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一次高考放榜,张桂梅和华坪女高都能再次刷屏?为什么当"快乐教育""释放天性"成为主流育儿话语时,一位倔强的老校长却坚持用最"苛刻"的方式把大山里的女孩送出去?
这背后其实牵出一个更大的话题——县域教育的困境与出路。要真正读懂张桂梅式坚守的意义,不妨先从一场关于县中教育的深度讨论说起。
当教育改革越来越倡导精英教育时,我们更需要关注基层县域的教育情况。会泽模式其实只整合了一个县城的资源,但是如果放到城乡省级教育资源不均衡的情况下,它能做的也极为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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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2000多个县级单位容纳了全国50%以上的学生,而能够从中寻求突围的上升通道不断收窄。协调推进城乡两个空间的教育公平,进行教育政策的公平建构路径,依然漫长而艰难。
小镇做题家一次又一次引发热议,当城乡之间、地区之间、校际之间出现明显差异,教育资源无限向另一端倾斜,如何脱离县域教育的怪圈,如何维护教育资源的公平,成为亟待解决的新议题。
会泽是云南省的一座贫困县,全县有7所水平均衡的高中,今年高考的一本上线率为35.9%,14人考入清华北大,过去10年有接近200人被清北录取。这套教育模式体现为超出平均水平的学习强度和严苛的军事化管理,可以总结为一种"先苦后甜"的育人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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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寒门的小镇做题家在这种模式下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研读组成员张浩雪分享了她的思考。不可否认的是,县中孩子的命运正在变得可见。
如今很多人都在讨论县中塌陷、寒门难出贵子的问题,而这篇文章正是对该议题的回应。文章切口特别小,问题意识主要在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如何为学生创造上升通道。
会泽模式不同于其他县级中学掐尖式的集中培养方法,它讲究的是一种均衡。整个会泽是一个教育集团,种种管理的权利牢牢掌握在教体局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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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学生集中到县城统一管理,各所学校采取滚动招生的方式,教师也在学校间按需要流动,九大学科的带头人分布在不同的学校。从顶层规划来说,整个县城的教育观念十分一致,大家拧成一股绳去培养学生,用一种军事化的管理换来学生走出大山的结局。
从考试结果来看,这套模式的确成功了,它培养了很多清北的学生,也在云南得到了推广。但如果落实到具体的管理方式上,会发现它从本质上来说仍然是像衡水一样的靠苦读改变命运的一套叙事。
学生在军事化管理的状态当中,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才能上岸。但对这些学生来说,高中三年给他们带来的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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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压抑自己内心和外界沟通的渴望,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到书里,没有办法从其他地方得到精神上的慰藉。他们也会因为这种高度的目标导向而变得原子化,失去与周围的老师朋友的连结。
对于会泽这样的山区县城而言,它面临的是一个系统性的困境,这和县中的教育管理体制有关。会泽在2002年开展了教育改革,由县教育局统一管理调配资源。
全县七所高中成绩相当均衡,这对于学生和老师而言都意味着有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教育局代表的行政力量也能进行合理的调控,来进一步实现教育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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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管理体制便于集团化办学,学校内部也有竞争,这似乎是一件好事。但事实上最近几年,它面临的困境是县中塌陷,根本的原因是城乡结构性差距拉大,优质生源和师资流失,形成恶性循环。
高考光荣榜上的空白,是县中不得不面对的窘迫。在这样的管理体制和培养模式之下,大家看似都离开了小县城,走进了大城市,开始追逐自己的梦想,但事实上背后却有一条线,紧紧地把学生个体和他们的故乡联系在一起。
人是被自己的故乡塑造的,以往的生活经验和教育背景塑造了大家求稳的心态,导致很多学生虽然走过了独木桥,但选择还是很单一,仍然关注老师、警察、医生这类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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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学生来说,他们是在进入大学后比较晚才会去思考生活的意义感、人生的意义感,以及自己到底要成为怎样的人。当大学一个更大、更新鲜、更精彩的世界展现在孩子们眼前时,其实很多人是茫然无措的,这种茫然无措大于新奇。
很多新鲜的东西都要重新学习,要接受一套完全不同的、与以往截然相反的价值观和世界观,给个人带来的是一种震荡。有学者曾说,县中的孩子在学业基础、学习习惯、学习投入、竞争意识和职业规划方面,确实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
和一些强目标感、较早就明确了自己路径的学生不一样,县中的孩子在很多时候是在震荡当中不断修正自我。走到毕业的关口,大家的选择看似特别多元,但实际上却比较固定且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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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泽模式的确为贫困地区的县中孩子打开了一个上升的渠道,但这套模式在推广的过程当中也会面临诸多挑战。比如在没有那么贫困的地区,很难形成从上到下、从学生到家庭到教育系统对于苦读的认可,苦读改变命运这样一套叙事并不为所有人所接受。
再比如当云南其他地区的孩子也接受了这样一套教育模式,当在剧场当中所有人都站起来拼命去够数量极为有限的教育资源的时候,他们还如何靠苦读来突围?从本质上来说,会泽模式只整合了一个县城的资源,放到城乡省级教育资源不均衡的情况下能做的也极为有限。
尤其是当高考改革来临,面对着高考改革所提出的对学生综合素养的要求,整套模式可发挥的空间也在被压缩。会泽模式体现的一个核心问题,实际上就是关于系统困境中人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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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制度里另一个特征是高度的目标导向以及人的原子化。比如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吃苦的习惯——小镇做题家,做的题越多,吃的苦越多,就能够吃到更甜的果子。
但其实很多人一直以来都是被困在教科书和试题册里面的。在《金榜题名之后》这本书里面,作者用大量的访谈提炼出大学生活的两类典型实践模式:第一种是目标掌控模式,第二种是直觉依赖模式。
这个问题其实也可以类比当下的就业焦虑、考公考研浪潮。顶尖的人挤占了一部分顶尖的教育资源、工作岗位,或者说他们凭借比较优越的条件,有了更加自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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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大一批人走到这就到头了,不管是靠家庭还是靠自己,都很难有继续上升的空间。这篇文章最后用14个字做出了一个看似不是答案的答案——"没有完美的策略,只有不得不如此"。
这是一种无奈、一种不甘,但不是悲观,也不是遗憾。而是我们都知道,教育是一张大网,是一个长期存在的趋势性的大问题,距离一个几乎完美的教育体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必须要承认,可能会泽模式真的存在一些局限性,但这也许已经是当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所做到的最好了。他们也确实帮助很多穷苦的孩子走出了县城,让他们通过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走向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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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去批驳它让人变得空心化、变得原子化,让他们在大学当中失去了目标感,最后又无奈回家的时候,其实也要考虑,对于大多数的会泽孩子来说,能有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就已经实现了阶级的跃升。
教育不是一个短期的问题,它是一个长期存在的大问题,没有绝对完美的体制,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试错当中去调整进步的。所以对整个模式,我们要带着一种包容的心态去看它,允许它存在一些时代的局限性,然后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慢慢的试错当中变得更好。
看似作为县域教育解法的会泽模式,实际上存在局限性。当这种模式推广之后,上升的路径会变得越发拥挤,原有的优势或将逐渐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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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从个体的经验出发,让我们看到县中教育下真实的、鲜活的个体感受。正如学者曾说,教育走到最后,是对个体美好生活与共同体美好社会关系的追问。
县中教育对于学生个体而言,如何超越衡水苦读式的机制,如何让学生在金榜题名之后走得更远;
而作为共同体的社会,如何疏通良性的社会上升通道,让那些赤手空拳的人不再孤立无援,让人们更好地连结在一起,就需要在时间中不断探索,更需要个人不断地去思考教育的意义。顺着这条追问,把目光从县中转回到大山深处的华坪女高,答案其实同样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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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梅带着大山女孩用凌晨五点半的读书声、十几分钟的吃饭时间、深夜刷完的习题册,一届又一届把2000多个女孩送进大学,这不是奇迹,而是对一个常识的执拗重申——寒门子弟的翻身,从来不是靠"释放天性"堆出来的,而是靠一分一秒的自律和年复一年的坚持磨出来的。
当下的育儿话语里,"不给孩子压力""快乐教育""看见孩子"被打包成一整套"正确",可这套逻辑本质上是一种"阶层不对等"的理念:家底厚实的孩子可以慢慢试错、随心探索,普通家庭若照搬这套放养模式,等同于亲手把孩子未来的门一扇扇焊死。
真正的天性,本就包含自律、坚持和吃苦耐劳,而贪玩、偷懒、遇难就退不是天性,只是被美化的惰性。张桂梅并不反对尊重孩子——华坪女高照样办运动会、办文艺晚会,姑娘们唱歌跳舞、性格鲜活——她抵制的,是那种毫无底线、放任自流的伪天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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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爱和管教从来不是对立的两件事,可以呵护性格、尊重兴趣,但一定要立下规矩,一定要在孩子想放弃的关口,逼着他咬牙再坚持一下。教育最大的骗局,从来不是严格本身,而是打着"释放天性""快乐教育"这些漂亮旗号的放任与纵容。
这,或许才是每一年高考放榜时,华坪女高和会泽们共同写给这个时代的那句最朴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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