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一个话题冲上热搜,你只是高考考完了,不是家里发财了,这个背后是许多刚高考完的年轻人,让普通家长感到了许多经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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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盘点一下报道和新闻当中所列举出来的费用。比如手机、电脑、平板这些数码全家桶。一次毕业旅行,考驾照。还有一些是关于学生自我形象提升的费用,比如染发,医美、近视手术,以及同学聚会等其他社交开销。
我们来读一段新闻报道
一位家长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的账单令人咋舌:考驾照4000元、手机6000元、笔记本电脑8000元、毕业旅行8000元、近视眼手术20000元……合计7.1万元。
报道给出了具体的几张账单的图片,普遍在2-3万元,而这条新闻,原文上不仅选取了价格最高的一条,同时,对于这7.1万元中,2万块钱的学费生活费却全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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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存在着非常专业的新闻操作,2万块钱的学费生活费,本来是大学阶段的教育费用,但是却要混入7.1万的总值,统一冠以高考账单之名,这在传播学上属于标签化误导。
记者编辑之所以在存在明显误导的情况下,也要选择这条极端值,主动设置焦虑,把话题重构成了金钱竞赛难以承受。
利用了公众,特别是家长群体对天价的天然敏感度,用最刺眼的数字迅速抢占注意力,而选择性地忽视了统计数据上的大多数普通家庭。
而报道也在最开始就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一场属于毕业生的消费狂欢悄然上线。社交平台上,开箱视频、宿舍好物清单、毕业旅行打卡不断推送同类信息,“别人有的我也该有”的从众心理,在算法驱动下演变为圈层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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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遣词造句当中,你能非常明显的看出来,新闻和媒体非常不认同高考生考后索要消费。刚才所说的所有标签化误导和渲染焦虑都是为了这个评价,批判从众消费心理而服务的。
因为定性已经被预设为狂欢,所以媒体必须寻找证明“狂欢过度”的证据所以必须刻意混淆学费和娱乐费,如果刨去学费的刚性支出,数字就不够骇人,撑不起批判框架,为了维护预设的批判,报道在事实细节上必须做出让步。
事实上利用这种焦虑的并不只有媒体
我们之前的视频里面同大家讲过,张雪峰的接班人武亮,为什么一定要在直播间说,不分城市等级,不分学校状态,1500块钱一个月,对于男生就是够用,哪怕是谈恋爱也够了。我们之前已经对此作出了评价,当时我说
作为峰学未来的带头人,他不可能不知道1500紧张、不知道电脑是大学刚需。那么他依然这么说,这很难用"无知"或"流量"来解释。武亮在张雪峰离世后,作为继承人,说的这些话更多是为直播间的观众提供情绪价值,提供一个免于成长的背书。他不需要对学生的真实处境负责,只需要让屏幕前的家长感到被理解、被支持、被赋予正当性。
本次媒体的报道,就是这样一种心理按摩,报道将学生的消费归结于,“别人有的我也该有”和“算法驱动”,转移话题非常高明,用道德劝诫回避了深层次的社会讨论。
我们回到开头,那几张账单里面,学生们普遍使用的一个话术叫重建社会形象,恢复人类身份。重启生活,回归社交。
以往这些词往往是用在监狱和看守所,这其实隐藏着中国社会的一个内部规律,就是相当大一部分高中生长期是缺乏人的地位和尊严,被当成某种程度的囚犯来进行管理。
而替人坐牢这件事情在中国有相对成熟的可参考案例,以包庇罪作为案例查询,我们能够查到不少经验。
2008年福建审理过一起案件,林某无证驾车,致2死1伤。事后找来高某顶包,约定免除债务6000元同时支付报酬2万元。如果被羁押超过一个月,每个月还能得到报酬1万元。
2022年,毛某在维修手机的时候,修改了客户的支付宝账号密码,盗窃钱款5.8万元。随后联系宋某,以3万元的价格,约定缓刑由宋某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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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各级曝光的各种案例,破案的原因往往是出于顶包人自己。因为意识到刑期过长和自己收到的报酬不符而主动选择鱼死网破。
找人坐牢,能够得到执行的市场价格,一般一个月的价格就要到一到两万。这就是普通中国人被剥夺自由的市场价格。
回到学生身上来,虽然上学并不是坐牢,但是中国大量的高中生,被剥夺自由的程度恐怕非常接近,是准囚犯的擦边球。
封闭校园和军事化管理,从早晨6点到晚上11点,作息表精确到分钟。统一的宽大校服、强制的短发标准、严禁携带电子设备、随时可能被搜查的课桌和宿舍。
而在社会关系上,斩断一切与“提分”无关的社交和爱好,早恋被视为洪水猛兽,娱乐被视为堕落。
曾经能够掩盖,这种剥夺的有两个理由,第一是,经济快速增长,读大学就等于有前途。学生和家长都相信自己考上大学之后拥有美好前程。
第二是,家庭和学校会普遍的制造一种氛围,来论证现在的受苦是合理的,等以后就宽裕了,这种延迟满足。塑造了现在吃苦的合法性。
而现在这两个理由恐怕都站不住脚了,
其一是高速增长的经济部门集中,大多数行业的投资效率都在下降。做题上大学不等于默认未来会有好生活,
其二,互联网时代信息流通非常顺畅,高中生也能提前感到大学生的就业压力考研焦虑,以及就业之后的社会生存压力,面对未来自身前途,也就是未来远期回报的高度不确定性,这种时候忍耐是一种纯粹的消耗,这种剥夺恐怕就要谈当下的回报率了。
一个年轻人,在长达三年的极度压抑、缺乏尊严、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度过。如果按照顶替坐牢的灰色汇率来折算,这三年被剥夺的青春和自由,其市场对价至少在30万到60万元人民币之间。
当然,上高中不能完全等于坐牢,也不留案底,同时,接受教育也确实对个人发展有利。但总之在一系列抵消之下所开出来的对价,仅仅是包含手机、电脑这些上大学必备的耐用消费品,做近视手术,弥补苦读带来的直接健康损伤,以及适当的买衣服,打扮自己,出门娱乐的钱,这个对价不是太高,而是已经考虑到亲情,打了折了。
这几万元的账单,不是奖励,而是补偿。是社会和家庭为了维持这套残酷的东亚教育选拔体系,而在终点处不得不支付的封口费。
而所谓“高考账单危机”,也根本不是消费主义入侵家庭的问题,而是中国教育衡水化管理模式在家庭内部的成本问题。
当然,有人说,家长也不容易,也是为了孩子好,为什么要让他们承担这么大经济负担呢?
的确,每一个高考工厂的家长其角色是非常撕裂的,他们既是高中在家庭外部的代理人和狱卒,又是最后掏出这笔补偿金的债务人。既是规则的执行人,也是规则的买单人。他们也并不像网戒中心的那些家长一样,对孩子有什么恶意。他们也深知在这个资源有限的环境下,如果不参与这场军备竞赛,孩子很有可能被淘汰。
对此,我个人也有一些建议,中国式家庭必需要勇于革自己的命,进行家庭关系的重构
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之所以年轻人这样期盼补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长和学校已经描绘一个彼岸,透支了的补偿来给高中阶段的生活做合法性背书,同时也制造了索要补偿的合法性。
所以,家庭内部有必要降低预期,坦诚地向孩子承认这套系统的残酷性和自身的有限性。
另一方面,“高考账单”之所以让人付不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长在高中三年为了维稳,滥用了“延迟满足”的承诺机制。而中国孩子的经济规划管理能力往往是从大学才开始的。家长有必要将这一部分教育进行前置。
不要把年轻人隔离在家庭真实的经济状况之外。在当前的宏观经济周期下,普通的工薪家庭的家长应该像对待合伙人一样,向即将成年的孩子公开家庭的真实账本和现金流压力。
让孩子明白,高考后的补偿有必要存在,但也受限于家庭购买力,需要理性决策。当孩子真正理解了家庭内部的经济逻辑,应该相信这些十八岁的年轻人,不会像他们8岁一样在超市的玩具前面撒泼打滚。
而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解决报复性压力的源头,在高中三年里,尽可能地孩子一部分人类的基本权利。允许他们保留一部分人际交往非功利性的爱好。
回到开头,新闻之所以要污名化学生,之所以要混淆学费和娱乐费,之所以要站在道德高地批判“从众”,除了讨好受众的报道惯性以外。也是因为一旦承认学生寻找补偿感的合理性,也就等于承认了当下教育的非人性化。在没有上级定调之前,媒体是不敢唱这个反调的。
因此,媒体选择用“小孩不懂事”来批判这一切,而拒绝用“教育太压抑”来讨论这一切。
我为我的同行感到可耻
章北海的自然选择
Après moi, le délu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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