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邻居去世后，我帮他清理房屋，在他枕头下发现一件未织完的毛衣

老周是端午节后第三天走的。
楼下的花圈摆了四天，第五天早上，他侄子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清一清屋子。说他人不在上海，东西带不走，值钱的寄回去，剩下的让收废品的拉走就行。

我握着电话嗯了两声，说好。
老周住我对门，六十八岁，老伴走了七年，儿子在广州成家，一年回来一趟。我们做了十二年邻居，谈不上多亲近，但见面总会点头说两句话。他退休前是厂里的机修工，手巧，我家水龙头滴水、门锁有点涩，敲个门他就过来，拧两下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拿了他侄子留下的钥匙开门进去。屋里一股很久没透过气的闷味儿，沙发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茶几上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红双喜。
我先把冰箱清了，里面的东西大多过了期，几盒速冻水饺黏在一起，一罐腐乳剩个底。厨房灶台上摆着一排调料瓶，酱油瓶口凝了一层深褐色的壳。
清到卧室的时候，我在枕头底下摸到一件东西。
是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藏青色的，针脚细密，两只袖子还没上，后片和前片连在一起铺在床上。毛线是很普通的羊毛线，有些地方起了球，但看得出来织的人很用心，领口收得很圆整。
我捧着那件半成品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冬至。
那天特别冷，我下班回来在楼道里碰见老周，他拎着一袋饺子，说包的多了，给我送几个。我请他进来坐坐，他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倒了杯热茶。
电视里放着新闻，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忽然问我，你穿多大码的衣裳？
我说怎么啦。
他说没啥，就是随便问问，我看你那天穿那件藏青外套挺精神，那个颜色适合你。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老人就是随口聊天。
现在想想，那天他大概是量了我的身形。
我继续翻他柜子。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零件——螺丝、垫圈、生料带、保险丝，都用小塑料袋分装着，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规格。旁边有个铁皮饼干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摞收据和几封信。
收据都是五金店的，买的最多的是锁。弹子锁、挂锁、防盗链，少说十几把。
我忽然记起来，今年春天有段时间老周腰椎不太好，下楼费劲。有一天我下班看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我说周叔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带。
他说不用不用，我就活动活动筋骨。
那天他买回来的是一把新锁。
我当时还纳闷，他家防盗门那把锁好好的，怎么又买一把。他笑着跟我说，有备无患，锁这东西说不准哪天就坏了。
他枕头底下那件毛衣底下，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硬纸板，上面用铅笔写着我的门牌号，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大概是我搬来那年他记下来的。
我把毛衣叠好放在一边，继续收拾。衣柜里没几件像样的衣裳，最好的那件夹克还是五年前他过生日儿子给买的，吊牌都没拆。柜子最下面压着一条藏青色围巾，新的，商标还在。
我忽然想起去年入冬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快十一点了，看见他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一条围巾，上面贴了张纸条：路过看到打折，顺手多买了一条，你骑电动车挡挡风。
我第二天敲他门道谢，他摆摆手说没几个钱，别放心上。
那条围巾我整个冬天都戴着。
杂物间里头堆着好些旧纸箱，大部分是空的。角落里有一个纸箱特别沉，打开来，是满满一箱毛线，五颜六色，都是新的，商标和价格签还挂着。最上面一摞是藏青色，我数了数，六团。
旁边还有一张购物小票，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底，金额三百多块。
一个独居老人，给自己买这么多毛线做什么。他儿子和他身材差那么多，他儿媳妇我见过两次，个子高高的，根本穿不了他的尺码。
我把纸箱盖上，搬进卧室，和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一起。
老周走之前那半个月，我正好出差，回来第二天才听说。邻居大姐说他走得挺突然，但也没受什么罪，晚上睡过去的。他儿子回来办的后事，匆匆忙忙的，前后也就待了两天。
我那天坐在他家的地板上，看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衣，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可能想着天冷之前能织完，等过些天找个由头给我，说闲着没事织着玩的，你穿穿看合不合身。就像那条围巾，就像那袋饺子，就像每次帮我修完东西他说的一样的——顺手的事儿，别放心上。
可毛衣才织了一半。
十把锁也还没来得及换。
我给他侄子打了个电话，说衣柜里有些东西我想留下做个念想。他侄子说周叔的东西您看着处理就行，有什么值钱的您留着，不用寄了。
我把那件半成品的毛衣、那箱毛线、那条新围巾搬回了自己家。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把毛线摊开来看。藏青色的线团在灯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去年冬天他送我的那条围巾是一样的颜色。
我其实不太会织毛衣。
但我找了个教程，慢慢学着把那只袖子接上去。
线走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也没他那么匀，但我有的是时间。再过几个月入冬，我打算穿着它去楼下转转，要是碰见老周的老邻居，就随口说一句——自个儿织着玩的，还行吧。
日子还是照旧过。楼道里没人再帮我修锁了，厨房水龙头偶尔滴水我自己拧一拧。有时候下班回来走到门口，还是会习惯性地往对门看一眼，门关着，里面没声。
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有些人给你留的东西，不一定是做完的。半件毛衣、几条围巾、十把锁、一箱毛线，搁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心意。
人走了，东西还在。针脚停在半路，日子还得往下过。我把剩下那几团线慢慢织进去，笨手笨脚的，但暖和就行。
万般滋味，皆是生活。
您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位老邻居，话不多，但总在细节里让人记挂？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