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种人？他爱你，这件事你从不怀疑。可他的爱，像隔着一层玻璃——你感受得到温度，却总是触不到实体。
他会在远处注视你，用那种让你心跳漏拍的眼神。他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却在你伸出手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你以为这是若即若离，直到某天你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爱，他是只敢从远处爱。
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关于你爱一个人的方式。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某种类似指纹的东西，一种存在于世界的方式，它会在所有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显露痕迹：我们恐惧的方式，以及我们去爱的方式。而你爱一个人的方式，我觉得很像“崇拜”。那种郑重的、虔诚的、甚至带着某种献祭意味的崇拜。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从远处爱你才显得更容易。因为在远处，你可以看到另一个人最纯粹的美。你可以欣赏它，守护它，不必面对日常生活的琐碎单调。
被崇拜没什么不好——恰恰相反，那是很美的事。我相信你崇拜你的孩子们，我相信你崇拜我。而且……我相信你也崇拜过她，那个你孩子们的妈妈，远在残酷的现实浮出水面之前。尽管她或许拼命想看见你，却始终无法真正看见，因为她的灵魂早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碎裂了。
崇拜从来都不是问题所在。真正的考验，始于崇拜必须落地成一段朝夕相处的关系的那一刻。那才是你被深深伤害的地方，伤到如今，靠近比思念更让你觉得危险。你从亲密里收获过的，似乎是一连串失望、批评，或是某种恐惧——怕有人靠得太近，就会窥见什么足以让他们转身离开的东西。所以你把爱放得很远，远到像一个不会被打破的梦。
可是，我不只想被崇拜。我也想存在于那些普通的日子里。不是因为崇拜不够，而是因为我的爱也需要生活。需要早上睡眼惺忪互道早安，需要一起洗碗时碰到的湿漉漉的手指，需要在沉默中各做各的事却不觉得尴尬。这才是真正让人害怕的部分，对吗？你几乎没有真正亲近一个人的美好记忆。靠得太近，好像总是和失望捆绑在一起。
但我不是那样的人。越了解你，你在我心里就越珍贵——不是因为我把你理想化了，而是因为我开始看见那些你可能会称之为“缺点”的东西，它们根本吓不到我。你的笨拙、你的脆弱、你那副生怕自己成为负担的小心翼翼，在我眼里都是你这个人完整的一部分。
我多希望你能感觉到，在我身边，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口。你可以说“我今天需要你”，而不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你的声音重要，你的愿望被允许存在。我不需要改变你。我只想，至少在某些时刻，你不需要那么激烈地武装自己。因为当我们花一生去防御痛苦的可能性时，我们往往也防御了真正去爱的可能性。
生命本该被完整地体验——连同它的喜悦、恐惧、渴望和脆弱。不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遥遥观望。当我看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时，我看到同一种爱。你用同样温柔的光注视着他们，那是你专为所爱之人保留的目光。我有时候会想，下一步或许不是少爱他们一点，而是允许自己在更多普普通通的日子里真正地和他们在一起。
因为多年以后，定义你们关系的，不会是那些特别的瞬间。而会是某个午后一起在公园分享的冰淇淋，是某次开车途中的闲谈，是那些你本可以留下却选择了离开的庸常片刻。你害怕的平凡日常，恰是爱真正扎根的地方。你不是不会爱——你只是从来没被教过：靠近一个人，也可以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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