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不稳，五界难安？

资本市场的翻云覆雨，让鸿蒙智行第一股赛力斯，瞬间从小天鹅变丑小鸭。7月13日，赛力斯股价再迎跌停。原因无他：业绩暴雷！截至本周四（发稿前一天），赛力斯股价报收56.37元，距离巅峰时区股价跌去三分之二。

2026年7月11日晚，赛力斯发布了一份让市场有些措手不及的业绩预告：上半年归母净利润预亏15亿至18亿元，而去年同期还是盈利29.41亿元。次日股价跌停，此后一路下探，较最高点市值蒸发近2000亿。

与此同时，同期问界的交付量约16.1万辆，同比还增长了10%。这样的错位让“华为抽血论”再一次被推到了舆论中央。

卖得越多，越像在替别人打工

把一季报和半年度预告拼在一起看，赛力斯亏损的结构其实相当清晰。

一季度赛力斯营收257.46亿元，同比增长34.46%，归母净利润7.54亿元。但扣非之后的净利润只剩1.03亿元，同比暴跌73.87%。而那7.54亿的归母利润里，超过6.5亿来自政府补助等非经常性收益。剔除掉这些外快，主业几乎没赚到钱。

二季度的情况更加严峻。半年度预亏15亿至18亿，减去一季度的盈利，意味着二季度单季就亏掉了22.5亿到25.5亿。核心子公司二季度净亏19亿至21.5亿。也就是说，亏损几乎全部来自卖得最好的问界业务本身。

利润究竟去了哪里？赛力斯港股招股书披露了一个不难查证的答案。

从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累计向最大供应商采购750亿元，仅2025年上半年就采购了200亿元，占同期总营收的近三分之一。按同期约14.7万辆的交付量估算，相当于每卖出一辆问界，就有约13.6万元流向华为体系的账户。

这笔钱由三部分构成：智能座舱、智驾硬件等零部件采购，大约2%的技术授权费，以及大约8%的销售及渠道服务费。虽然赛力斯官方明确声明不存在利润分成安排，但行业普遍测算，智选车模式下华为体系可以从每台车的售价中拿到接近10%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一季度赛力斯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负209.5亿元，同比恶化174%，不少人认为，这也与华为的结算方式有关。

销售端要等账期回款，采购端却要按节点付钱，销量扩张越快，现金流的压力反而越大。市场上一直有说法称，华为门店卖车的现金先落到华为账上，再压账期打给赛力斯。虽然官方从未证实这样的具体安排，但产业链上下游话语权的差距，让这种猜测从未真正停止。

更关键的是，这笔被网友戏称为“华为税”的兑付是刚性的。

行情好的时候是分成，行情差的时候就是抽血。赛力斯没有办法根据自己的盈亏状况去调整支付金额。加上上半年碳酸锂、车规存储芯片等上游原材料的一轮上涨，以及M6、新款M9集中换代带来的资产减值，三重压力叠加，才有了财报表现出的最终数字。

从“独子”到“长子”，问界的位置已经变了

如果说财务层面的压力还可以用行业周期来解释，那么鸿蒙智行体系内部，和华为“兵分两路”赋能航爷造车等正在发生的变化，才是赛力斯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

一个必须承认的事实是，鸿蒙智行已经从最初赛力斯独享的“问界”，扩展到了如今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五界”并行的格局。虽然问界目前仍然是绝对的销量支柱，2025年贡献了整个鸿蒙智行体系约七成的销量。但资源的天平，已经开始悄悄倾斜。

目前，从机构调研数据中可以看到，鸿蒙智行全网销售触点超过2600家，其中赛力斯自建的问界用户中心占比仅两成到两成半，剩下的都是华为商超体验店和多品牌共营的鸿蒙门店。问界近半数订单来自那两成多的用户中心，一、二线城市用户中心月均交付超过50台，而华为综合门店的平均月销却只有个位数。

除此之外，随着“华系车”争相入市，问界在流量端的“被分流”更加明显。

作为鸿蒙智行的头号流量入口，余承东的社交平台和线下发布会资源，2024年之前几乎全部集中在问界身上。进入五界并行阶段后，问界相关内容在余承东近一年发布的汽车内容中占比已经不足四分之一。大量曝光和新品首发的机会，分给了其他合作品牌。

一言以蔽之，问界撑起了鸿蒙体系近七成的销量，却只能分到不到四分之一的流量。用自己的销量底盘，为其他合作车企做背书，这种感觉恐怕并不好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问界的产品结构，以及市场上越来越多“华系车”的分食。

问界目前的产品矩阵清一色是SUV，从M5到M9。品类的天然局限让它在鸿蒙智行的整体布局中，越来越像一个专精某个细分领域的“长子”，而不再是那个可以承担一切的“独子”，势必会在后续鸿蒙系内部争夺产品布局的竞赛中愈发被动。

智界和尚界上量后，对于问界中低端价位的产品，势必导致关注分流和产品内耗，因为同价位“华系车”越多，对问界的“蚕食效应”就越明显。不仅如此，华为还在鸿蒙智行五界外搞出了启境、奕境和华境，这还不算前期华为扶持的阿维塔、岚图和极狐等品牌。

今年北京车展前，华为与东风合作的奕境闪亮登场，走华为乾崑路线打造的奕X9在产品定位上几乎可以说是问界旗舰M9的“平替”而且定价更低，这让外界对于问界的发展前景更捏一把汗。试想，如果连旗舰车型都被自家人“挖角”，赛力斯又该如何自处？

反对华为开辟新战场，量赛力斯不敢造次。如果承受奕境等品牌的分食，赛力斯只能降价硬着头皮厮杀，但随之而来的利润下滑势必进一步拖累股价和市值。

这也是赛力斯不惜血本搞自主研发，并试图在合纵连横中再打造一个问界的深层原因所在。不久前，赛力斯与字节旗下豆包打造的赛豆科技AIVA品牌正式发布，定位打造年轻人喜欢的AI汽车，外界分析此举旨在开辟除鸿蒙智行之外的智能化赛道“第二战场”。

当然在研发上，赛力斯同样未雨绸缪。2025年全年研发投入125.12亿元，在行业中处于领先水平。2026年一季度研发费用17.9亿元，同比再增70.7%。这些钱被花在三电系统自研、蓝电等自有品牌培育以及机器人等新业务上，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亏损的产生。

平心而论，没有华为，就没有46个月百万辆下线的问界。这份合作红利是真实的，也是赛力斯从边缘车企走到今天的关键。但红利之外，代价同样真实。

张兴海显然看到了这一层，所以选择在最赚钱的年份，砸下上百亿去做自主研发。这是一场用现在换未来的豪赌，代价就是短期的报表会很难看。

鸿蒙智行的模式，对华为来说是一门旱涝保收的生意；对赛力斯们来说，则是一场用销量换时间的赛跑。能否在“被抽血”和“自我造血”之间找到平衡，比当下的报表更让人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