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可能觉得,人参、黄芪、白术这些药,都是补气的,气虚了就用它们。但张锡纯的看法不一样。他认为,这些药补的是“后天”的气,也就是脾胃从饮食里化生出来的气,而不是人生命最根本的“元气”。元气是先天带来的,藏在丹田,是生命的火种。要是把两者搞混了,真到元气要散的时候,光靠人参、黄芪去补,劲儿使不到根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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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纯这个观点,是从临床教训里来的。
他特别提到,喻嘉言有过告诫:如果气是往上脱的,比如喘得厉害、额头冒冷汗,这时候只顾着重用人参,反而可能让脱出的气悬在上面收不回来,更危险。
所以救元气脱陷,不能只靠补气药,得先用收敛的药把散乱的元气拉住,再用补气药在旁边帮衬。
那用什么来拉呢?
张锡纯给出了自己的经验。他首选山萸肉、龙骨、牡蛎这些,质地黏涩、能收敛固脱。具体怎么搭配,要看气往哪儿脱。如果是往上脱,气喘、头汗,他会用赭石配上人参,因为赭石能重镇降逆,把人参补的气往下引,不让它浮在上面。要是阴虚得厉害,压不住阳气,还得加上熟地黄、生山药,一边滋阴一边稳住阳气。若是往下脱,比如拉肚子不止、小便失禁,那就用人参配黄芪,补气升提,如果下焦虚寒泄泻严重,还要加白术来止泻。这些搭配里头,像是镇摄汤、参赭镇气汤,都是张锡纯常用的路子。不过得说清楚,这只是临时救急的法子,不是平常养元气的办法。
张锡纯看元气,分得特别细。
他有一套“先天后天”的四分法,这得仔细说说。
一般人说,没生下来是先天,生下来是后天,这是大概其的说法。张锡纯认为,这里面还能细分出四个层次:先天之先天、先天之后天、后天之后天、后天之先天。
所谓“先天之先天”,就是胎儿在娘胎里那段纯粹蕴育的时期,元气只长不耗,是最本源的状态。“先天之后天”,指的是从出生一直到长大成人这个阶段。虽然人已经出生了,属于后天了,但身体还在长个儿、长肉,脏腑机能也在成熟,这个过程完全是先天赋予的生长能力在推动,所以把它归到先天这一类里,叫“先天之后天”。这就好比一颗树苗,移栽到土里(后天),但长高长壮的动力,还是种子(先天)里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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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身体长成了,不再发育了,这叫“后天之后天”。这时候人开始操劳,白天想事儿、干活儿,劳心劳力,每一分消耗都是在动用元气去维持。这个阶段,元气只出不进,是最需要警惕的,所以叫后天之后天。那张锡纯说的“后天之先天”又是什么呢?这就有意思了。他说,人每天睡觉前,将睡未睡、迷迷糊糊,以及早上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半梦半醒的那个状态。这时候,白天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放下了,神气自然回归到体内,心肾之气默默相交,跟道家打坐说的“凝神入气穴”感觉很像。就在这一小会儿,白天损耗的元气能得到一丝丝的补充。因为这个瞬间,有从后天(清醒劳碌)返回到先天(虚静归根)的契机,所以叫“后天之先天”。这个观察很细微,也很有生活气息。
张锡纯认为,呼吸这件事本身,也能补元气。
他说,人的一呼一吸,循环往复,是身体里最自然的天机,这里面也藏着先天的道理。每一次呼吸,气机在体内升降出入,对元气都有极微弱的滋养。
他举了个例子,说那些读书人、当老师的,一天到晚讲话多,按理说耗气,但有些人反而精神不衰,就是因为他们虽然在说话,但呼吸的节律没有乱,始终保持着自然天机的运行。
这也是一种“后天”中藏着“先天”的体现。
说到最后,张锡纯还是强调,真正要补元气,不能全指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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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药比作辅助,最重要的还是在平时养。他提到静坐,说那时候静坐的风气很盛,他主张人们可以借着静坐,在头脑清醒、一念不生的时候,去体会那种“天道下济,光明仍然,无心成化”的境界。让心神回到最清明的状态,脑子里那个“精明之府”(就是脑袋)空灵了,没杂念了,元气自然就会一天天充盈起来。这算是内家修炼的入门功夫,用来补药力之不足。
所以,张锡纯这一番话,把补气药和元气的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日常调养,药有药的用处,但真要护住生命根子上的那点元气,还得靠懂道理、会养神,连睡觉、呼吸里头都藏着学问。
这比单知道吃人参、黄芪,要深入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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