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写活老成都!
修复昭觉寺、构思成都东站
皆出自他之手
一城文脉,滋养一城烟火;一城生长,不负先贤耕耘。在百年成都的文人名录中,李劼人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他以《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大波》大河三部曲,细细描摹清末民初的巴蜀市井与时代风云。
半生执笔写山河,半生躬身筑故土,除却文坛造诣,他亦以市政建设者的身份深耕成都城市发展,其中,诸多极具远见的文保修缮、交通规划等举措,深深落地于成华这片城东热土。李劼人与成华的缘分,藏在古刹新风里,藏在枢纽烟火中,沉淀为成华珍贵的城市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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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时期的李劼人 图源:成都市情网
落笔写尽蓉城事
写活老成都
李劼人(1891—1962),原名家祥,笔名老懒、菱窠、懒心、抄公、云云、菱乐等,四川省成都市人。郭沫若称他为“中国的左拉”,巴金先生称赞“只有他(李劼人)才是成都的历史学家,过去的成都都活在他的笔下”。 之所以能收获文坛如此盛赞,根源在于李劼人自少年起便与成都血肉相融,以毕生笔墨完整留存下清末民初独一无二的城市图景。
1891年,李劼人降生于成都的经历司街(今锦江区华兴东街),自小穿梭于老城街巷、茶馆酒肆,市井烟火早早刻入他的记忆。求学时期,他亲历保路运动,见证辛亥革命浪潮,真实的时代动荡化作日后创作最鲜活的素材。后远赴法国勤工俭学四年,广泛吸收西方文学叙事手法,拓宽自身创作格局;1924年毅然放弃外地优渥邀约回到成都,此后数十年扎根蜀地,以成都平原、老城街巷、东郊乡镇为底色,写下数百万字著译作品,几乎全部创作皆以故土为叙事底色,满含对成都山水、风俗、百姓的赤诚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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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劼人(右一)在法国(1923年) 图源:成都市情网
在新文化运动与抗战时期,李劼人亦以文字为炬,主持《星期日》《笔阵》等刊物,自筹纸厂经费扶持文艺同行,巴金、艾芜、沙汀等后辈都曾受其思想感召。而真正奠定他“成都历史书写者”地位的,是史诗级长篇“大河三部曲”——《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大波》,被郭沫若称颂为“小说的近代史”。
《死水微澜》中,开篇一句“天那么大!地那么宽,平!油菜花那么黄,香!小麦那么青!清澈见底的沟水,那么流!流得漍漍的响,并且那么多的竹树!”便将成都平原乡野风光铺展于读者眼前。此书落脚天回镇,写尽袍哥文化、市井众生,塑造出敢爱敢恨的蔡大嫂;《暴风雨前》聚焦城内官绅宅院,铺陈维新思潮下成都的新旧碰撞;《大波》全景还原保路运动与四川独立,以宏大叙事记录川地关键历史转折。
三部作品串联起甲午至辛亥革命数十年的巴蜀变迁,街巷风俗、饮食物产、市井人情、时代变局融为一体,既是文学小说,亦可当作近代成都社会的风物史料。
纵观其文字,大到改朝换代的历史浪潮,小到一溪田埂流水、一桌市井家常菜,皆真实可感。在他之前,少有作家能完整、立体、饱含深情地留住近代成都完整风貌,也正因这独一份的文字记录,让人流连于他笔下的蓉城老记忆。
深耕市政建设
修复昭觉寺
1924年,留法深造归来的李劼人,婉拒南京、上海等地的邀约,毅然选择回归故土成都。1936年,日军飞机轰炸成都,李劼人从成都城内疏散到郊外的沙河堡乡间,修建了一所145平方米、以黄泥夯墙、茅草覆顶的“疏散房子”,因房屋面临菱角堰,便在门楣上自题“菱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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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李劼人在菱窠撰写《大波》 图源:四川侨联
世人多知李劼人是落笔生花的文学家,却不知他更是深耕成华、远见卓识的城市建设先行者。1950年8月,李劼人被任命为成都市副市长,分管文教、卫生与市政建设,提出城市建设“必须注意艺术的谐和,必须注意表现民族的气派和风格,注意保存名胜古迹”。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成都诸多名胜古迹历经战乱损毁、疏于修缮,破败不堪,昭觉寺等古刹文物受损严重,亟待抢救修复。1952年8月,成都市成立“成都市名胜古迹整修委员会”,李劼人担任整修委员会领导人之一,他十分注意整修名胜古迹的“恢复旧观”原则,并及时指出整修中不得随意乱拆乱建。在他的统筹推进下,昭觉寺得以整修,千年古刹重焕生机,成为市民爱逛爱玩的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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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昭觉寺平面测绘图 图源:《成都市志·勘测志》
心系交通规划
构想东站蓝图
相较于文物修缮的深耕实干,李劼人留给成华最具影响力的馈赠,便是超前半个世纪的交通城建构想——成都东站的雏形蓝图。
李劼人为何想要修建“成都东站”呢?他常居“菱窠”。“菱窠”环境虽清雅,但距离沙河堡的大街有半里多路,进城要步行穿过上沙河堡、中沙河堡、下沙河堡,过了沙河五福桥,再顺着旧成渝公路走到牛市口,才能坐上公共汽车。这期间步行大约需要1个多小时,对于李劼人来说,亲友往来、居民出行极为不便。
他曾构想:如果能够在沙河堡附近修建一个火车站,那么,周边居民的出行会方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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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6月,李劼人与妻子杨叔捃、外孙女李诗华等人摄于菱窠正楼房前 图源:《成都市博物馆简志》
1958年7月,成昆铁路在大跃进的号角声中开工建设。这条铁路将成都的北部、东部、南部连接了起来。在成昆铁路成都到彭山青龙场的线路开通前,成都市政府与成都铁路局曾计划在成都东部建设一个新火车站。
得知消息后,他满怀期许,特意致信远在北京工作的女儿李眉,细致记录工程进展:“大观堰建成面粉厂斜对一华里许,正在修建东火车站(沙河堡火车站),据说明年可以修成,上下客货;将来尔等回来,便可在东站下车,距离菱窠不过一公里许,实在太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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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李劼人观鱼 图源:成都市情网
受限于当时的经济条件与城市发展水平,成都向东拓展的基础尚未成熟,加之一时期成昆铁路建设进度滞后,李劼人心中高标准的城东枢纽方案未能完整落地。最终建成的站点定名“沙河堡火车站”,坐落于原成华保和乡杨柳店区域(今保和街道境内),仅为火车北站与南站之间的简易区间小站,仅少量峨眉方向慢车短暂停靠,功能单一、运力有限。更遗憾的是,该站实际选址距沙河堡片区约两公里,周边无公共交通配套,旅客下车后仍需长途步行,完全达不到便民枢纽的建设初衷,与李劼人精心谋划、寄予厚望的城东门户车站相去甚远。
虽初代构想未能如期兑现,但不得不佩服李劼人当年立足成华、择址城东的枢纽布局极具超前眼光。沙河堡火车站的落地,为后来大型综合交通枢纽的规划建设预留了宝贵空间与基础条件。2008年,成都东站正式动工,2011年正式投用,这座坐落于成华区保和街道的西南最大综合交通枢纽,完美兑现了李劼人当年的城建愿景。如今的成都东站,日均客流繁盛、交通四通八达,地铁、公交、高铁无缝衔接,赋能成华成为成都东部交通核心、门户枢纽,见证着一代文人跨越时代的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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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东站 图源:成华区融媒体中心
1962年12月24日,李劼人在菱窠故居安然辞世,享年71岁,最终长眠于成华磨盘山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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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山李劼人先生之墓 图源:方志成华
笔墨留史迹,实干润城东,青山藏风骨。跨越半个多世纪,古刹重焕新颜,成都东站车流不息,磨盘山松柏常青。李劼人留给成华的,从来不止一部文学经典,更是一脉坚守文脉、深耕故土、远见笃行的城市精神。如今的成华,繁华更迭、文脉绵延,每一寸新生的土地,都藏着这位先贤的远见与赤诚,也终将岁岁铭记这位扎根城东、赋能成华的文学巨匠与城建先行者。
来源:方志成华(资料来源:《成都市志·人物志》《成都市志·文物志》《成都市志·城市规划志》《成都市志·勘测志》《沙河风》《华西都市报》、成华发布、成都档案、成都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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