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王”的首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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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杜鹃 环球杂志）

英国工党7月17日召开特别大会，正式宣布安迪·伯纳姆为新任党首。按程序，他将于20日正式成为英国新任首相，也是英国过去10年来的第七位首相。

伯纳姆担任英国大曼彻斯特市长多年，倡导的“曼彻斯特主义”治理模式备受关注。他依托地方治理实践形成一套特色发展思路，在地方执政阶段持续推进中英经贸、绿色产业合作，外界预判其上台后，英国对华整体取向将偏务实灵活。

7月17日，在英国伦敦，安迪·伯纳姆抵达工党特别大会会场 新华社发（史蒂芬·程摄）

提出“曼彻斯特主义”治理模式

伯纳姆1970年出生于英国利物浦，在英格兰北部的柴郡长大，现年56岁。他的父亲是电信工程师，母亲是全科医生接待员，均为工党支持者。

伯纳姆早年即对政治产生兴趣，剑桥大学毕业后曾短暂供职于杂志社。24岁成为议会研究员，28岁任议员特别顾问，31岁当选下院议员，先后在托尼·布莱尔和戈登·布朗政府任职。2001年，他当选英国下议院利选区（隶属大曼彻斯特郡威根都会区）议员，历任财政部第一副大臣、文化大臣和卫生大臣。拥有较完整的中央政务履历。

2010年工党大选落败，沦为在野党。伯纳姆于2010年和2015年两度竞逐工党党首失利，随后出任影子内阁大臣，持续为北方工业区发声。2017年，他辞去下院议员职务，参选大曼彻斯特市长并胜出，2021年和2024年高票连任。

伯纳姆被视为扭转工党颓势的关键人物，在大曼彻斯特地区享有高支持率。曼彻斯特大学校长邓肯·艾维森评价他“总是积极与人沟通”，称赞其倾听、共情和将民众经历融入政纲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英国舆观调查公司2026年5月调查显示，47%的受访工党党员将伯纳姆列为党首第一人选。

新冠疫情期间，伯纳姆曾因不满当时中央政府的政策，而与保守党领导的中央政府公开叫板，这段经历让他被英媒冠以“北方之王”称号。

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期间，他推动交通系统改革，使大曼彻斯特成为伦敦以外的英格兰首个实现公交公共化运营的区域，统一推出票价上限、整合多类型公共交通打造一体化出行网络，民众反馈良好。曼彻斯特市议会今年6月下旬的报告显示，过去10年该市就业增速19.7%，远超全国13.9%的平均水平。

在此基础上，伯纳姆提出“曼彻斯特主义”发展思路，希望将曼市的成功经验向全英推广。“曼彻斯特主义”主张将水务、能源、铁路等基础民生公用事业收归政府控制，以扭转长期私有化导致的资本垄断和民生支出高企，承诺通过公有制压低水费、能源价格与铁路票价，让公共服务回归普惠属性；同时推动权力下放和再工业化，依靠国家干预缩小伦敦与北方地区之间巨大的发展差距。

“曼彻斯特主义”是否构成一种政治哲学尚存争议，但它可被视为一套完整的施政思路。业内分析指出，“曼彻斯特主义”是对伯纳姆执政理念和地方治理经验的总结，有助于避免工党内部关于左翼或公有化路线的直接争论，同时为解决地区发展不平衡、经济增长停滞和社会公共服务不足等英国经济顽疾，提供了具体可行的路径。

在地方执政期间重视开展对华经贸合作

伯纳姆近年来与华交往频繁。他曾于2018年9月访华出席夏季达沃斯论坛并访问天津和深圳。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期间，他多次与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会面，强调加强经贸、绿色发展和技术合作。2023年，天津市政府代表团访问大曼彻斯特市政厅，伯纳姆出面接待。

2026年4月，在与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唐锐会面时，他曾回忆访华经历，表示大曼彻斯特市重视发展对华关系，愿下大力气推动双方在绿色发展、电动公交、先进制造和生命医药等领域合作取得更多扎实成效。伯纳姆还曾公开表示，中国高铁网络可以作为英格兰北部交通建设的典范。

近年来，曼彻斯特吸引了大量中国投资。自2013年“曼彻斯特中国论坛”成立以来，中国企业已在当地投资超过60亿英镑，北京建工集团等企业在大曼彻斯特的城市建设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些投资为曼彻斯特带来就业与基础设施升级。

近年来，英国政坛对华议题讨论趋于复杂，任何中英合作项目均需同步兼顾经济收益与英国本土安全审查规则。分析人士判断，相较于上台时没有显著对华政策背景的斯塔默，伯纳姆更容易成为英国国内持消极对华立场群体的舆论焦点。英国诺丁汉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乔纳森·沙利文认为，伯纳姆上台后，主要精力将集中在处理国内经济、民生核心议题上，短期不会在对华政策上做出大的调整。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杨芳研判，新政府对华政策将保持务实基调，但在实际执行上会更具灵活性。2022年初生效、意在强化英国政府对外来投资审查权的《国家安全与投资法》仍会有效，但英国政府在具体执行尺度上可能有所调整。

伯纳姆身边的一名高级顾问是“金砖”概念首创者吉姆·奥尼尔。奥尼尔近期在接受英媒采访时说，应该与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进行更深入的接触，英国需要适应国际经济重心向东转移的趋势。

杨芳认为，若奥尼尔在新政府团队中担任重要顾问，凭借其对中国及新兴市场的深入了解，可能有助于促进中英经贸及金融合作，英方在处理对华关系时也会更灵活。

对美政策存分歧，对欧态度温和调整

从公开表态看，伯纳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政策理念存在明显分歧。2017年，伯纳姆对曼彻斯特地方媒体表示，如果特朗普在对英国国事访问期间到访曼彻斯特，他将“出于原则”拒绝与他会面，并指责特朗普在网上散布“仇恨的极端主义材料”；2025年，他公开批评特朗普给“世界带来了不稳定”；他近期还对英国政坛风气日益类似美国表示担忧，认为当下的美国盛行“撕裂对立、充满毒性的政治”。

在欧盟问题上，伯纳姆是“留欧派”。他曾表示希望有生之年看到英国重返欧盟，但近期在马克菲尔德选区的下院议员补选中，他的立场有所松动。他承认，当年“脱欧”公投本质是民众对长期生活水平增长乏力的不满，及对社会变革渴望的集中释放。

欧洲大陆目前关注在伯纳姆领导下的工党政府是否会调整此前既定的合作底线，在人员自由流动、欧盟关税同盟、单一市场等合作机制上释放更多协商空间。

内政方面或面临三大挑战

伯纳姆如出任英国首相，将成为“脱欧”以来英国第五位未经大选上台的“半路接班”首相。上任伊始，他在内政方面可能主要面临三个挑战。

一是“曼彻斯特主义”能否为解决英国当前问题给出答案。英国私营部门人士担心，曼彻斯特公交模式未必适用于全国性公用事业，尤其是能源行业；英国“公众优先”公司民调负责人莱德称，出任首相后，伯纳姆恐怕无法像以往那样深入基层、做那么多实事，这将是重大挑战。更深层次来看，英国经济民生短板源于长期系统性结构问题，单一区域治理经验难以完全回应全国复杂诉求。

二是新政府能否推出各方都能接受的财政政策。当前，英国国债处于20世纪60年代以来最高水平，经济增长乏力，而国防、净零排放和老龄化社会保障等刚性支出持续增长。迫于债市压力，伯纳姆承诺信守工党不提高增值税、个人所得税或国民保险税率的承诺，坚守工党财政纪律。其增收思路偏向调整资产相关税收，在不违背竞选承诺的前提下，优化财富相关税收、调整养老储蓄减免政策等。如何平衡民生减负、公共服务投入与资本市场预期，是新政府财政政策的核心难点。

三是能否挽回选民对精英阶层的信任和耐心。由于建制派两党——保守党和工党政府此前未能有效改善社会治理和解决经济发展问题，分处政治光谱左右两极的改革党与绿党近年来在英国政坛异军突起。若工党政府无法在生活水平和公共服务上带来显著改善，改革党的抬头之势很可能持续，并在国际动荡和能源市场波动等外部压力下强化。

在经历2010年至2024年的漫长在野和斯塔默治下蹉跎的两年后，工党迫切希望证明自己有能力真正治理英国。斯塔默的教训说明，伯纳姆必须主动作为，因为政治资本会迅速衰减。杨芳认为，工党党内和选民等待施政见效的耐心非常有限，伯纳姆必须马上拿出成绩。

目前伯纳姆跨党派、跨阵营支持度表现亮眼，民意覆盖工党、自由民主党、绿党选民，但长期民意留存仍取决于内政落地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