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开始琢磨你爱一个人的方式。
你有没有发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某种类似指纹的东西——一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方式，会在所有真正重要的事情里显露出来：在我们害怕的方式里，也在我们去爱的方式里。
我觉得你的爱，更像是一种虔诚。
也许正因为如此，你更容易从远处去爱一个人。因为在那个距离上，你能看到另一个人最纯粹的美。你可以欣赏它，守护它——而不必去面对日常生活的琐碎与消磨。被人仰望并不是什么坏事，恰恰相反，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我相信你是这样仰望你的孩子们的，也相信你是这样仰望我的。而且我也相信，很久以前，你也是这样仰望她的——你孩子们的母亲——远在痛苦地发现她根本无法真正看见你之前。不管她有多想，她的灵魂早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碎裂了。
可虔诚本身从来不是问题。真正难的，是当那份虔诚必须落地，变成日复一日相处的关系。你正是在那里受了很深的伤，以至于如今，靠近比思念更让你感到危险。
但我还是想说，我不想只是被仰望。
我也想存在于那些普通的日子里——不是因为虔诚不够，而是因为我这种爱，也需要活生生的生活。而这恰恰是让你害怕的部分。也许因为你关于与人真正靠近的记忆，好的并不多。靠近这件事，似乎总是跟失望、跟挑剔手拉手一起来的。又或者是，你害怕一旦有人靠得太近，就会发现某种会让对方离开的东西。
可我不是这么想。
我越了解你，你在我眼里就越珍贵——不是因为我美化了你，而是因为我开始看见那些你可能称之为“缺陷”的东西，它们根本吓不到我。我多希望你能感觉到，在我身边，你可以开口要些什么，而不必害怕。你可以说“今天我需要你”，而不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你的声音是重要的。你的愿望，是可以存在的。
我也没想要改变你什么。
我只是希望，至少有那么一些时刻，你可以不用那么激烈地保护自己。因为当我们把一生都用来保护自己免受痛苦的时候，往往也保护了自己，不去真正地爱。而我相信，人生本就是用来经历它带来的一切的——带着快乐，带着恐惧，带着渴望，带着脆弱。而不是仅仅站在远处观看。
当我看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时，我看到了同样的一种爱。你用那种只留给你最爱的人的眼神看他们，眼里有光。我有时会想，下一步或许不再是少爱他们一点，而是允许自己去跟他们度过更多普通的时刻。
因为多年以后，定义你们关系的，不会只是那些不寻常的高光时刻。而会是公园里分着吃掉的一个冰淇淋，一次普通的兜风，一个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待着的周末下午。爱从来不只是远方的朝圣。它也是在那些无人在意的日子里，一个人选择了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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