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四人帮’犯了罪,对不起华主席,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我的结局是罪有应得,只有一死才能赎罪……”
1977年8月28日晚上,原文化部部长于会泳在隔离审查的住所写下了这封遗书,随后喝下了具有强腐蚀性的来苏水(即甲酚皂溶液),3天后抢救无效离世,时年51岁。
于会泳也是粉碎“四人帮”后,唯一选择自杀的正部级领导干部,一代天才音乐家误入政治歧途的人生悲剧,就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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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会泳,1926年出生于“中国秧歌之乡”——山东乳山。在环境的影响下,于会泳从小就表现出了对音乐的热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二胡、笛子、三弦等乐器。
1946年,于会泳凭借绘画与乐器特长,顺利考入胶东文工团,正式踏足革命文艺战线。在文工团里,酷爱艺术的于会泳可谓如鱼得水,写剧本、搞伴奏、搭建演出舞台,常常忙得不可开交,但他却乐在其中,并练就了全面的文艺本领。
建国前夕,于会泳被保送进入上海音乐学院进修。期间,他深厚的民间音乐功底,很快得到了贺绿汀院长的赏识,结业后留校从事民族音乐创作和研究。
在上海音乐学院求学任教期间,于会泳创作了大量民歌研究著作与通俗歌曲,还开设了全国首创的民间曲调、腔词关系研究课程,使其在音乐界声名鹊起。
但此人急于求成、看重名利,曾因和他人合著作品时刻意突出自己的署名,加上平时又只顾钻研业务、对政治漠不关心,因此被组织上批评为“白专典型”,于1958年下放到浦东进行劳动改造。
然而,这一惩罚性措施不仅没有转变他对政治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刻意疏远政治,只顾埋头钻研专业,这也让他从此埋下了畏惧政治批判、渴求上层庇护的深层心理。
1962年,中央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有所宽松,在贺绿汀的大力推荐下,时年36岁的于会泳被任命为民族音乐理论系的副主任。
1964年,全国京剧现代戏汇演掀起热潮。期间,于会泳撰写的一篇两万字论文《关于京剧现代戏音乐的若干问题》,深度剖析了京剧现代戏音乐革新思路。随后,他被上海市文化局借调到上海京剧院,从事《海港》的音乐设计工作。
次年,江青偶然读到了于会泳的戏曲音乐评论文章,对其专业能力十分认可。同年6月,江青在张春桥的陪同下观看《海港》彩排期间,她还专门向张春桥打听过于会泳。在这之后,江青更是多次专门召见于会泳交流创作,甚至还在他失声养病时赠送自己专用的进口营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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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夫人”的关怀与器重,使久受批判的于会泳倍感知遇之恩,自此便彻底依附江青、张春桥,成为其文艺领域的核心助手。
特殊时期之初,于会泳遭到了学校红卫兵的批斗关押,是江青出面帮他解的围。不仅将他接到了北京,还公开力保:“他跟我搞戏,会有什么问题?”
这份政治庇护让于会泳彻底倒向了“四人帮”阵营,并一步步登上了权力的高位,先后担任上海文化系统革委会负责人、国务院文化组副组长,1973年当选为第十届中央委员,1975年1月正式接替吴德出任文化部部长。
掌握了文艺管理权后,于会泳为了迎合“四人帮”,犯下了诸多难以挽回的错误。
他提出的“三突出”创作理论,硬性规定所有文艺作品必须分层拔高英雄人物,僵化了艺术创作规律,造成全国文艺题材单一、创作公式化。
此外,他统筹《智取威虎山》《海港》《杜鹃山》等样板戏的改编,将所有创作成果全部归功江青,并大肆吹捧其为戏曲革命第一主创。比如1969年4月《智》剧为“九大”代表汇报演出前,向来不善言辞于会泳竟主动上台,向代表们隆重介绍了江青在“京剧革命”中的“丰功伟绩”,他还总结说:
“……我们敬爱的江青同志,实际上是我们‘样板戏’的第一编剧、第一导演、第一作曲、第一舞美设计。”
江青听后还挺不好意思的,说:会泳同志你别这样说,你再这样说我可就要离场了!
不管江青此言是否谦虚、做作,于会泳的阿谀奉承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毕竟没有江青,就没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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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层的权力纷争中,于会泳始终充当“挡箭牌”的角色。
1974年底,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体现石油工人艰苦创业的故事影片,并取名《创业》。于会泳看后深受感动,当即便向江青推荐了这部影片,接着上报中央,请示在能否在1975年春节公映。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均已批示同意,结果到了大年初一这天,江青却突然无端发难,直言:“《创业》这么糟,你们为什么批准发行?”并将全部责任推给文化部,逼迫于会泳起草十条批判意见、公开作深刻检讨。
后来影片《海霞》引发中央争议,于会泳又被迫承担全部处置失误责任。在“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期间,于会泳紧跟“四人帮”宣传口径,组织文艺作品攻击老一辈领导同志。
1976年10月6月,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随后,工作组进驻文化部,于会泳随即被隔离审查。
在之后的9个月里,他写下近17万字的交代材料。但彼时的他仍存在侥幸心理:自己只是奉命办事,虽有错误,但并无大罪,何况样板戏也具备一定的艺术价值,期待处分后能重返基层文艺岗位工作。
然而,1977年8月,党的十一大政治报告公开点名批判于会泳,彻底击碎他所有的期待。
于会泳彻夜难眠,多次请求工作组的负责人面谈以争取宽大处理,但却未得到及时回应。
巨大的绝望、愧疚与恐惧裹挟着他。1977年8月28日上午,于会泳趁看守人员不注意,偷取了消毒用的来苏水,在写下认罪遗书后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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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于会泳的一生,可谓极具讽刺意味:他本是难得的民族音乐人才,对京剧音乐革新、民间民乐整理留下许多专业成果,但却因贪恋政治庇护、丧失独立判断,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最终落得个自我毁灭的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1983年4月,经中央批准,开除于会泳党籍,并撤销其党内外一切职务。一代音乐人才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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