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业集团索赔10亿英镑，中国企业为何总被英国割韭菜？

2026年7月16日，随着《钢铁工业国有化法案》获得批准，英国正式将英国钢铁公司从中国敬业集团手中收归国有。这是斯塔默卸任前的最后几项重要决定之一。

事情的脉络并不复杂。敬业集团2020年在当时的英国政府撮合下接手这家破产企业，此后连年亏损。到2025年春天，斯肯索普钢厂每天烧掉七十万英镑，敬业集团决定关炉止损。英国方面紧急召回议会立法接管。

此后十五个月里，敬业名义上还是经济所有者，实际控制权早已易手。直到国有化法案落地，这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中国商务部随即表态强烈不满，敬业则依据中英双边投资协定启动了索赔程序，据业内人士说金额超过十亿英镑。

说实话，英国政府去年紧急接管的时候，此事就已经在我国互联网舆论中引发强烈的反应。需要指出的是，敬业集团在很大程度上也不是那么白莲花。彼时，中国钢铁正在面临全面的关税制裁。如果能够以英国钢铁公司为跳板，获得英国认证，对敬业集团来说，自然是一笔有利可图的买卖。

但这些中国公司在很大程度上根本没有意识到世界政治风向的转变，它们还停留在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幻觉中，自然需要为地缘政治的新现实付出代价。换言之，绝大部分中国公司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略投资部。明阳智能今年投资苏格兰海上风电失败就是最新的例子。如果说之前的公司还是被黄金时代的幻觉所期盼，那么明阳就是彻底缺乏政治敏锐性。

现在我们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从纯粹的商业逻辑看，关闭亏损的部分是很常见的决策。那么一家常年亏损的钢厂，为什么值得英国政府动用紧急召回议会这种手段去抢救？这当中自然有技术方面的原因。高炉是不能随便熄火的，炉内铁水一旦凝固，整座炉子就报废了，重启的成本高到等于重建。敬业当时已经准备对高炉做最后的封存处理，所以斯塔默政府只能通过这种紧急手段才能保住钢铁厂的运行能力。

更深层的原因则在于这座工厂一停，英国就成了G7中唯一失去这项能力的国家。从此以后，所有的原生钢都必须全部依赖进口。这在政治上是无法承受的代价。尤其是在俄乌冲突之后，供应链已经被普遍当成武器看待，一个自诩要重整军备的国家却造不出一块自己的钢，这简直比黑色幽默还黑色幽默。

除此之外，斯肯索普及其周边数千个工作岗位压在一个本已凋敝的老工业区上。斯塔默政府至少还是号称自己是工党政府。如果不去挽救这些就业岗位，那么工党和工会的关系可能就会发生剧烈变动。所以国有化与其说是深思熟虑的产业政策，不如说是在物理倒计时逼迫下的应激反应。

在这里，笔者不得不说，印度人就要聪明很多。同样是在亏损，塔塔集团就赶在敬业集团之前关闭了塔尔伯特港高炉，以至于敬业集团只能被迫把英国最后的高炉砸在自己的手上。

当然，英国人的吃相倒也没那么难看，至少英国人还是认为这件事要赔钱的（比荷兰人好上了不少），问题只是赔多少。根据业内人士的消息，当时的斯塔默政府只同意赔5亿英镑，但敬业集团认为自己多年来亏损超过了7亿英镑，由此开出了10亿英镑的要求。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敬业集团当初是准备直接走人的。换言之，敬业集团已经把这7亿亏损认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用高炉关停逼斯塔默政府给出更高加码）。斯塔默政府用行动证明了这家钢厂对它而言不可或缺，等于亲手替敬业集团抬高了要价。

这里有一个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那就是一家中国民营钢企为什么会在2020年出现在林肯郡，去接受一个大家都不肯去碰的烫手山芋？答案要回到2015年，回到那个中英黄金时代的幻梦之中。

当时的卡梅伦政府将我国视为经济上密切的合作对象，大力鼓动中国资本进入英国市场。作为最标志性的事件之一，他带着我国领导人去乡村酒吧喝啤酒吃炸鱼薯条。那家酒吧后来干脆被中资买了下来，当成友谊的纪念品，以及中国人去英国的旅游景点。敬业集团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进入英国的，同时期的还有中广核想要参与英国的核电建设。

黄金时代的核心假设是经济与安全可以分开处理，然而这套逻辑在2019年和2022年两次危机之后彻底结束了。安全压倒了经济，成为了绝对的中心。本次事件的逻辑就是如此。它向所有外国投资者展示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你买下的资产一旦被认定涉及国家安全，产权就成了一个可以被议会一夜之间重写的东西。剩下的无非是吃相太难看还是保留一些体面。

换剧本的过程其实早有迹可循。2020年约翰逊政府下令拆除华为的5G设备（这件事倒是有一部分原因在美国人身上，约翰逊政府只能被动应对）。2021年中广核被挤出塞兹韦尔核电项目。敬业的遭遇不过是这条曲线上最新的一个点。

笔者在这里可以提出一个更有说服力也更有象征性的例子。由于我国在伦敦的外交机构分散在多处非常不方便，所以在卡梅伦政府时期，我国想要通过建立超级大使馆将这些机构合并在一起。为此，我们直接买下了英国皇家铸币厂的旧址，离威斯敏斯特宫非常近。此举的深层含义是彰显我国在欧洲外交中日益重要的存在。

然后随着黄金时代的结束，新建大使馆变成了政治上的棘手难题。历届英国政府都在这个问题上打哈哈。以至于2024年斯塔默上台后，我国领导人与他第一次通话中就特别强调了这个问题。又拖了一年多，在2026年年头，斯塔默访华前夕，英国政府顶着朝野压力批准了规划。

原因也很简单。根据私下的外交消息透露，如果斯塔默再不批准，他能不能访华都会成为问题。可批准之后呢，当地居民立刻筹款发起司法复核，项目陷入诉讼泥潭，落成之日遥遥无期。

这件事的讽刺之处在于，即便行政部门想给北京一个交代，英国的司法程序和社会情绪也会自动充当刹车。黄金时代最大的错判就在这里。卡梅伦以为国家间关系像商业合同，签了字就能执行。实际上英国对华政策从来不是唐宁街一家说了算。我们样错判了，以为搞定了首相就搞定了英国，结果英国首相换得如流水席一般快。

所以斯肯索普高炉里的铁水凝固的不只是钢，还有一个时代的幻觉。敬业输掉的十亿英镑，本质上是为2015年的错判交得学费。而英国拿回的也不是什么工业主权，是一个设备接近报废的战略包袱。往后中英之间大概还会有生意，但那种以为资本可以不问政治的天真想法，应该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