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
(12)
沈念在巴黎待了半个月。看秀、逛街、喝咖啡,日子过得很慢。苏晚陪了她一周就飞回去处理工作,她一个人留在酒店。
有天下午她去卢浮宫,在金字塔前拍照。有个中国男生跑过来问她能不能帮忙拍张照,她答应了。拍完男生说谢谢,又说你一个人来玩?
沈念点了点头。
男生看起来很年轻,像是留学生,笑起来有虎牙。他说我叫程屿,你呢?
沈念说了名字。程屿愣了一下:「沈念?你认识陆景行吗?」
她抬眼看他。
「我是他表弟,」程屿挠了挠头,「哥说你一个人来巴黎了,让我有空照顾你一下。但我一直没联系上你,没想到在这儿碰着了。」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他让你来的?」
「嗯,他挺担心你的。」
沈念没接话。程屿跟着她走了一段,忽然说:「嫂子,其实我哥这个人吧,嘴笨,不会表达。他之前是有些事做得不对,但他最近真的在改。」
沈念停下脚步看他:「程屿,他改不改是他的事。离不离婚是我的事。」
程屿没再说话。
后来他们一起喝了杯咖啡,聊了些有的没的。沈念问他林薇的事,程屿犹豫了一下:「她是我哥大学女朋友,后来出国了,谈了两年异地分了。前阵子回国,找我哥帮了个忙。」
「什么忙?」
「她爸生病住院,认识个专家,我哥帮忙联系的。」程屿喝了口咖啡,「嫂子,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沈念看着窗外广场上的鸽子,飞起来一大片。
帮忙。所以那晚从酒店出来,是去看她爸?陆景行没解释,她也没问。好像到现在他所有的解释就是扔了那张照片和寄了块表。
都不是她想要的。
(13)
沈念回国那天,没人接机。
她拖着箱子出航站楼,打车回苏晚的公寓。路上刷手机,赵铭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晚上聚餐的场面,一桌子人,角落里有陆景行的侧脸。他瘦了很多,端着酒杯不知道在看哪。
赵铭轩配文:哥几个聚聚,有人全程心不在焉。
评论有人问景行哥咋了,赵铭轩回:家里那位跑巴黎去了,一个人喝闷酒呢。
沈念把手机按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回了公寓,橘猫蹭过来要吃的。她换了睡衣,煮了碗泡面。面还没好,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陆景行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没开门。
门铃又响了几声,然后是手机震动。消息进来:沈念,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给你带了粥,张姨熬的,你胃不好别吃泡面。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泡面桶。她没回消息,也没开门。
过了大概十分钟,猫眼里的人影还在。又过了一阵,她吃完面洗了碗,再看,人已经走了。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罐小米粥,还热着。
她拎进来放在茶几上,没喝。
晚上苏晚发消息问她还顺利吗,她说到了。苏晚说陆景行下午跑到她公司问她沈念住址,她没说。沈念回了个嗯。
睡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到陆景行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沈念,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我承认,我留着林薇的照片是不对,但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那天晚上她爸住院,我帮忙联系了医生,她非要请我吃饭感谢。我送你回家之后才去的,是她定的地方。
「我娶你的时候是认真的,这五年也是认真的。只是我太蠢了,不知道怎么让你知道。」
沈念看了三遍,把手机放下了。
漆黑中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起结婚那天他牵她的手,说会让她幸福。教堂的钟声敲了很久,她那时候觉得一辈子很长,他们可以慢慢过。
后来才知道,一辈子是很长,但有些人的心里只能装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14)
第二天早上,沈念出门买菜,在楼下看到陆景行的车。他靠在车门上,像是等了一夜,大衣上落了露水。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子。
「沈念。」
她站在台阶上没动:「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
「等我干什么?离婚协议你签了?」
陆景行走过来,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我没签。」
「那你等我也没用。」
「沈念,」他声音有点哑,「你听我说完。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狡辩,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离婚。林薇是过去的事,你是我妻子。」
沈念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下巴上胡茬明显,跟她从前认识的那个衣冠楚楚的陆景行很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骗我?」她问,「为什么说加班,却跟她去吃饭?」
陆景行闭了一下眼:「我怕你多想。」
「你觉得瞒着我就不会多想?」
「……是我错了。」
他垂下头,肩膀松下来。阳光从楼间缝隙里打过来,落在他身上,他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沈念攥着手里的环保袋:「陆景行,我不怪你爱过别人。但我怪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有别人。」
她绕过他往外走,陆景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念回头看他:「你什么也不用做。我签协议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她抽回手,走得很快。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可拐过路口的时候,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陆景行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攥着车钥匙,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转回头,继续走。
(15)
沈念开始重新找工作。投了几份简历,有两家公司约了面试。她去面试那天穿了套灰色西装,头发扎低,妆化得淡。
面试官问她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她说想换个环境。
面试官笑了笑:「沈小姐,我听说你之前是陆太太?」
她抬眼:「那是我私事。」
面试官没再问。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到赵铭轩,他在这家公司做总监,看到她就迎上来。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面试。」
赵铭轩愣了下:「你跟景行哥……」
「分了。」沈念笑着说,「赵总,以后叫我沈念就行。」
赵铭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哦……那面试结果我让HR尽快通知你。」
沈念走了。赵铭轩拿起手机给陆景行发消息:哥,你媳妇来我公司面试了,看着状态还行,就是瘦了点。
那边回得很快:她面什么岗?
赵铭轩:市场部经理。
陆景行:让她过。
赵铭轩:哥,这不太好吧,她要是知道……
陆景行:不用你放水,她能力本来就可以。
赵铭轩看着屏幕叹了口气,回了个「行吧」。
沈念晚上收到HR电话,说面试通过了,下周入职。她挂完电话,苏晚的视频就切进来。
「听说你去赵铭轩公司了?」
「你消息倒快。」
「废话,赵铭轩那个大嘴巴。」苏晚凑近镜头,「沈念,你不会是为了方便见陆景行吧?」
「我见他干什么,」沈念拆了包薯片,「纯粹是公司不错离家近。」
苏晚盯着她看了半天:「行,你自己把握。对了,那个程屿,陆景行表弟,今天跑来找我,塞了我一堆东西说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寄给你。」
(16)
隔天沈念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一幅画。水彩,画的是一扇窗,窗外有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窗台上放着一束洋桔梗。
底下压了张纸条:嫂子,这是我哥让我画给你的。他说你以前最爱看老槐树,现在住的地方没有。
沈念把画靠在墙边,看了很久。
她以前住的老公寓楼下确实有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一树白花,风一吹落满地。那时候她跟陆景行散步经过,她总爱停下来看。
他居然记得。
入职那天沈念起得很早,化了淡妆,穿了件蓝色衬衫。出门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陆景行,他拎着早餐站在那儿,像是等了有一阵。
「给你。」他把早餐递过来,「豆浆和小笼包,楼下那家。」
沈念没接:「我自己买了。」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陆景行垂眼看了看,把早餐收了回去。
「那路上小心。」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闻到熟悉的木质香调。他好像还是用那款香水,没换过。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从缝隙里看到他还站在原地。门彻底关上之前,他好像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去。
沈念闭了闭眼。
公司里赵铭轩带她转了转,介绍同事。有人听到她姓沈,多看了两眼。赵铭轩轻咳一声:「新来的市场部经理,沈念,大家多照顾。」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铭轩凑过来:「嫂子……不是,沈念,晚上部门聚餐你来不来?」
「来啊。」
「那行。」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沈念没在意。
晚上聚餐定在附近一家日料店,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沈念坐在赵铭轩旁边,喝了两杯清酒。气氛正热闹,包厢门被推开。
陆景行站在门口。
桌上安静了两秒。有人认出他:「陆总?赵总监没说你今晚也来啊。」
赵铭轩干笑:「临时叫的,大家别拘束。」
陆景行的目光越过一圈人,落在沈念身上。她正夹着一块三文鱼,表情淡淡的。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位置刚好,她没地方躲。
(17)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有人在聊项目,有人在喝酒。沈念专心吃她的寿司,余光里陆景行的手指搭在杯沿上,骨节分明。
他瘦了不少,腕骨突出来。
「沈念,」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你明天休息吗?」
「不休息,上班。」
「那后天呢?」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他:「陆景行,你想说什么?」
包厢里其他人还在喧哗,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对话。陆景行看着她,灯光打在他眼睛里,有点亮。
「后天是你生日,」他说,「我订了餐厅。」
沈念愣了一下。她忘了。最近事情太多,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生日。
「我不去。」
「那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陆景行,」她声音很轻,「你以前也不记得我生日。去年还是我提醒你,你才订了蛋糕。」
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今年记得了。」
沈念笑了一下:「你记不记得对我来说不重要了。我累了,你放过我吧。」
她说完站起来,拿起包跟赵铭轩说了句先走。赵铭轩看着陆景行瞬间黯淡的脸色,干咳了一声:「那个,我送你吧……」
「不用,」沈念已经走到门口,「我自己打车。」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问赵铭轩什么情况,陆景行端起酒杯一口喝完,然后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日料店门口,沈念正低头叫车。陆景行追出来,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沈念!」
她没回头,指尖在屏幕上划着。
「你要是真不想见我,」他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以后少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手停住了。
「但生日那天,我等你到十二点。你不想来就不来。」
身后的脚步声远了。沈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叫的车到了眼前才回过神来。
她上了车,报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哭啥?」
她摸了一下脸,是湿的。
生日那天沈念照常上班,没跟任何人提。苏晚发了条消息说礼物寄到了让她查收,赵铭轩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塞了盒巧克力。
「生日快乐啊。」
「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景行哥跟我打听你今天安排来着,我说你加班。」
沈念把巧克力收进抽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转交这个。」
赵铭轩递过来一个信封。沈念拆开,里面是那张水彩画的另一张——画的是她的背影,在老槐树下仰头看花,头发被风吹起来。
画得不算精致,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心。署名是陆景行。
沈念把画收好,没说话。
晚上下班天已经黑了。她走到公司楼下,看到对面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影。陆景行,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洋桔梗。
看到她出来,他站起来,没走过来。
沈念站在台阶上,隔着一条马路看他。路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暖色里,他嘴唇动了动,隔着车流人声,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她猜到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没往他那边看。走出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沈念,生日快乐。」
她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走了。
回到家,她把两幅画并排靠墙放着。一幅槐树窗台,一幅她看花的背影。洋桔梗是陆景行以前送过她的花,白色泛紫边,花瓣层层叠叠。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他出差回来,带了一束花给她。那时候她问他怎么突然买花,他说路上看到好看就买了。
她以为那是随手。
现在想想,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可谁相信永恒呢。
陆景行最近在公司出现的频率高了很多。他跟他表弟合伙开科技公司的,平时不怎么来沈念他们这栋楼。但最近沈念总能碰到他。
电梯里,茶水间门口,地下车库。
不刻意,就是碰见。碰见了点个头,他从不多说什么。可沈念觉得他像是在找存在感,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还在。
有天沈念加班到九点,下楼的时候看到陆景行靠在车边抽烟。她以前没见过他抽烟,结婚五年他从来不碰。
看到沈念,他把烟掐了,动作有些慌。
「加班?」
「嗯。」
「我送你回去,你住的地方不好打车。」
沈念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什么车了。她沉默了几秒:「行。」
车上暖气开得足,两个人都没说话。陆景行开车很稳,从前她夸过他这一点,说坐他的车不会晕。
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瘦了。」
「减肥。」
「你以前不减肥的。」
沈念转头看他:「人都会变。」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念解开安全带:「谢谢。」
「沈念,」他叫住她,「下个月我生日,你能来吗?」
她推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再说吧。」
「就你和我,不会有人打扰。」
沈念回头看他。路灯的暖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她。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下了车,关上车门。陆景行没有立刻走,车子在原地停了很久。
沈念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车灯亮着,引擎没熄。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陆景行生日那天下了雨。
沈念在家里坐了一下午,电视开着但没在看。橘猫趴在她腿上睡觉,呼噜呼噜的。手机安静了一整天,陆景行没发消息来催。
他说过,他来不来都不重要。
六点的时候雨小了,沈念换了件米色风衣出门。打车去了陆景行说的那家餐厅,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门口种着桂花树。
她推门进去,服务员问有没有预订。她说姓陆,服务员笑了笑:「陆先生等很久了。」
包厢在最里面,门开着一条缝。沈念从缝里看进去,陆景行独自坐着,面前一桌菜没动过,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
他没催她。
沈念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陆景行抬头,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出一声响。
「你来了。」
「嗯。」
她坐下来,桌上摆的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菜。酸菜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数字是他今天的岁数。
「生日快乐。」她说。
陆景行眼底有些红:「谢谢。」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顿饭。没人提离婚,没人提林薇。沈念夹菜的时候看到他手腕上戴着她之前多看了两眼的那只表,灰色表带。
吃到一半,陆景行忽然开口:「沈念,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筷子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让你受委屈了。」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但你走了这一个月,我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
「你以前的日子也是这么过的。」
「不一样,」他说,「以前我习惯你在家,觉得那是理所当然。你走了我才发现,没你的地方不叫家。」
沈念放下筷子。
窗外雨又下大了,敲在玻璃上沙沙响。蜡烛的火苗微微晃着。
「陆景行,」她开口,「我签了离婚协议,不是一时冲动。五年了,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没看到。」
他垂下眼:「我知道。」
「所以现在你说这些,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那你就慢慢看,」他抬眼,「我可以用很多个五年证明。」
沈念看着他。烛光映在他眼底,亮亮的。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吧,菜凉了。」
陆景行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喉结动了一下,拿起筷子。
窗外雨声缠绵,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有些事需要时间,就像洋桔梗开了谢,谢了还会再开。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1)
生日晚餐之后,沈念没有再刻意躲着陆景行。
公司茶水间碰见了,他给她递杯咖啡,她接了。下班的时候下雨,他说送你,她没拒绝。
苏晚打电话来骂她没出息。沈念靠在沙发上,橘猫趴在她肚子上。
「晚晚,我没说原谅他。」
「那你天天跟他同进同出?」
「同进同出不是原谅,是试试。」
苏晚沉默了半天:「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是他再犯浑,我飞回来揍他。」
「好。」
挂完电话,手机又亮了。陆景行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两碗面,一碗多放了个荷包蛋。
「张姨今天不在,我做的。你要不要过来?」
沈念盯着那个荷包蛋看了好一会儿。她以前吃面喜欢加两个蛋,他说她贪心,但还是会给她加。
她回了一个字:「好。」
(22)
到别墅的时候陆景行在门口等她,围着条灰色围裙,跟她以前买的那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本来想换件衣服的,但面会坨。」
沈念换了拖鞋进门,餐厅桌上两碗热腾腾的面,卖相一般,但香味很浓。她坐下来挑了一筷子,咸淡刚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你走的这段时间。」
陆景行坐在对面,自己也端起碗吃。两个人面对面吃面的场景,好像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
沈念吃到一半忽然开口:「陆景行,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他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碗,认真看着她:「不会。」
「你怎么保证?」
「以后我去哪都给你发定位,你随时查岗。手机密码给你,你随便看。」
沈念低头吃面:「谁要查你。」
「那就当我想让你查。」
她夹走他碗里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吃完面他洗碗,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水龙头哗哗响,他洗得很认真,手指沾着泡沫。这件围裙还是她挑的,灰色格子,当时她说你穿围裙肯定很帅。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洗碗。」
「以后天天洗给你看。」
沈念没接话,转身去客厅沙发上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洗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开着在放综艺,笑声一阵阵的。沈念忽然侧头看他:「陆景行,你搬去我公寓住吧。」
他愣住。
「这房子太大了,我不想住。你那个公寓太小,住不下两个人。」沈念说得很平静,「我的公寓刚好,离你公司也近。」
陆景行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你意思是……」
「意思是你重新追我一次,」她转回头看电视,「追到了就搬过来。追不到你就自己看着办。」
(23)
从那之后陆景行开始了漫长的追求。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沈念公寓楼下,带一份早餐。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三明治,偶尔还会夹一支花。
沈念接了早餐,花插进花瓶里。日子久了,花瓶里的洋桔梗换了一束又一束。
下班他过来接她,两个人走路回去。路上经过便利店,她进去买冰淇淋,他跟进去抢着付钱。店员认识他们了,笑说你们好恩爱。
沈念咬着冰淇淋:「谁跟他恩爱。」
陆景行站在旁边,低头笑。
周末他约她去看电影,买了两张票坐在最后一排。沈念看到一半靠着他肩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散场,他姿势都没换,手臂麻了也不动。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沈念揉了揉眼睛:「回家了。」
「嗯,回家。」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揉胳膊。昏暗的灯光里他弯着嘴角,眼睛弯弯的。
她心口忽然软了一下,走回去牵住他另一只手:「走吧。」
陆景行攥紧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24)
搬进公寓那天是个晴天。
陆景行的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就装完了。沈念帮他收拾衣柜,一件灰色衬衫从箱子里掉出来,第二颗扣子缝了一颗新的,颜色不太一样。
她拿着那件衬衫看他。
陆景行有点不好意思:「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扣子,就随便配了一个。」
沈念把衬衫叠好放进去:「回头我帮你找找。」
「不用,」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你帮我缝的,什么颜色都好看。」
沈念没挣开。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橘猫跳上箱子,喵了一声。
「它叫什么?」陆景行问。
「还没起名。」
「以后就叫念念吧。」
沈念回头瞪他:「它是个公猫。」
陆景行低头蹭了蹭她肩膀:「那叫景行也行。」
「陆景行你够了。」
他闷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温温热热的。沈念站了一会儿,反手拍了拍他的头。
「松手,我要叠衣服。」
「再抱两分钟。」
「一分钟。」
「好,两分钟。」
她把那件扣子不搭的衬衫叠了又叠,嘴角翘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25)
日子慢慢过回正轨。
沈念早上赖床,陆景行把早餐端到床头,橘子剥好了摆在小碟子里。她闭着眼咬一口,含糊说还行。
他抽张纸巾给她擦嘴角:「沈小姐,能不能给个准话,我追到没有?」
沈念睁开一只眼:「这才多久,再观察观察。」
「观察多久?」
「看表现。」
陆景行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收拾碗筷。沈念趴在床上看他背影,忽然叫了一声。
「陆景行。」
他回头:「嗯?」
「你追到了。」
他愣了两秒,碗筷搁在桌上,三步并两步走回来。沈念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再说一遍。」
「追到了。」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沈念,你再跑我真的受不了。」
沈念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不跑了。」
窗外的槐树开始抽新芽,春天快来了。橘猫跳上床,趴在他们脚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番外1)
结婚纪念日那天,陆景行订了当年那家日料店。
包厢还是同一个,菜也是当年的菜。沈念穿了条墨绿色裙子,头发比去年长了一点,松松披着。
陆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过来。
「又送表?」沈念打开,里面是一对耳钉,小小的钻石,款式简洁。
「你之前说耳钉好看,我记下了。」
沈念把耳钉戴上,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还行。」
「就还行?」
「那你觉得呢?」
陆景行伸手拨了一下她的耳垂:「好看。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沈念拍掉他的手:「谁是你老婆,离婚协议还没撤呢。」
「你不也没签最终版嘛,」陆景行给她的杯子里倒满清酒,「法律上还是。」
沈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陆景行,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多次了。每一次他回答都不一样。这次他想了想。
「因为那天你唱忘词回头看我那一眼,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
「那林薇呢?」
陆景行认真看着她:「她是我二十岁的不懂事。你是我三十岁之后所有懂事的理由。」
沈念酒杯顿了一下:「你从哪学的情话?」
「跟程屿学的,他追女朋友天天背台词。」
「你俩有毛病吧。」
陆景行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纪念日快乐,沈念。」
杯沿相撞的声音清脆,窗外有烟花升起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番外2)
苏晚回国,拉着沈念出来喝下午茶。咖啡厅里放着一首老歌,暖洋洋的。
「所以你俩现在是同居了?复合了?彻底好了?」
沈念舀了一勺提拉米苏:「算吧。」
「那你离婚协议呢?」
「抽屉里放着,没撕也没签。」
苏晚瞪大眼睛:「干嘛不撕?」
沈念想了想:「留着提醒自己。万一以后他再犯,我有退路。」
苏晚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沈念,你变了。以前你说爱一个人就要全身心相信他,现在居然给自己留退路了。」
「吃一堑长一智嘛。」
苏晚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那他现在对你怎么样?」
沈念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陆景行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她说自己来,他非说她上次鞋带散了差点绊倒。
「还行,」她喝了口咖啡,「比以前好多了。」
「怎么个好法?」
「他会主动报备了。去哪见谁多久回来,发消息恨不得附带GPS截图。」
苏晚笑得直拍桌:「陆景行也有今天。」
沈念也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咖啡杯沿镀了一层金色。
手机震了一下,陆景行发来一张午餐照片,配文:我一个人吃工作餐,你背着我跟苏晚吃好的。
沈念回他:活该,谁让你不请假。
陆景行:下次一定。
又发来一条:吃完早点回来,我把念念的猫窝换了新的,它好像不太满意,你回来哄哄。
沈念看着屏幕笑,苏晚凑过来瞥了一眼:「啧啧啧,腻歪死了。行了行了,你回去吧,省得有人独守空房。」
「什么独守空房,就是只猫。」
「猫是借口,人是重点。」
沈念把手机收了,跟苏晚拥抱告别。走出咖啡厅阳光正好,她站在路边晒了会儿太阳,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番外3)
八月的时候沈念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道杠,她坐在马桶上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景行。
那边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在抖。
「真的?」
「你自己看。」
「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门锁咔哒响了,陆景行冲进来的时候还穿着拖鞋。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沈念坐在马桶盖上,手里举着验孕棒。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沈念……」
「你傻不傻,蹲着干嘛。」
「我怕站不稳。」他低头看了看那道杠,又抬头看她,「所以我要当爸爸了?」
「大概率是。」
陆景行把脸埋进她膝盖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沈念摸了摸他的头:「你别哭啊。」
「我没哭。」
「你肩膀在抖。」
「那是高兴。」他抬起头,眼眶果然红了,「沈念,谢谢你。」
沈念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你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那也谢谢你,」他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沈念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忽然觉得当初那个决定是对的。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愿不愿意改。
而她等到了那个愿意改的人。
「行了,别煽情了,」她抽回手,「我饿了。」
陆景行立刻站起来:「想吃什么?我去买。」
「酸辣粉。」
「不行,孕妇不能吃太辣。」
「那你还问我。」
「……行,酸辣粉,少辣。」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沈念,我真的好高兴。」
「知道啦,快去。」
门关上了,沈念低头看着手里的验孕棒,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一片,风一吹就落。
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年也是这个季节,满城的槐花。陆景行在树下等她,穿了件白衬衫,笑起来像二十岁的少年。
那时候她觉得,人生真好。
现在她还是觉得,人生真好。
(番外4)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沈念的肚子已经很显了。苏晚买了一堆宝宝衣服寄过来,全是粉色。沈念视频抗议说还不知道男女呢。
「粉色男孩也能穿,」苏晚理直气壮,「我外甥穿粉色怎么了,时尚。」
陆景行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晚晚说得对。」
「你站哪边的?」
「站你这边的,但粉色确实好看。」
沈念翻了个白眼,低头喝汤。陆景行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覆在她肚子上。胎动刚好来了一下,他眼睛一亮。
「他又动了。」
「嗯,随你,好动。」
陆景行凑近肚子,声音放得很轻:「宝宝,我是爸爸。你乖一点别踢妈妈,妈妈辛苦。」
沈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开口:「陆景行,你给想个名字吧。」
他抬头想了想:「女孩叫陆怀念,男孩叫陆思念。」
「……你就不能离了念字吗?」
「不能,」他理直气壮,「因为你叫念。」
沈念按了一下他脑袋:「俗不俗。」
「俗就俗,我老婆名字好听。」
沈念端起碗喝汤,藏住嘴角的笑。窗外有风吹进来,槐花的香气飘了一屋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脚,像是同意什么。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偶尔吵两句嘴,偶尔他说些肉麻的话。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离婚协议看了一会儿,然后折起来,塞进了碎纸机。
嗡嗡几声,纸片落进桶里。
陆景行从背后探头:「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处理废纸。」
他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肩窝里:「废纸早点处理也好,留着占地方。」
沈念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碎纸机安静下来,窗外有鸽群飞过,翅膀声扑棱棱的。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们重逢后第一年。
也是往后很多年的第一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