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年级第一的我,保送名额却被关系户顶替,我没闹,在八校联考时直接交白卷,教导主任当场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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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词,你服不服?”
教导处白炽灯管滋啦响了一声,把教导主任赵铁军那根戳在我鼻尖的手指照得发亮。他把我刚签完字的自愿放弃保送协议抽走,随手递给旁边站着的中年妇女。
那女人穿貂皮外套,腕上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她接协议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服。”我说。
赵铁军愣了一秒,大概他准备了一肚子威胁、劝导、恐吓,全噎在喉咙口。他旁边的班主任李月娥赶紧补话:“苏词你听老师一句劝,这是学校综合考虑的结果,宋涛同学虽然年级排名不如你……”
“第二十七。”我报出数字。
李月娥脸涨红:“但宋涛同学在科技创新上有突出表现!”
貂皮女人突然笑出声:“行了行了,小赵,一个协议而已,签了就完事了。涛涛还在外面等着呢。”
她踩着高跟靴走出去,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香水味。赵铁军把协议锁进铁皮柜,转身时欲言又止。
“苏词,你家长电话……”
“联系不上。”我替他答完,“孤儿院的推荐信你们审过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窗外走廊上,宋涛正跟他妈炫耀刚买的限量球鞋,鞋底碾过水磨石地面,吱吱响。
赵铁军挥挥手:“回去上课吧。”
我转身走到门口,李月娥突然叫住我,语速极快:“苏词,八校联考就在下周,这是你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你只要考出全省第一,保送名额的事学校还能……”
“嗯。”我推开门。
门合上的瞬间,听到赵铁军压低声音骂她:“跟她废什么话?协议都签了,你就是把八校联考考出花来,教育部认协议还是认你?”
走廊尽头,宋涛回头朝我咧嘴笑了笑。他妈的翡翠镯子在我视线边缘闪了一下,像某种昆虫的复眼。
我没停步,直接回了教室。
整个下午,消息像灰一样糊满了三班的玻璃窗。班主任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凑到我桌边。
“苏词,你真签了?”
“宋涛他妈到底什么来头?我听说她直接进的校长办公室。”
“你三年稳坐年级第一啊,他们说顶就顶?”
我没抬头,继续翻一本旧到脱线的《数论初步》。前排周明把我的笔袋抽走又扔回来:“你他妈放个屁啊?平时怼天怼地的,这时候哑了?”
我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脸,说了下午第二句话:“八校联考,我参加。”
周明噎住:“那有个屁用?保送名额都……”
“我交白卷。”
周围三四个人同时安静。窗户外面,梧桐叶正往下掉,一片擦过玻璃,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周明把笔袋摔我桌上:“你脑子有病吧?”
我没再答话。
接下来的五天,赵铁军巡堂经过三班后门时,脚步会比平时慢半拍。宋涛的座位从倒数第二排换到了靠窗阳光位,新买的保温杯印着某985校徽。李月娥在班会课上强调“联考是检验教学质量的重要指标”,眼神扫过我的方向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开。
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教室,擦完黑板,把宋涛桌上那本摊开的教辅合上放到桌角,然后开始刷题。周明后来跟我回忆,说我那五天做题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都不止,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演算步骤整齐得像印刷体。
没人知道我每天晚上回出租屋之后,对着台灯下那张保送协议复印件写满了几页东西。
我的手指在协议背面的日期栏反复摩挲。九月十一日,签署。九月十五日,八校联考。九月十六日,联考成绩封存送审。
九月十五日当天,市一中门口停了三辆大巴。八所省重点的尖子生挤在礼堂里,空气闷热,发卷铃响的时候我闻到前排男生身上止汗露的味道。监考老师是从外校调来的,不认识我,甚至没多看我一眼。
第一科语文,答题卡发下来,我翻到作文页,看了两分钟题目,然后翻回正面,把名字考号写好,剩下的全留白。
第二科数学,我解完最后一道大题,在草稿纸上另起一行写了三行公式,然后把答题卡正面朝上扣在桌角,提前半小时交了。
监考老师皱眉接过卷子,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再翻回来,确认我没写任何东西。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午英语,同考场有人咳嗽,声音在安静里荡开。我盯着答题卡上那些印刷体字母,笔尖悬在听力题第一格上方,停了十秒,放下了笔。
全部交白。
出考场时下午四点,阳光横着切过走廊,把影子拉长。周明在楼梯口堵住我,他额头全是汗:“你他妈真交了白卷?”
“嗯。”
“为什么?你图什么?就算保送没了,八校联考第一你能拿奖学金啊!你知不知道一中那个年级第二这次状态差成什么样?你要是……”
“周明。”我打断他,“你信我吗?”
他张着嘴,表情像吞了个拳头。
“我交白卷,”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比考满分有用。”
那天晚上赵铁军的电话打到我出租屋座机,铃声持续了四十七秒,我没接。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一楼大厅的电子屏还滚动着联考祝福语。我经过教导处时门开着一条缝,听见赵铁军在打电话:“……对,确定是白卷,五科全白……不是,李主任你听我说,这学生平时成绩绝对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赵铁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保送那边……已经报了?”
又是一阵沉默。他挂了电话,忽然把桌上一个玻璃杯扫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很脆。
我从门缝移开视线,往楼上走。台阶走到一半,宋涛从上面下来,他今天没穿那双限量球鞋,换了一双板鞋,走得很慢。
擦肩时他低声说:“你疯了。”
我继续往上走。
“苏词,你真以为自己能怎么着?”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协议你签了,联考你交了白卷,你现在连全省排名都没有,明年六月你拿什么考?”
我没回头。
他最后吼了一句:“孤儿院出来的就是脑子有病!”
我走到二楼拐角,站住了。窗台上落着一只灰鸽子,歪头看我。五秒钟后我继续迈步,进了三班教室。
李月娥站在讲台上,脸色发青。她看见我进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苏词,赵主任让你上午去一趟教导处。”
“第几节?”
“现在。”
我放下书包,转身下楼。经过一楼大厅时电子屏刚好切换,红色大字跳出来:热烈祝贺我校宋涛同学荣获省级科技创新一等奖。
底下小字:已获xx大学保送资格。
我看了两秒钟,拐进了教导处。
赵铁军没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站在窗边抽烟,这在以前绝不可能发生。烟灰缸是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积灰还没擦干净。
“苏词,”他声音哑了,“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您说。”
“你交白卷,是不是心里有气,故意跟学校对着干?”
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的还在枝头打颤。
“不是,”我说,“五科白卷都是我自己选的。”
赵铁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缸体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拉开抽屉,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就看看这个。”
是一份传真。抬头是省教育厅考试院,正文只有四行。我的目光扫到“违规处理意见”那几个字时,眼角跳了一下。
“八校联考交白卷,按缺考处理,取消该生本年度所有省级统考参评资格。”赵铁军念出声,“包括高考。”
他把传真往我这边又推了一寸。
“苏词,你告诉我,你明年拿什么考大学?”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红章,圆形的,印泥有点洇开。
“我明年不考大学。”我说。
赵铁军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椅子发出一声钝响。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自己教了三年却完全不认识的学生。
“那你……”
“赵主任,”我打断他,从校服口袋里折出一张纸,“九月十一号,您让我签的那份自愿放弃保送协议,我能看一眼原件吗?”
他皱眉:“看原件干什么?你签了就是签了。”
“就看一眼。”
他犹豫了三秒,转身去开铁皮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转动,柜门弹开。他把协议拿出来往桌上一放,食指压着纸面:“看,看完赶紧走,我还要处理你这份传真……”
我俯下身。
我的目光落在协议正文第三行,日期栏旁边,甲方签字处。
签字下方印着一行小字,字号比正文小了一号,我那天签的时候那行字被赵铁军拇指恰好按住了。
“本协议需经省级教育主管部门备案方为有效,备案截止日期:九月十五日十七时。”
今天是九月十六日。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我直起身,把口袋里折着的那张纸推到赵铁军面前。他低头去看,我把它展开。
那是我九月十一号晚上抄录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工作规定》相关条款,整整齐齐三行大字,加粗的是“保送资格撤销需考生本人书面申请且经省级审核备案”,底下一行更小:
“未经省级备案的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
赵铁军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走了。
他把协议原件翻过来,手指慢慢摸到备案日期那一栏。
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我。我站在他桌子对面,隔着那张洇了红章的传真纸,隔着我三年的年级第一成绩单,隔着九月十六号上午九点二十四分的阳光。
“赵主任,”我说,“协议没备案。”
“你昨天白卷交完,考试院系统才关。保送名单上报截止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宋涛的名字报上去了。”
“对。”他嗓子已经哑了。
“报上去的那个名字,”我把他面前那份协议原件抽回来,指着甲方签字栏的空白处,“需要跟协议匹配。协议没备案,等于没签。没签的协议不能佐证保送资格。”
赵铁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宋涛的保送资格建立在两份文件上:一份省级科创一等奖证明——我核实过了,那个奖公示期有异议,有人在九月十四号提了复议。”
他瞳孔缩了缩。
“还有一份,就是这份没备案的协议。”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轻轻推回去。
“赵主任,昨天八校联考,我前四科全白卷,但第五科综合,我写了东西。”
他嘴唇动了一下:“写了什么?”
“写了这三行规定原文。写在答题区最底下,署了我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房间里安静得像被抽了真空。
赵铁军猛地抓过电话听筒,手指在按键上哆嗦了一下,拨号音拖出长长一声。他等电话接通的间隙,眼睛还钉在我脸上,瞳孔里映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
“喂,李主任……对,是我……你帮我查一件事,八校联考综合科,考号……”
他报了我的考号。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沙沙的,像蛾子在啃纸边。
赵铁军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颜色。他慢慢把听筒放下,没挂,就那么搁在桌上,里头传出一声喂?喂?
他看着我。
“综合科阅卷组打了加急电话到教育局,”他声音发飘,“你的卷子被单独抽出来了,因为答题区那段话……监考老师当场就报上去了。”
窗外的梧桐叶又掉了一片,打着旋贴在玻璃上。
赵铁军的手从听筒上滑下来,掌心在桌面上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苏词,”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什么时候计划的?”
我没答他。我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压着嗓子的一句追问:
“你第五科写了那三行字……可是你前面四科白卷,总分不可能够任何录取线……你到底图什么?”
我停在门框边,没回头。
“赵主任,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侧过脸,余光里他的领带歪到一边,额角的汗把头发黏成几绺,“我交白卷,比考满分有用。”
我拉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他重新抓起电话的忙音,还有椅子腿刮过地砖的尖锐声响。
走廊上没有人。阳光从西面斜照进来,把水磨石地面切成明暗两半。我踩在光上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二楼拐角,周明靠着墙蹲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班级群聊的聊天记录,已经炸了。
“苏词——”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赵铁军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了,你看见没?”
“没看见。”
“有人截图了!他发的三个字。”周明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上面是一行被截断的消息气泡,三秒钟后撤回,截图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一分。
“保送重审。”
我看了那四个字一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周明跟在我旁边,步子急得几乎踩到我后脚跟:“到底怎么回事?宋涛他妈刚才来学校了,直接冲进校长办公室,高跟鞋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嗯。”
“还有你那个白卷的事!教育局刚来了两个人,把赵铁军和李月娥都叫过去了!”
“嗯。”
“苏词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我停下脚步。
三班教室门口,李月娥正好被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一左一右“陪”着从楼梯口过去。她看见我,嘴唇猛地抿紧了,眼神里那种东西太复杂,愤怒、恐惧、不解,压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她从我面前经过时顿了一步,侧过脸,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流:“苏词,你第五科写那段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两个穿夹克的人催她走。她被迫继续往前迈步,脖颈上的筋绷着。
我没回答。但她走远之后,周明在身后吸了一口冷气。
“苏词,你看群。”
我低头看他的手机。班级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中间有人甩出一张截图——是省教育厅官网的临时公告栏,发布时间显示今天上午十点整。
:《关于xx市第一中学保送资格核查异常的通报》。
正文第一句:接群众实名举报及八校联考阅卷组异常反馈,我校宋涛同学保送资格存疑,即日起启动全面复核。
底下一行小字:复核期间,相关保送名额暂停公示。
周明把手机拿回去,手指尖都在抖。
“谁……谁实名举报的?”
我没说话。我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着走廊尽头的电子屏。那块红底黄字的祝贺语还在滚,但滚到“宋涛同学”那句时,画面忽然闪了一下,跳成蓝屏,几秒后又切回初始画面,祝贺语没了,只剩一行时间日期。
九月十六日,十点零三分。
周明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盯着我。
“苏词,你交白卷,就是为了让阅卷组注意到你?”
“不是。”
“那你……”
“我交白卷,”我把书包带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侧头看他,“是为了让宋涛的保送公示期,刚好撞上我的实名举报受理日。”
周明的嘴张开,闭上,又张开。
“你举报信什么时候寄的?”
“九月十一号晚上。”
“寄给谁的?”
“省教育厅纪检组、考试院信访办、八校联考主办方秘书处,”我报完这三个名字,顿了顿,“三封,EMS,九月十二号上午签收。”
周明整个人靠在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他也没觉得疼。
“所以你那天签协议……”
“对。”我拎着书包往教室里走,“他按我手的时候,我拇指底下压着手机录音键。”
教室里人都在,但安静得不像一个刚下课的高三班。所有人看着我走进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从桌洞里掏出那本翻旧了的《数论初步》。
“苏词,”前排女生小声问,“你那个白卷……真的只写了三行字?”
“嗯。”
“那你的联考成绩……”
“零分。”
她说不出话了。但我知道她在算——综合科只写三行规定原文,按阅卷标准最多给个备注,不记分。总分零分,全省排名查无此人。
可那三行字被阅卷组报上去了。
那三行字加上那封九月十二号就被签收的实名举报信,加上九月十五号下午五点前宋涛保送名单上报时那份漏洞百出的科创奖复议。所有时间点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像一组被我算了无数遍的方程式。
赵铁军九月十一号让我签协议,九月十五号下午五点是保送名单报送截止,可备案截止是九月十五号下午五点之前——他漏了一天,或者说他赌了一天。
而我九月十一号晚上写了举报信,九月十二号寄出,九月十五号八校联考交白卷,综合科写那三行字。九月十六号协议未备案的事实被阅卷组反馈推到了省里,跟举报信撞在一起。
他堵我拿不到省级备案的凭证。
我赌他忘了把备案日期那一栏填上。
他赌我会闹,会哭,会找家长,会求他,会考满分证明自己。
我什么都没闹。
我只是在规定时间里,把每一件合规的事,卡着点做完了。
教导处的门当天下午被宋涛他妈踹开的声音整个走廊都听见了。她不穿高跟鞋了,换了一双平底软靴,走得飞快,一进门先扫了一眼赵铁军桌上那份传真,然后扭头看我。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周明帮我从饮水机接的热水,没喝。
“苏词,”她声音压得很平,但攥着手提包带子的关节泛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抬头看她。中午的光从窗子正上方照下来,把她脸上的粉底照出一种奇怪的惨白。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
“你不要?你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什么都不要?”
“宋涛妈妈,”我放下水杯,站起来,比她矮半个头,但我的声音很稳,“九月十一号您进教导处的时候,您说‘一个协议而已’。我签了。我签的时候想的是——您说得对,一个协议而已。”
她盯着我。
“协议而已,”我重复了一遍,“所以应该按协议办事。”
她手指掐进包带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声音忽然拔尖,“涛涛要是保送没了,明年高考他……”
“他年级第二十七。”我打断她,“有书读。”
她的脸瞬间涨成一种紫红色。我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没让他没书读,”我说,“我只是让他那份协议,该填的日期填上。”
她猛地转头看向赵铁军,赵铁军站在办公桌后面,领带歪着,嘴唇发干。他避开了她的视线。
下午两点,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三次。第一次走出来的是赵铁军,手里攥着那份协议原件,去了文印室。第二次走出来的是宋涛他妈,眼眶发红,低头走路,手机贴在耳朵上不停在说“王律师你听我说”。
第三次走出来的是校长本人。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只在周一晨会上出现。他朝我坐着的长椅走过来,走了大概七八步,在我面前站定。
“苏词同学。”
“校长。”
他低头看了我两秒钟,然后把他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我。
是省教育厅反馈函,红头,加盖公章。
内容大意:经核查,xx市第一中学保送推荐程序存在流程瑕疵,协议未按要求完成省级备案,推荐人宋涛同学科创奖项复议结果待定。经研究决定,该保送名额保留,但推荐人选需重新核定。
重新核定。
校长收回函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走廊里却安静得每个字都像砸在地砖上。
“苏词,你的年级第一成绩和八校联考原始排名……省里调了档案,确认有效。”
我没接话。
他顿了一下,又说:“保送名额重新核定的时候,你……”
“校长,”我打断他,声音干净利落,“我八校联考五科白卷,按考场规则,缺考科目记零分。我不能用这个成绩参评。”
他愣了一下。
身后的周明猛地站起来:“苏词你疯了?你五科白卷就是为这个,现在名额空出来你不……”
“周明,”我侧头看他一眼,然后转回去对校长说,“综合科那三行字,不是答卷。那是举报信。”
校长看了我很久。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把书包背好,“保送名额重新核定,应该按流程走。有异议的学生、成绩符合的学生,按规则排。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顿了一下。
“如果按原始成绩排——我三年年级第一,有档案可查。但八校联考那五科白卷是事实,我不能否认。所以这个名额,如果按联考成绩算,我排不上。如果按三年综合评定算……”
我停住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月娥从楼梯口冒出来,脸红得像熟过头的番茄,手里攥着一沓纸,跑到校长面前,喘着气把纸递过去。
“校长!这是三年来苏词所有月考期末考会考的成绩排名汇总,我找人从档案室调了原件……你看,全都是年级第一,一次都没掉过……”
她的声音抖。我看着她因为跑得太快而散下来的一绺头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天前,她站在讲台上对全班强调联考“是检验教学质量的重要指标”,目光越过我时像烫到一样弹开。
现在她攥着成绩单的手在抖。
校长接过那沓纸翻了几页,没说话。他把纸递给旁边的秘书,然后看着我。
“苏词,省里的函件说,协议备案的问题属于流程瑕疵,不影响名额有效性,但推荐人选可以重新核定。”他的语气很慢,“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但流程上,现在推荐人选改成你,只需要……你签一份新的同意书。”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另一张纸。
“你签吗?”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白底黑字,是“普通高等学校保送生推荐表”,表格里大部分是空白,姓名栏等着我填。
走廊里安静了。周明的呼吸声在左边,李月娥的喘气声在右边,宋涛他妈打电话的声音远远从楼梯口传来,越来越远。
我把那张表接过来。
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把它放在长椅上,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姓名栏写了三个字。
写完我把表递还给校长。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周明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李月娥把脑袋凑过去的时候,嘴唇立刻白了。
“苏词你——”
姓名栏里写的不是苏词。
是周明。
我把笔帽扣好,塞回口袋。
“校长,”我说,“我八校联考交了白卷,按规则我没资格用这个名额。周明三年年级第二,联考正常参加,成绩全省前二十。如果重新核定,他是排在我后面最合适的人。”
周明嗓子像被人掐住了:“苏词你他妈——”
我没理他。我看着校长,等他的答复。
校长看着推荐表上那个名字,再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
“因为保送名额该给年级第一,但我自己放弃了。该给成绩第二的人,这是规则。”我说完停了一秒,“而规则应该被遵守。不是被拿来当橡皮筋。”
走廊尽头,宋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那杯保温杯的水已经凉了,他没喝。他隔着十几米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他看了我五秒钟,然后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大厅里电子屏切换画面的电流声盖过去。
当天下午四点,校长办公室里传出消息:保送推荐人选暂缓公布,待省教育厅对宋涛科创奖复议结果和协议备案流程做最终结论后,另行公示。
全校都在传这件事。传了三个版本,最离谱的一个说苏词是省教育厅某领导亲戚,专门下来钓鱼执法的。周明把这个版本念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在收拾桌洞。
我把那本《数论初步》放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好。
“你接下来怎么办?”周明蹲在我桌边,“保送你也不要了,联考白卷成绩取消参评资格,高考……”
“我参加高考。”我说。
“你——”
“我参加高考,”我重复一遍,“该做卷子做卷子,该拿分拿分。”
周明瞪着我:“那你这一圈折腾下来,到底得了什么?”
我把书包背好,从座位上站起来。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干赤裸裸地伸着。阳光从西面照进来,把课桌上的刻痕都照得很清楚。
“我得了一件事,”我说,“我知道了我签的那份协议是废纸。”
周明没说话。
“还知道了我交的白卷,”我推开门走出教室,“有人看了。”
走廊上风很大,从尽头吹过来,把校服下摆掀起来一角。我往楼梯口走,经过教导处时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暂停办公。
经过一楼大厅时电子屏正常滚动,时间、日期、天气。底下一行小字滚动:“诚实守信,公平公正”。
我走出校门,外面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梧桐树光秃秃的影子横在人行道上。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两行字:
“我是省教育厅纪检组。你在八校联考综合科写的那三行规定原文,我们收到了。举报信也收到了。谢谢你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有人不把备案日期当回事。”
我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放回口袋。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老远就闻到甜味儿。我走过去,掏了五块钱。
“红薯刚出炉,”大爷掀开盖子,热气扑出来,“来一个?”
“来一个大的。”
我接过红薯,烫得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咬了一口,甜得舌头发麻。
九月十六号傍晚六点多,我在路边啃一个烤红薯。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冬天的前味儿。
我往出租屋方向走,路灯刚好亮了第一盏,光啪地打下来,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身后远远传来校门锁上的声音,铁链子哗啦一响。
我没回头。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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