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饭桌上，三个人，四菜一汤。
我妈坐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宋怀瑾，像在给两边调解医患纠纷。
“小宋啊，你之前在哪家医院？”
“省人民医院。”
“那来我们市一院，算是下派？”
“算是。”
宋怀瑾夹了一块鱼肉，动作规矩得像在填表。
“周阿姨做的鱼很好吃。”
我妈被夸得高兴，给她碗里又夹了两块。
我全程没动筷。
“禹川，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那喝口汤。”
“妈，我今天被调去导诊台，你让我喝汤？”
桌上安静了。
宋怀瑾放下筷子：“周阿姨，今天的事，是院内岗位调整，跟私下没有关系。”
“没关系？”我看向她，“宋院长，到任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手术台调走，你能告诉我依据是什么吗？”
“院务会的决定。”
“院务会？你上午报到，中午就开完会？是早就定好了吧。”
宋怀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具体原因，我可以在工作时间和你沟通。”
“你在我家吃我妈做的鱼，跟我谈工作时间？”
我妈把筷子重重放下：“都给我吃饭！谈什么工作！”
这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
宋怀瑾走的时候很客气，换鞋，道谢，说“周阿姨再见”，流程熟得像早就练过。
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向我妈。
“这个相亲，到此为止。”
我妈没立刻接话，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
宋怀瑾的车灯在院门口停了半分钟才亮。
“禹川，你戴姨不是乱牵线的人。”
“所以呢？”
“她说小宋这人不糊涂。”
我笑了一声。
“把我从手术台拽下来，这叫不糊涂？”
我妈转过身，摘下围裙。
“你爸走之前，最怕你在医院里吃亏。”
我手停住。
家里很多年没人提我爸了。
“妈，别拿爸说事。”
“我不是拿他说事。”她把围裙搭到椅背，“你这几年太硬，刀口上过日子一样。遇到事先别冲。”
“我没冲。”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连鱼刺都没挑出来。”
我低头看碗，鱼肉被我戳成一团。
手机响了一声。
医院工作群里，白仲霆发了新通知。
“明日起，周禹川负责门诊大厅引导，便民轮椅登记，投诉接待。请各科配合。”
后面跟着几个收到。
白仲霆又补了一句：“周医生经验丰富，相信一定能把窗口工作做好。”
魏光私下发来消息：“他太恶心了。要不要我在群里怼他？”
我回：“不用。”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这就是那个白仲霆？”
“嗯。”
“他当年跟着你上手术，不是你带出来的吗？”
“所以他最知道怎么让我难看。”
第二天七点半，我穿着白大褂站在门诊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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