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二姑的睡觉秘方
电话里二姑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颤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小满，你那是‘夜游神’上身了，躺下脑子还跑马呢。二姑教你个招，保管你用上就灵。”
我本想敷衍几句，可连续三周的失眠让我黑眼圈快垂到嘴角，便随口应着：“什么招啊？”
“听着，”二姑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的，“待会儿睡觉前，拿张干净白纸，用黑笔写上你白天最烦心那件事儿，字越大越好。然后——”
她故意顿了顿，“把纸对折，塞进你左脚的袜子里。记住，一定是左脚。”
“啊？”我捏着手机，怀疑自己听错了，“塞……袜子里？”
“对！然后你就安心躺下，脚底压着那张纸，心里默念‘事归纸，纸归夜，明天太阳出来啥都灭’。”二姑说得一本正经，“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脚底安神法’，我试了六十多年，比安眠药都好使。”
挂断电话，我望着凌乱的床头柜哭笑不得。可凌晨三点，当我再次瞪着天花板数到第一千只羊时，鬼使神差地爬起来。
撕了张A4纸，用马克笔重重写下：“项目方案被否，老板最后通牒”。字迹张牙舞爪，几乎戳破纸背。对折，塞进左脚棉袜，凉丝丝的纸片贴着涌泉穴。
“事归纸，纸归夜……”我半信半疑地嘟囔，倒头把自己摔进枕头。
然后——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辗转，没有浅梦，像被人凭空按下了关机键。再睁眼时，窗外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半空，刺得我眯起眼。摸手机一看，10:47。三个闹钟，七个工作电话，十二条微信消息，全部静默地躺在屏幕上。
我怔怔坐在床上，左脚袜子里那张纸不知何时已经碎成了细小的纸屑，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碾过，只剩下几缕纤维沾在袜底。阳光正好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我拨通二姑的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二姑，那法子……”
“见效了吧？”她笑呵呵地打断我，“当年你二姑父走得早，我连着半年睡不着，后来你太奶奶教的。说是人脚底通着地气，烦心事是‘浮尘’，得沉下去才能化掉。”
我低头看着那些纸屑，突然问：“二姑，那你每次写上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人轻轻说：“我啊……写‘想他’。”
阳光里，我握紧手机，觉得脚底那片碎纸，像昨夜一场安然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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