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非共和国,这个位于非洲中部的国家,六十多年来的命运波折反复。六十余年更换多位领导人,多次政变轮番上演,国家在动荡中艰难前行。更令人困惑的是,在某些阶段,民众反而对曾经的铁腕统治者产生复杂的情感——这种矛盾心态,折射出中非治理困境的深层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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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非的政权更迭史,几乎是一部政变史。1966年博卡萨上台执政,宣布解散议会;1976年博卡萨废除共和、建立帝国。1979年达科发动政变,恢复共和;1981年达科当选总统后无限期推迟立法选举,引发强烈不满。
1986年11月新宪法颁布,1987年7月科林巴政权举行立法选举。1993年,中非迎来首次多党大选,帕塔塞当选总统。2003年3月15日,时任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博齐泽发动政变,推翻帕塔塞,自任总统。
2013年3月24日,反政府武装联盟“塞雷卡”攻占首都班吉,博齐泽乘直升机逃往喀麦隆寻求庇护。“塞雷卡”首领乔托迪亚自封总统,宣布中止宪法、解散议会,全国进入过渡时期。政变后,总统府、总理府等国家机构遭洗劫,全国行政一度瘫痪,外交部大楼门窗被强行扭曲,办公设施荡然无存。
此后,中非持续动荡。2020年12月,前总统博齐泽被控意图政变。联合国中非稳定团重新控制被武装组织占领的班巴里市。
让-贝德尔·博卡萨是中非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他出身军人,在法国军队服役二十余年,1966年发动政变上台,1976年自封皇帝。
1986年,流亡多年的博卡萨返回中非,随即被捕。据资料记载,他被控多项罪名,包括谋杀、非法侵占财产、贪污等。法庭最终认定其至少20项谋杀罪名成立。
博卡萨在民间留下了复杂的记忆。他在位期间修建了公路、水电站等基础设施,平定过部落叛乱。这些功绩与滥杀无辜、挥霍国库的暴行共存,使中非民众对他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既恨他杀人,也念他修路。这种矛盾心态,恰恰说明中非在国家建设与治理之间始终未能找到平衡点。
中非的困境并非始于独立。殖民时期,法国将中非(原乌班吉沙立)作为资源掠夺地,打断了当地社会的自主演进进程。1960年独立时,国家机构几乎从零起步,“独立”对多数民众而言是陌生的概念。
独立后,中非继承了殖民时期的二元经济结构——“高产商业部门”与“低产小农部门”长期并存,前者依托港口、铁路与殖民金融体系运转,后者承担粮食生产却缺乏制度投入,两者之间缺少产业链连接与技术外溢。这种结构性分割使国家经济始终依赖初级产品出口,产业升级难以推进。
政治层面同样面临整合难题。部落割据、语言不通、民智未开的局面,使中央政府的影响力长期局限于首都周边。据全国人大官网资料,中非虽建立了国民议会(105席)、实行三权分立,但制度形式与实际治理能力之间存在巨大落差。
2013年内战后,联合国派出维和部队,但局势并未根本好转。2019年各方签署和平协议,但“塞雷卡”各路分支仍在乡村活动,反巴拉卡武装也未放下武器。
中非的困境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殖民历史打断自主演进,外部干预使发展议程外移,国家整合能力薄弱使战略难以落地。正如学者指出,非洲国家发展长期面临“外部供给驱动”困境——发展议程由外部设定,财政依赖外部援助,制度供给受制于外部条件。在这样的条件下,换多少位领导人、经历多少次政变,都难以从根本上扭转局面。
世界银行报告显示,刚果盆地森林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惊人,但相关国家直接经济收益微乎其微,90%以上的价值来自全球气候调节而未能惠及当地。中非的困境,某种程度上也是全球资源分配不公的一个缩影。
六十余年的动荡,五次政变、多次内战,中非至今仍未走出治理困局。这片土地的命运,既藏在殖民历史的伤痕里,也嵌在当代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结构性不平等中。改变,远非换一个总统所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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