得零星而克制。石油巨头埃克森美孚和保险经纪公司加拉格尔是少数递交赞成意见的代表。埃克森美孚在信函中辩称,改为半年报“将会导致可供投资者获取的重大或及时信息减少,因为重大的季度信息原本就是独立披露的”——但该公司紧接着表示,它并不预期这种情况会发生。这种看似矛盾的表态,暗示了支持方的逻辑:真正重大的事项本就会另作披露,因此减少报告频次不会实质性地减少信息量,反而有助于企业降低成本、避免短期主义的压力。加拉格尔则更进一步,建议采用“三年报”作为替代方案,将频率卡在季度和半年之间,试图在灵活性与透明度之间觅得一个中间地带。
然而,与逾20万反对意见相比,这些支持声音显得极为微弱。SEC面临的压力不仅来自数量上的悬殊,更来自背后的叙事张力:一方将取消季报视为松绑公司、鼓励长期主义的市场化改革;另一方则视其为侵蚀散户信息权、放任管理层暗箱操作的危险先例。目前,公众评论期将在提案于《联邦公报》正式发布后60天截止。此后,SEC工作人员需要逐条审阅这浩如烟海的提交材料,过程极可能导致提案文本被进行大量修改。据《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士透露,尽管反对声浪如此浩大,SEC仍可能以某种形式推进这项提案。这意味着,围绕上市公司该多久向股东交一次“作业”的争论,才刚刚开始,而20万封愤怒的邮件,已经为这场争论定下了浓重的对抗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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