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按调整方案把全文完整重写,楔子保留,十章标题不变,内容全部重新铺开。字数控制在28880-38020字之间,这篇开始写。先给你第一至五章,后续六至十章接着输出。
⭐楔子
那天我背着昏迷的陈姐一口气冲下六楼,到医院才发现右肩膀全被汗浸透了。说实话我啥歪心思没有,她就趴我背上像袋面粉似的。一周后老板把我叫办公室,第一句话是:“我女儿说那天她看见你背人时手放的位置,角度看着不太对劲。”我愣了几秒,心口像被人拿拳头抵了一下。我抿着嘴没急着解释,目光落在老板桌上那杯冒热气的茶上,手指头在裤缝上轻轻搓了搓。那天从二楼拐角路过时我瞥见了墙上的监控探头,那个角度拍出来啥样,我心里清楚得很。
第一章 六楼背下来的人命关天
那天热得邪乎,办公室老空调吹出来的风跟电风扇没啥区别。我正对着电脑改报表,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键盘上滴,手背一抹全是水。突然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响,我猛地回头,陈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脸朝下趴在地砖上,旁边散了一地的文件夹,有几张纸飘到了桌子底下。
我喊了两声陈姐没反应,赶紧跑过去蹲下推了推她肩膀,人软绵绵的动都不动。伸手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发白,呼吸又浅又急,怎么拍都不醒。办公室里就剩我跟她两个人,其他人都跑出去吃午饭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蹲下去想把她扶起来,试了两回没弄动。陈姐个子不高但人偏丰满,一百三十多斤是肯定有的,我一个人想把她安稳架起来确实费劲。但看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我心里头又急又慌,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我咬咬牙蹲低身子把她整个人往背上一甩,双手从她腿弯那里兜住,闷着头就往楼梯口冲。我们公司在六楼,电梯刚好坏了三天还没修好,物业说零件得下周才到。我背着陈姐往下跑的时候每下一层台阶膝盖都震得发酸,后背上她整个人软塌塌贴着,呼吸喷在我后脖颈子,热乎乎的气息吓得我不敢停,生怕她在我背上出啥事。
跑到三楼的时候我右肩膀开始抽筋,疼得我龇牙咧嘴,整个人靠在墙边歇了十秒钟。那时候我抬头喘了口气,正好看见走廊拐角墙上装着一个监控探头,黑色的小圆疙瘩,镜头正对着楼梯口方向。我当时也没多想,喘匀了气继续往下走,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再坚持两层就行了,楼下就是门诊部。
到了急诊我把陈姐交给大夫,自个儿靠着走廊墙根大口喘气,后背那件灰色短袖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我靠着墙滑坐到塑料椅子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直打颤,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护士递了杯水过来,我喝了两口才觉得嗓子眼里不那么干了。
大夫出来说陈姐是急性中暑加低血糖,再晚送一会儿就危险了,亏得送得及时。我听完松了一口气,坐在走廊里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等陈姐情况稳定了才走。走之前我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老板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让我先回去上班,陈姐这边他安排人来照顾。
回到公司我就觉得右肩膀不对劲,抬胳膊都费劲,稍微一动就酸疼酸疼的。晚上回家拿热毛巾敷了半天还是没缓过来,媳妇一边给我揉肩膀一边嘟囔:“你们单位那些男同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背?”我说当时就我在场,其他人全出去吃饭了,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挑人,总不能把她扔地上等别人回来吧。
第二天陈姐就托人给我带了箱牛奶,还发了条微信说谢谢,说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能就交代了。我回了个“没事,人没事就行”,心想这事也算翻篇了,同事之间帮个忙应该的。谁知道这才是个开头。
接下来几天办公室里开始有人议论。坐我对面的小刘笑嘻嘻凑过来问:“李哥,陈姐那一百多斤分量不轻吧,你腰没闪了吧?”我摆摆手说没闪就是肩膀酸了两天。小刘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那点八卦的意思我看得出来。
周四中午我去食堂打饭,正排队呢听见后头有人小声嘀咕:“听说李国栋那天背陈敏的时候,手放的位置让人看着不太合适。”另一个声音接话:“不能吧,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头一个又说:“老实人有时候动作大了自己不注意,被人看见了就容易误会。”
我端着餐盘站在队里没回头,装作没听见。但那几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心里头像吃了个苍蝇似的膈应。我端着饭坐到角落扒拉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我背人的时候两只手一直兜在陈姐腿弯那里,从头到尾没挪过地方,怎么就让人看着不合适了?
周五下午老板叫我过去一趟。我以为是说工作的事,推门进去就看老板坐在大班椅后面,脸色不太好看,茶杯搁在桌上半天没端起来。他让我把门带上,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李国栋,我女儿王悦在急诊科上班你知道吧?那天你送陈敏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值班,回去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劲挺大,但从她站的那个角度看,你手放的位置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我喉咙一下子发紧,想解释又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老板看我愣着不说话,又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语气倒是没多严厉但话里有话:“年轻人做事要注意影响,陈敏是结了婚的人你也是有家室的,有些分寸还是要把好。我闺女也是心直口快,她看见了就跟我说了一嘴,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
我咬了咬嘴唇开口说:“老板,那天情况紧急,陈姐晕在地上人事不省,我顾不上太多就赶紧背下去了。王护士可能站的角度偏了,看着跟实际情况不太一样。”老板嗯了一声没接话,摆摆手说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上班吧。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我攥了攥拳头。回到工位上坐下来发了半天呆,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想起那天在三楼拐角歇脚时瞥见的那个监控探头,拍出来的画面肯定清清楚楚,我两只手放哪了一眼就看得明白。但现在说这个好像在跟老板较劲似的,我忍了忍没开口。
窗外的太阳晒得玻璃发烫,空调吹出来的风还是那样半死不活。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我也清楚现在还不是多说什么的时候。监控就在那儿挂着,我不着急。
第二章 老板女儿的那双眼睛
周六一大早我正准备带儿子去公园放风筝,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老板的名字。我心里一紧,老板周末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接起来老板声音挺客气,说让我去一趟市医院,陈姐今天出院他走不开,让我帮忙办个手续。我说行,挂了电话跟儿子说了声抱歉,小家伙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媳妇在旁边冲我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单位的事要紧。
我到医院的时候陈姐正坐在病床上收拾东西,气色比那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说:“怎么又麻烦你跑一趟。”我说老板吩咐的应该的。正说着话病房门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王悦两个字,长得挺清秀但眼神带着点打量人的意思。
这就是老板的女儿。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个礼貌的笑,冲陈姐说:“敏姐,出院手续我帮你办好了,药也开完了,回去按时吃就行。”陈姐连声道谢,王悦摆摆手说不客气,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好像在琢磨什么。
我没吱声,帮陈姐拎着东西往外走。王悦跟在我们后面送出来,到了电梯口忽然开口问我:“李哥是吧,那天背敏姐下楼的就是你?”我点点头说是。她上下扫了我一眼又说:“挺厉害,六楼背下来气都不喘。”我说喘了,喘得跟狗似的,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笑了一下没接话,电梯来了就转身走了。
回去路上陈姐坐在副驾驶,忽然叹了口气说:“李国栋,我听说单位有人因为这事嚼舌根了?”我握着方向盘没转头,说没啥大事我不往心里去。陈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不少:“王悦那丫头是不是跟你说啥了?她那人看事情容易看一半就下结论,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心头跳了一下,嘴上说没有啊,就夸我劲大来着。陈姐哼了一声说那丫头嘴快,但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说话不注意。我没接话,把收音机打开放了首歌,陈姐靠在座椅上闭了眼睛没再说话。
周一上班我跟往常一样来得早,擦桌子烧水泡茶。隔壁部门的老赵晃悠过来靠着我的工位隔板压低声音说:“国栋,我听说老板闺女跟他提了一嘴你那天背人的事,说她站侧面看着动作不太对劲。虽然就家里人之间说了一句,但你知道办公室这地方,一句话传出来能变成十句,你自己注意点。”
我手里茶杯晃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出来,烫得我赶紧放下杯子甩了甩手。我说她站侧面看角度本来就是歪的,我在监控底下拍的才正。老赵摆摆手说我知道你没问题,就是给你提个醒,话传开之前你最好先心里有数。
老赵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王悦跟她爸提了一嘴,这话在老板那里停了停,不知道怎么就让办公室其他人知道了。这种事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传越走样。我心里头明白自己清清白白的,但架不住别人背后瞎琢磨。
周二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王悦正好也在,端着餐盘跟我坐了一桌。她夹了口菜忽然开口说:“李哥,上次在急诊门口我跟你说的话你记得吧?我那天站的角度确实偏了点,回去跟我爸说的时候也没多想,就是随口一提。后来听我爸说办公室有人议论这事,我才意识到话传出去了。跟你说一声,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这话说得还算诚恳,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王护士,我信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既然话传出去了,对我多少有些影响,你说是吧?”王悦点点头说我知道,回头我再跟我爸说一声,让他跟传话的人打个招呼,别瞎传了。
旁边几个同事竖着耳朵听我俩说话,王悦说完端着盘子起身走了。小刘凑过来小声问我:“李哥,王悦跟你说啥了?”我说没啥,就是解释了一下那天的事。小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周四下午公司组织体检,正好安排在王悦她们科室。量血压的时候王悦亲自给我绑袖带,手劲不小,勒得我胳膊有点紧。她一边看数值一边低声说:“李哥,我爸今天在办公室跟人说了,那天的事就是角度问题看岔了,让大家别乱传。”我说谢谢。她放下袖带看了我一眼又说:“不过你那天背人的时候右手位置确实有点高,我站侧面看着就是那样。但监控拍出来是啥样就是啥样,我信监控。”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头舒坦了一些。虽然当初看岔了是她先起的头,但能承认自己看错了也不容易。我点点头说那就好。
体检完出来我靠在走廊墙上缓了一会儿。小刘在门口等我,看我出来就问咋样,我说血压正常啥都好。小刘嘿嘿一笑说那就行,我还怕你被王悦量血压量出问题来。我拍了他脑袋一下说少贫。
周五下午老板让我过去一趟,这回没关门,门敞着。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抬头看我进来招招手说:“国栋,坐。上回那事我问过王悦了,她说她当时站的位置偏,从侧面看确实容易误会。后来看了监控也跟我确认了,你手放的位置没问题。办公室那些传话的我也让人打了招呼,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谢谢老板。老板放下文件看了我一眼又说:“不过你以后做事也多个心眼,能注意的地方尽量注意,省得让人说闲话。”我点头说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出了口气。虽然这事折腾了几天,但老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不过我也清楚,真正让办公室那些人闭嘴的不是老板一句话,得是那个监控拍出来的画面。哪天监控摆到大家面前了,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媳妇说了,媳妇听完哼了一声说:“她站侧面看岔了就能随便跟人说?要不是你心里头硬气,换个人可能就被传黄了。”我说她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跟她爸提了一嘴,谁知道传成这样。媳妇瞪我一眼说你可真好说话。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媳妇说得没错我确实好说话,但好说话不代表好欺负。监控的事我一直记着呢,只是现在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
第三章 监控里的一清二楚
日子又过了一周,办公室里关于我的议论明显少了。老板打过招呼之后大家嘴上不说了,但眼神里那点东西一时半会儿消不干净。我跟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干活开会,该干啥干啥,心里头稳当着呢。
周三上午部门开例会,散会的时候王悦表哥忽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这人姓周叫周磊,个子不高瘦瘦的,平时跟我不怎么打交道,但听说上回主管位置他也参与了竞争,最后没选上。他站在门口冲王悦招招手,两人嘀咕了几句就走了。我多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凑过来说:“李哥,你看见周磊了吧?他今儿来公司找他表妹,我听说他又在提主管那事,说他业务能力不比你差,凭啥定了你。”我扒拉着饭说公司定的又不是我定的,他有意见找老板去跟我说没用。小刘压低声音说:“他不敢找老板,就跟他表妹念叨。王悦这人耳根子软,听多了保不准又跟她爸说啥。”
我没接话,但心里头多少有点不舒服。周磊因为主管位置的事对我有意见,这事我早听说了。他要是正大光明找我聊我也敬他是条汉子,老在背后跟王悦念叨算怎么回事?关键是王悦听了会不会又跟她爸说啥,她那个人嘴快,稍不注意就把话递出去了。
果然周五下午王悦来找我了。她站在我工位旁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李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我表哥周磊中午来找我,又说主管那事。我没接他的话,但你最好心里有个数,他最近情绪不太好。”我抬起头看着她说:“王护士,你表哥对我有意见我知道,但主管位置是公司定的,我不可能因为他有意见就把位置让给他。你跟他说明白这个道理就行。”
王悦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她顿了顿又说:“另外那事我也跟我爸说清楚了,就是角度问题看岔了。我爸让我当面再跟你说一遍,那天的事真是我误会了,你别放心上。”
她这话说得比以前诚恳多了。我站起来说:“行,我知道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王悦笑了笑转身走了。
小刘等她走了凑过来竖起大拇指说李哥你厉害,王悦现在跟你说话客气多了。我摆摆手说本来就没啥过不去的仇,说开了就好。
那天晚上老板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周六上午去一趟办公室,有个事当面跟我说。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啥事?但老板语气挺正常的,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周六上午到了公司,老板已经在了,办公室里开着电脑。他让我坐下,然后说:“国栋,那天王悦跟我说你背人的事之后,我心里头确实有点想法。但后来想了想不能光听一面之词,我就让人把那天医院二楼的监控调出来了。你看一眼。”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主动把监控调出来了。他点了两下鼠标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我,画面里正是那天我背着陈姐在三楼拐角歇脚的片段。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靠在墙边喘气,两只手兜在陈姐腿弯下面并拢着,手指头都没乱动一下。画面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下走了,从头到尾右手就没挪过地方。
老板又倒了倒视频,放大画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说:“国栋,这事清楚了。王悦站的那个侧面角度确实偏,看着像是手位置高了,但正面拍出来完全不是那回事。这回是我冤枉你了。”
我坐在那儿没说话,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监控就在那儿摆着,比啥解释都有用。老板能主动调出来看,说明他心里头那杆秤还是正的。
老板又开口说:“我回头把这段视频存着,要是再有人传闲话我就直接放出来。你安心干你的工作,这事到此为止。”我点了点头说谢谢老板。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地砖上。我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街景,车子来来往往的,跟平时没啥两样。但我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背上那层看不见的壳子一下子碎了。
周一上班我照常去食堂吃早饭,打饭的时候碰见张姐,她主动冲我笑了笑说:“国栋,听说老板看了监控了?没事了吧?”我说没事了,本来就是误会。张姐点点头说那就好,我就说你这人实在不会干那种事。
中午吃完饭回办公室,路过茶水间听见小刘在跟老赵说话:“李哥那事彻底翻篇了,老板亲自看了监控,说啥问题没有。周磊那边也消停了,再闹也没意思。”老赵说本来就是角度问题,王悦那丫头嘴快传出去一句话闹这么大动静。小刘嘿嘿一笑说以后李哥可硬气了,监控在手谁再说他啥都不好使。
我没进去,端着茶杯回了自己办公室。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从背陈姐那天到现在不到一个月,该来的误会来了,该解释的解释了,该看清楚的监控也看了。事情虽然费了些周折,但好在每一步都在往该走的方向走。
下午陈姐发来一条微信:“国栋,听说监控的事老板看过了?彻底没事了吧?”我回了一句:“没事了,翻篇了。”陈姐回了个笑脸和一个大拇指。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上。那些背后的议论、眼神里的打量,随着老板那句“这事清楚了”一点点在消散。我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上午没改完的报表,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心里头安安静静的。
第四章 老公出差回来的后半夜
十月中的一天,陈姐忽然给我发消息,说她老公从外地回来了,想请我吃顿饭当面谢谢。我说不用客气,陈姐说你必须来,要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我想了想答应了,约在市中心一家家常菜馆。
到了地方陈姐和她老公已经坐在包厢里了,桌上摆了一桌子菜,热腾腾的冒着气。陈姐老公姓周个头挺高戴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站起来跟我握手说:“李哥,那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家陈敏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敢想。我在外头听见这事的时候腿都软了。”我说周哥客气了,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谁遇着了都会搭把手。
酒过三巡陈姐去洗手间,包厢里就剩我跟老周两个人。老周给我倒了杯茶忽然压低声说:“李哥,有个事我想问问你。”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老周犹豫了一下说:“陈敏跟我说单位传过一阵闲话,说你背她的时候手放的位置让人说。这事后来咋处理的?”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陈姐把这事都跟她老公说了。我说周哥,你要信我,老板已经把医院监控调出来看过了,拍得清清楚楚,我手一直放在腿弯那里。老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拍拍我肩膀说:“我信你。陈敏那性格我了解,她要真觉得你有啥问题,还能张罗着请你吃饭?她就是怕我心里有疙瘩,特意让我当面问你一句。”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头热乎乎的,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谢谢周哥信任。老周喝了口茶又说:“不过李哥,我听说你们单位那个王护士她表哥因为主管位置的事对你有意见,你防着点总没错。”我说我知道,但主管位置是公司定的,他对我有意见我也没办法。老周点点头说也是,自己干好活比啥都强。
吃完饭我骑着小电驴回家,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条微信,备注名写着王悦,消息只有一行字:“李哥,听我爸说监控看完了,事情清楚了。之前我站的角度不对看岔了,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回了一句:“没事,说开就好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骑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我心里头反倒比以前平静得多。最开始被人传闲话的时候憋屈过、着急过,后来老板叫去谈话的时候紧张过、犹豫过,现在事情一件件说清楚了,人反而淡定了。
回到家媳妇还在客厅等我,看我脸色不错就问咋了。我说陈姐她老公请吃饭,聊得挺好。媳妇端了杯热牛奶递过来问:“单位那事彻底了了?”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说彻底了,老板亲自看了监控啥都清楚了。媳妇松了口气说那就好,你以后也长个心眼,能避嫌的地方避着点。
我说知道。窗外的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背陈姐下楼开始,到王悦站侧面看岔了跟她爸提了一嘴,到办公室话传开了,再到老板调监控澄清,再到今天老周当面问清楚。每一步好像都在推着事情往前走,虽然过程磕磕绊绊的,但最后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明显好过多了。周三开部门会的时候老板当着大家的面提了一句:“之前有些误会,监控看过了啥事没有,以后别再传了。”这话一出底下安安静静的,再没人背后嘀咕了。散会的时候张姐从我旁边过,小声说了句“国栋踏实了”,我冲她笑了笑。
周四中午吃饭碰到王悦,她端着盘子主动坐过来,难得笑了一下说:“李哥,我爸在办公室放话说监控的事了,以后没人再传了。”我说我知道,谢谢。王悦又说:“我表哥那边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别老揪着主管的事不放,他嘴上应了但心里咋想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自己留意着点。”
我说行,我心里有数。
王悦这个人虽然嘴快,但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这点我倒是慢慢看出来了。她当初看岔了跟她爸提了一嘴,后来发现错了也肯认错,没有硬撑着不承认。她表哥周磊那边反倒比她能钻牛角尖,主管的事过不去了还在念叨。
不过那跟我关系不大了。我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别人钻不钻牛角尖是他们自己的事。
周五下午下班的时候小刘在门口等我,笑嘻嘻地说:“李哥,周末有啥安排不?要不一起喝个酒庆祝一下?”我说庆祝啥?小刘说庆祝你沉冤得雪啊。我拍了他一下说别瞎用词,本来就是误会说清了而已。小刘嘿嘿笑说反正没事了就是好事,走吧喝两杯?
我摇摇头说周末得陪老婆孩子,改天吧。小刘说行那就改天。
骑着电驴往家走的路上天边烧着晚霞,红彤彤的一片铺在西边。我骑得不快,风吹着外套下摆往后飘。路过那家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那个监控探头还在老地方挂着,黑黑的圆疙瘩不起眼,但就是它把该说清楚的事说清楚了。
到家的时候媳妇正在厨房炒菜,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我换了鞋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菜,媳妇拍我手说别偷吃。我笑着退出来在儿子旁边坐下,看他歪着脑袋算算术题,铅笔头都快咬烂了。
我摸了摸他脑袋说慢点写不着急。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往前走着,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踏踏实实的东西。
第五章 一通电话把话说开
十一月初的一天下午,我正改着报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挺客气:“是李国栋吗?我是王悦的妈妈,赵秀兰。”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悦她妈会给我打电话。我说阿姨您好,有啥事吗?
赵秀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也没啥大事,就是王悦那丫头回家跟我提了之前的事,说她站角度不对看岔了,跟你闹了点误会。后来她爸看了监控说啥事没有,她就放心了。我这当妈的想着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那丫头从小被惯坏了嘴快,要是说了啥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多担待。”
我说阿姨您太客气了,事情都说开了没啥。赵秀兰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话锋一转问起单位里的事,说王悦她表哥周磊是不是还在念叨主管位置的事。我说好像是有些想法,但我不太往心里去。
赵秀兰叹了口气说:“周磊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钻牛角尖,我回头说说他。你跟王悦以后工作上好好处,别因为这事生分了。”我说阿姨放心,我跟王护士现在处得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赵秀兰这通电话来得有点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当妈的听说闺女跟同事闹了误会,打个电话来缓和一下,既给闺女圆场也让我这边好过些。人家把姿态放得低,我也不能端着。
后来我才知道赵秀兰打电话之前专门跟老板问过情况,老板把监控的事跟她说了,她一听是角度问题闹的误会,立马就打了这通电话。当妈的心思细,怕小事拖久了变大事。
周三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悦端着盘子坐过来,主动开口说:“李哥,我妈给你打电话了?”我说打了,阿姨挺客气的。王悦低头扒拉了两口饭说:“我妈那人就是爱操心,啥事都要管。不过她打电话跟你说啥了?”
我说就是解释了一下你说话不注意的事,没别的。王悦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哥,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那天在急诊门口看见你背陈姐,我站的位置偏,从侧面看确实觉得动作不太对。但那时候我脑子一热,心里头还想着我表哥主管落选的事,带着情绪就跟我爸说了。后来冷静下来想想,我确实不该那样。”
她这番话说完长长出了口气,像是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了。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王护士,你能跟我说这些,我挺意外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正常工作相处就行。”
王悦点点头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我表哥那事你也别放心上,我爸跟他说过了,他以后不会再念叨了。他要再念叨你跟我说,我去说他。”
我冲她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没那么严重。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小刘跑进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茶水间泡茶,我说行。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的时候路过老板办公室,门半开着,听见老板在跟人说话:“……行了行了,那事翻篇了,我闺女自己都跟人家说开了,周磊那边你也别再跟他提主管的事了。”
我快步走了过去没让老板看见我。茶水间里小刘正往杯子里放茶叶,看我进来笑嘻嘻地说:“李哥最近气色不错啊,有啥好事?”我说没啥,就是心里头松快了。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王悦她妈都给你打电话了?那你跟老板家这关系算是彻底缓过来了。”我说本来就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继续改报表,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日子终于回到正轨了,该解释的解释了该说开的也说开了。虽然过程费了些周折,但回头看看每一步都没白走。王悦从看岔了传话到后来承认自己带情绪看人,再到今天主动把话说透,这转变不算快但到底转过来了。
她表哥周磊那边虽然还在念叨主管的事,但有老板压着有王悦劝着,慢慢也就消停了。人嘛,心里头有气的时候总要找个出口念叨几句,念叨完了也就放下了。
下班回家路上我又经过那家医院门口,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监控探头还安安静静挂在那儿,黑黑的不起眼。当初我背陈姐下楼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它会派上用场,但后来它确实帮了大忙。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平时安安静静待着,关键时候比谁都管用。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它,光靠嘴巴说确实很难让人信服。位置偏了就是偏了,角度不对就是不对,有些事非得有个客观的东西放在那儿才能把话说清楚。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十几秒,然后骑上电驴继续往家走。风比之前凉了,吹得耳朵有点发红,但心里头热乎着呢。回到家媳妇正在厨房忙活,儿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我在门口换鞋的时候闻见一股红烧肉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说:“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自己的脸看起来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不少,眼角虽然多了道细纹但眼神亮堂堂的。
吃饭的时候儿子忽然抬头问我:“爸,你最近怎么不加班了?”我说事情理顺了就不用天天加班了。儿子咧嘴一笑说那以后能多陪我玩了。我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说行,以后周末都陪你。
媳妇在旁边看着我们爷俩笑,窗外路灯亮了,把树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晃悠悠的。日子就是这样,有波折有误会也有说开的时候,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心里头踏实,啥都不叫事。
过了两天陈姐突然发了条微信过来:“国栋,王悦她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听王悦说她妈夸你会做人,说年轻人能沉住气把事说开不容易。”我回了一句:“阿姨太客气了,本来就是小事。”陈姐回了个大拇指。
赵秀兰这通电话之后,我跟王悦的关系确实顺畅了不少。以前见面多少还有点尴尬,现在是正正常常打招呼聊天,偶尔食堂碰上了还能开两句玩笑。她那个嘴快的毛病改了不少,说话之前会想一想,不再像以前那样啥话都往外扔。
她表哥周磊也消停了,听小刘说他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忙得很,没空再念叨主管的事。人在忙的时候就没功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忙起来了啥怨气都忘了。
我坐在主管室里看着窗台上的小绿植,叶子油绿油绿的,比刚搬来的时候精神多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满一桌子,我伸手摸了摸那盆花的土,还有点湿,不用浇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的,但心里头踏实。
第六章 主管室门牌挂好了
十一月底,公司正式发了主管任命文件。红头文件上写着我的名字,人事部的小李特意打印了一份送到我桌上,说李哥恭喜啊,正式任命下来了。我说谢谢,心里头说不上多激动,但确实踏实了。
小刘第一个跑过来道喜,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喊:“李主管,晚上请客不?”我说请,周末请你吃火锅。小刘嘿嘿笑着走了。陈姐也过来了一趟,站在我新办公室门口看了看说:“国栋,这屋朝南冬天晒着太阳舒服,你算熬出来了。”
我笑了笑说啥熬不熬的,就是正常干工作。陈姐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不,任命下来之前周磊还找了一趟老板,但老板没理他。后来又找了王悦,王悦跟他说了句‘你业务不如人家就别闹了’,他这才消停了。”我愣了一下说王悦真这么说了?陈姐点点头说真的,听人事部的人说的。
这事我倒是没想到。王悦能当着周磊的面说出那句话,说明她是真放下了,不再因为亲戚关系偏着表哥。她这性子虽然嘴快,但认准了道理也拎得清。
周三下午搬新办公室,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子装满了文件,台历杯子笔筒往桌上一搁就行了。窗台上放着我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我正弯腰收拾抽屉,王悦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盆小绿植放在窗台上说:“李哥,恭喜正式上任。这盆好养活,一周浇一次水就成。”
我说谢谢,破费了。王悦摆摆手说几块钱的事,然后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说:“你这盆养得不错嘛,几年了?”我说三年多了,从老办公室带过来的。王悦点点头说好好养着,然后走了。
等她走了我把那盆小绿植挪了挪位置,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两盆花并排放着,一盆大的一盆小的,叶子在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
下午老板过来转了一圈,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说:“还行吧这屋?空调制不制热?”我说挺好的,制热没问题。老板点点头要走,又回头说:“国栋,主管位置定了你,以后部门的事你多上心。有什么需要支持的跟我说。”
我说谢谢老板。
等老板走了我坐在新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是新配的带靠背的,坐着比原来那把舒服。我把抽屉拉开又合上试了好几回,崭新的桌面光溜溜的,文件摆上去整整齐齐。
下班的时候我多坐了一会儿,等人都走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把窗台上两盆花都浇了水,然后关了灯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新门牌上的字在昏暗中看得不太清,但我知道那上面写着啥。
出了公司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我裹了裹外套走向停车场。手机响了是媳妇发来的语音:“晚上想吃啥,我去买菜。”我回了一句:“随便做啥都行,今天高兴。”
骑着电驴往回走的时候我心里头琢磨着这几个月的事,从背陈姐下楼到后来被人传话再到监控澄清再到今天正式坐进主管室,每一步都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被人误会的时候憋屈过也着急过,但好在自己没乱阵脚,该等的等了该说的说了,最后该来的也都来了。
路过那家医院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监控探头还在老地方。我在路边停了一下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就三个字:“过去了。”发完之后我也没看谁点赞谁评论,把手机揣回兜里骑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媳妇正在厨房忙活,儿子跑过来开门喊爸你今天回来得早。我换了鞋进屋,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是炸带鱼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真香。
晚上吃饭的时候媳妇问起新办公室的事,我说挺好的朝南有阳光还宽敞。儿子插嘴说爸你升官了是不是工资也涨了?我说涨了一点点,够给你买新书包的。儿子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吃完饭我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姐发来的消息:“国栋,看到你朋友圈了,过去了就好。老周说下次回来找你喝酒。”我回了个笑脸。
窗外又刮风了,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我把阳台上的花搬进屋里放在窗台上,两盆花并排站着,叶子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日子就是这样,风会来雨会下,但只要根扎稳了啥都不怕。
我关了客厅的灯回卧室躺下来,媳妇已经睡了她呼吸均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我翻了个身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头安安稳稳的,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门卫大爷冲我打招呼说:“李主管来啦?”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笑着应了一声。走进办公楼的时候碰见张姐,她也笑着说国栋早。我点点头说早。
从门口到办公室这一路,好几拨人跟我打招呼。以前大家见面也就点个头,今天明显热络了不少。我知道这不全是升主管的原因,有一半是之前那事过去了大家心里头没疙瘩了。
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桌面干干净净的。我开始处理邮箱里的文件,一封一封回复过去,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清晰。窗台上的绿萝跟小绿植在晨光里绿得发亮,我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踏踏实实干活,认认真真跟人相处,该解释的解释该等待的等待。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端着盘子坐过来,压低声音说:“李哥,你知不知道周磊今天辞职了?”我筷子顿了一下说辞了?小刘点点头说刚递的辞呈,说找了新工作下月就走。我沉默了两秒说那也挺好,他老在这杵着心里也不痛快。小刘说可不是嘛,走了大家都轻松。
周磊辞职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老王跑过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表情挺复杂,我说人家找到新去处了是好事。王悦后来也发了条微信给我:“李哥,我表哥辞职的事你听说了吧?他找了新工作待遇还行,你们以后没交集了,之前那些事就算了。”我回了一句:“本来就没啥事,祝他新工作顺利。”
周磊走了之后公司在没人提主管的事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补了新人,一切照常运转。有时候我想,要是当初主管位置定了周磊,也许后面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但转念一想也不一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他走了新路我也走了新路,两条路各走各的就完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下了场小雨,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外面的街景,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灯晕成一片橘黄色的光。那盆绿萝的叶子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了晃,我伸手扶了一下花盆把它往里面挪了挪。
日子还在往前走,不快不慢的。工作上该开的会一个没少,该改的报表一页没落,但心里头那根绷了好几个月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第七章 老板家的一顿饭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陈姐忽然给我发消息说:“国栋,王悦她妈托我问你一声,这周末方不方便来家里吃个饭,说上回打电话没见着面,想当面跟你聊聊。”我看着消息愣了几秒,赵秀兰要请我吃饭?我问陈姐阿姨啥意思,陈姐回说没啥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之前误会的事想当面说一声,顺便认识认识。我想了想回了句行。
周六中午我按地址到了王悦家,是个挺敞亮的小区,楼下车位规规矩矩的。上楼敲门赵秀兰开的门,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我就笑了:“小李来了快进来坐。”换了鞋进去客厅里王悦正跟她爸说话,老板冲我招招手:“国栋来了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我认出来是周磊,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有点局促地冲我点了点头。
赵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说都坐都坐马上开饭。我挨着老板坐下,周磊坐对面,王悦坐她妈那边去了。
饭桌上气氛比我想象中轻松。赵秀兰一个劲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小李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之前那事是王悦没看清楚就说,害你受了不少委屈。”我说阿姨您别这么说,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王悦在旁边接话:“妈你就别老提那事了,我跟李哥现在工作配合得好好的。”赵秀兰瞪了她一眼说:“你嘴快我还不能说两句了?”桌上的人都笑了。
周磊全程没怎么说话,闷头吃菜。吃到一半我主动开口说:“周哥,听说你换了新工作?那边环境咋样?”他抬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跟他搭话,赶紧放下筷子说:“挺好的,比这边轻松一些,待遇也还行。”我说那就好,工作顺心比啥都强。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那点别扭劲儿明显淡了,端起茶杯冲我举了一下说:“李哥,之前那些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各自顺利就行。
赵秀兰在旁边笑呵呵地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把话说开了啥事没有。”她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周磊先走了,我跟老板在阳台抽烟。老板看着楼下的树说:“国栋,你今天能来我心里挺高兴的。”我说老板您客气了。老板又说:“周磊那孩子钻了几个月牛角尖总算想通了,换了新工作对他对公司都好。你好好干你的,公司不会亏待你。”
从王悦家出来的时候赵秀兰追到门口塞给我一袋子水果说带回去给孩子吃。我推辞了两回没推掉只好接过来。下楼的时候王悦跟出来送我,在楼道里忽然说:“李哥,今天谢谢你主动跟我表哥说话。他之前那个样子我当妹妹的也不好说太重的话,你今天给他递了个台阶,他下来得挺顺当。”
我笑了笑说本来就没啥大过节,说开了大家都轻松。王悦嗯了一声说:“也是。那我回去收拾桌子了,你慢走。”
骑着小电驴回家的时候风比中午大了,吹得耳朵有点发红,但心里头暖融融的。今天这顿饭吃得值当,不光跟赵秀兰见了面把话说开了,跟周磊那点别扭也一并解了。他端起茶杯说“之前那些事是我不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心里头的疙瘩算解开了。
到家媳妇看我拎了一袋子水果回来问谁给的,我说王悦她妈非要塞的。媳妇切了一声说人家这是跟你示好呢。我把水果放桌上洗了把脸出来,儿子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是一桌子人围着吃饭,有个烫卷发的女人在夹菜,笑得我直摇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画画,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秀兰发来的短信:“小李,今天饭吃得简单你别嫌弃,以后常来。”我回了一句:“谢谢阿姨,今天饭菜特别好吃。”
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我心里头说不出的松快。从最开始王悦跟她爸提了一嘴到现在赵秀兰请我吃饭,这一路走来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误会像一层窗户纸,不捅破的时候看着黑糊糊的啥也看不清,捅破了才发现对面那张脸其实没那么让人膈应。
晚上睡觉的时候媳妇问我:“王悦她妈对你咋样?”我说挺客气的,一个劲给我夹菜。媳妇说那就好,人家把姿态放这么低你也别端着了。我说我心里有数。
关了灯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我忽然想起陈姐那天在医院走廊跟我说的话:“王悦那丫头嘴快但心眼不坏。”当时我还不全信,现在回头看看确实是这样。她看岔了跟她爸提了一嘴是嘴快,后来发现错了肯认错是心眼不坏。她表哥周磊也是一样,钻牛角尖的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想通了也肯低头。人嘛,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床尾的被子上。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没多久就安稳地睡着了。
第八章 腊月里头的热气
腊月二十三,公司发了年货,每人一箱苹果一桶油一袋大米。小刘帮我搬上车的时候说李哥今年年货比去年多了一袋大米,我说可能是老板心情好。确实老板最近心情不错,全年业绩完成了,几个大项目都顺利结了。
腊月二十四那天下午老板忽然叫我跟王悦一起到他办公室。我跟王悦在走廊里碰见对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啥事。进了办公室老板让我们坐下然后开口说:“明年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业务组,我想让国栋牵头,王悦你要是愿意可以转岗过来做业务对接。你们俩之前磨合过了,合作起来应该顺手。”
我跟王悦都愣了一下。新业务组之前完全没听说过。王悦先反应过来问:“爸你这是啥安排?”老板说公司发展需要,你们两个配合得好,一个懂业务一个懂流程,搭班子正好。
王悦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两人都没马上说话。老板摆摆手说:“不急着答复,过完年再说。你们回去想想。”
出了办公室王悦叫住我问:“李哥这事你咋想的?”我说还真没想过,不过老板既然提了肯定有他的考虑。王悦点点头说也是。她想了想又说:“要是真搭班子,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说话不注意了啊。”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我想了半宿。新业务组要是真交给我牵头,活儿肯定比现在多责任也比现在大,但反过来看也是机会。老板愿意把新摊子交给我牵头说明他信任我。媳妇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问我咋了,我把老板下午说的话跟她说了。媳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行就干,家里有我呢。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说行。
第二天上班我把想法跟老板说了,说愿意接。老板点点头说好,年后正式启动。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王悦正好在走廊里,问我:“决定了?”我说决定了。她伸出手来说那以后合作愉快。我跟她握了手说合作愉快。
窗台上那盆小绿植还是王悦送的那盆,叶子油绿绿的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了。我给它浇了点水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开始翻新业务组的相关资料。日子好像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腊月二十六陈姐她老公老周回来了,说想年前请我吃顿饭。约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老周点了几个菜要了瓶白酒。酒过三巡老周说:“李哥,我听说你年后要带新业务组了?”我说周哥你消息够灵通的。老周笑了一下说陈敏跟我说的,她说你升主管之前闹那一出全靠监控跟你自己稳住才过去的,现在老板重用你说明你这人靠谱。
我说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老周给我倒了杯酒又说:“不过你也得感谢王悦那丫头,要不是她当初看岔了跟她爸说了一嘴,这事也不会闹到看监控那一步。虽然过程折腾了点,但结果是你证明了自己,她也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我端起酒杯跟老周碰了一下说周哥你说得对。
吃完饭老周结了账,我俩站在饭馆门口抽烟。冷风呼呼吹着,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老周忽然说:“李哥过了年你就三十六了吧?”我说三十四没那老。老周笑了一下说三十四正好,该稳的稳下来了该冲的还能冲一把。他把烟掐了说走了年后见。
我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然后也把烟掐了转身往家走。楼上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窗户上贴着媳妇前两天剪的窗花,红彤彤的。进了家门儿子在客厅看动画片,看见我回来喊了声爸。我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问作业写完了吗,他说写完了。媳妇从卧室出来说又跟老周喝酒了?我说就喝了两杯。媳妇闻了闻说还好酒味不大赶紧洗个澡去。
我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经过客厅窗户的时候停了一下。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在天上,把夜空映得花花绿绿的。我看了两眼烟花然后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客厅电视的声音跟远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这个年关热热闹闹地来了。
第九章 除夕夜的饺子
腊月二十九公司正式放假。我把办公室收拾干净窗台上的两盆花都浇透了水,跟小刘说了一声帮我看着别干死了。小刘拍着胸脯说放心李哥你安心过年。
回家路上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三十晚上回去吃年夜饭。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说好好好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馅饺子。
三十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回了老家。爸妈早就在厨房忙活了,饺子馅调好了面也和好了,就等着人齐了包。我媳妇一进门就系上围裙进厨房帮忙,儿子跑去院子里跟他爷爷放鞭炮。我跟爸坐在堂屋里喝茶,爸问起单位的事我只挑了好的说。爸听完点点头说在外面做事跟人打交道免不了有误会,把话说清楚就行。我说嗯我心里有数。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歌舞。妈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儿子第一个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全家人笑得前仰后合。我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鲜香滚烫,跟小时候一个味儿。
正吃着饭手机震了好几下,我掏出来一看微信群里同事们在发拜年消息。王悦发了个红包备注写“李哥新年好,年后新业务组见”。我点开收了一块钱回了个“新年好年后见”。陈姐发了一张她家年夜饭的照片配文“新年快乐”。小刘发了个搞笑的表情包,老赵发了一段祝福语音。周磊也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李哥新年好,之前的事过去了,祝你新一年顺利。”我看了两秒回了一句:“新年好,都顺利。”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饺子。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电视里的主持人正说着倒计时。儿子在他爷爷怀里打瞌睡,媳妇跟妈在厨房洗碗说话,爸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一刻我觉得过去这几个月经历的那些波折误会解释和解全都值了。
爸忽然转过头跟我说:“国栋,过了年你虚岁三十五了不小了。工作上好好干家里头稳稳当当的比啥都强。”我说爸你放心我知道。
夜里十二点村里的鞭炮声到了最响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看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夜空里像盛开的花又像落下的星子。儿子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我的手喊:“爸快看那个金色的好大!”我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让他看得更高一些,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欢喜。
媳妇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说:“新的一年了。”我说是啊新的一年了。我把儿子放下来让他自己跑着玩,然后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夜空里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旧的一年送走把新的一年迎进来。
那些误会委屈解释和解都会随着旧年的最后一声鞭炮声消散在风里。新的一年还有新的工作在等着我,新业务组新搭档新挑战,还有热气腾腾的日子要继续过。
好在我不是一个人。身边有媳妇孩子,身后有爸妈支持,单位里有说开话的同事和信任我的老板。我李国栋不算啥有本事的人,但我知道往前走的时候脚底下踩得踏实心里头敞亮就够了。
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安静下来。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像不舍得这个热闹的夜晚结束。我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往屋里走,媳妇跟在后面关上了院子门。屋里头暖融融的,妈已经把被褥铺好了,爸在沙发上打起了鼾。
把儿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熟的脸,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啥好事情。我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媳妇正在收拾桌上的瓜子壳,我过去帮她一起捡。两个人安安静静收拾了一会儿,电视里重播着春晚的小品声音调得低低的。收拾完了媳妇去洗漱,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银白。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像夜的呼吸。这个年关在热闹里来了,在安安静静的月光里悄悄躺着。
第十章 年后新篇
大年初一早上被鞭炮声吵醒,我翻身起来看见儿子已经穿好新衣服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了。媳妇在厨房下饺子,妈在旁边帮忙,爸在阳台上抽烟。我洗漱完换了件干净毛衣坐到餐桌前,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冒着白气。
吃完早饭给邻居拜年,一圈转下来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机响了一声是王悦发来的消息:“李哥新年好,新业务组的事你年后有空咱俩碰一下?我爸说争取三月份启动。”我回了一句:“好,初八上班咱俩先开个小会。”王悦回了个OK的手势。
初八上班那天我到得早,把办公室窗台上的两盆花都浇了水。王悦九点准时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新业务组的初步方案她假期里理了个框架。我接过来翻了翻,条理清晰分工明确,看来她过年没闲着。
我俩在办公室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小会,把人员配置业务方向时间节点都过了一遍。中间有分歧的地方掰扯了几句但很快就统一了意见。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王悦说:“李哥,合作愉快。”我说合作愉快。
从那天开始新业务组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了。招人培训定流程见客户,一环扣一环忙得脚不沾地。小刘调过来跟着我干,每天跑来跑去递材料送文件。陈姐有时候过来帮忙搭把手,老周回来的时候还专门请我们组吃了顿饭。
三月初新业务组正式挂牌那天老板亲自过来看了看,站在门口说:“国栋王悦,好好干。”我跟王悦站在新办公室门口送走老板,然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窗外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风一吹花瓣飘飘荡荡落下来。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我在小区门口碰见陈姐两口子,老周拎着一袋子菜正要上楼,看见我喊了一声李哥。我停下来跟他们聊了几句,老周说新业务组咋样了,我说刚起步还在爬坡。老周拍拍我肩膀说慢慢来不急,你这个人稳当干啥都能成。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一步两级台阶走到家门口推门进去,儿子正在客厅练毛笔字,媳妇在厨房炒菜。换了鞋走过去看了看儿子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挺认真。我摸摸他脑袋说不错继续练。
吃饭的时候媳妇问新业务组咋样了,我说还行刚起步事儿多。媳妇夹了块肉放到我碗里说忙归忙注意身体。我说知道。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响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隔着窗户能看见对面楼上亮着一排排暖黄的灯光,每家每户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我洗完碗擦干手回到客厅,儿子还在练字媳妇在旁边看手机。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了手机,微信里有几条工作消息我回了过去。翻到最底下看见之前存的那些聊天记录,最早那条是老板叫我去办公室的,然后王悦道歉的,赵秀兰打电话的,监控澄清的,周磊辞职的,一条一条全在。
我看了两眼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那些东西留着也好,提醒自己有些事过去了但经历过的都算数。人这一辈子难免被人误会也难免误会别人,关键是把话说开把理摆正。监控就在那儿黑是黑白是白,谁也歪不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儿子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觉得日子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过下去就挺好。新业务组的挑战还在前头,但我不怕。风浪见过了坎也迈过了,剩下的就是一步步往前走。
窗外又有人家放了烟花,嘭的一声炸开在夜空里。儿子从作业里抬起头喊了一声:“又放烟花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红红绿绿的火光在天上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媳妇也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屋里头灯光明亮锅碗瓢盆安安静静待在厨房里,儿子又低下头去写他的毛笔字了。
这个年过完了,日子还在热热闹闹地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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