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个夜晚，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地方等待各自的母亲回家，蚊子嗡嗡地围着她们转。
一个皮肤光滑、模样好看的女孩，被蚊子叮得直喊疼。母亲一到，便心疼地买来驱蚊膏，轻轻涂抹在她的胳膊上，动作又慢又柔。另一个皮肤粗糙、长相普通的女孩也被蚊子咬了，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最多，她只让母亲买一盘蚊香，晚上回家点上。
她就那么看着那位母亲一遍又一遍抚过女孩的皮肤。那一刻，她心里涌起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模糊的酸：为什么我的妈妈不像她那样？为什么没有人那样对我？
她会偷偷想，要是能变成那个女孩就好了。变成那个被妈妈捧在手心、一点小伤都要被细细照料的女孩。
这个疑问跟着她走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那时她还很小，感冒流着浓浓的鼻涕，透不过气。母亲没有纸巾，没有温水，直接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吸出了她的鼻涕，吐在地上，又用袖子擦干净她的脸。
记忆里的那个动作很笨拙，甚至有点不卫生。可是，当她重新凝视那个画面，心里却涌起一阵滚烫的东西。那个用嘴替她吸鼻涕的女人，和那个抹驱蚊膏的女人，谁在那一刻更不顾一切？谁在那种毫无保留的接触里给出了更深的温柔？
她终于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时候为什么要去羡慕别人呢？你拥有的是最勇敢、最坚韧、最爱你的妈妈。”
爱从来不是同一种模样。有些爱轻柔如膏，均匀地铺在表面；有些爱却粗粝如唇，直接贴在你的脆弱上，连脏污都不怕。等到有一天你重新认出那个粗粝的动作，才发现那才是世界上最柔软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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