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记述敦煌文物发现及流散历史——评《流失海外的敦煌文物》

作者：陈菊霞（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

《流失海外的敦煌文物》是刘进宝教授与甘肃人民出版社多年精诚合作，共同打造的一部全面系统记述敦煌文物发现及其流散海外的通俗性著作。书中分九节依次记述了敦煌藏经洞的发现与封闭之谜，讲述了斯坦因、伯希和、橘瑞超、奥登堡、华尔纳等外国探险家前往敦煌掠夺骗宝的经过，以及英、法、俄、日、美等国所藏敦煌文物的分类、编目与刊布，文末还分析了敦煌文物流散海外的原因。通览全文，该书有三个特点令我印象深刻。

《流失海外的敦煌文物》

刘进宝 编著

甘肃人民出版社

第一，史料丰富，论证翔实。本书看似通俗性读本，但记述的很多时事和事件都是经过大量史料论证的结果，具有很高的学术性。如，关于敦煌藏经洞发现时间的考证旁征博引，彰显学术功力。另外，全书所用史料的丰富性也是一大特色，既有莫高窟碑文、敦煌文献，又有外国探险家的考察日记和考古报告，还有一些档案等。这些多元史料的综合运用大大丰富了文本的内容，提升了记事的准确性。

第二，架构逻辑清晰，语言简明客观。本书的架构主要围绕敦煌藏经洞文物“被发现—被劫掠—被异国”收藏这一主线展开叙述。在记述外国探险家的骗宝活动时，按他们先后到达敦煌的时间排序，清晰地展现出敦煌文物被依次骗取的过程。如英国斯坦因最先抵达，所获数量最多；紧随其后的是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所获质量最精；接着是日本的橘瑞超和吉川小一郎，因不是纯正的考古学家，所获并不多；俄国奥登堡虽晚来，但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亦所得颇多，不过，获取的文书多碎片化；而1924年来的华尔纳，用化学胶布粘走了数方莫高窟壁画，拿走了两尊塑像……这样的章节设置，通过一幕幕骗宝细节，将读者带入藏经洞文物外流的全过程，引发读者对祖国宝物外流的惋惜和愤慨，继而萌生爱国情怀。

刚刚取出的藏经洞文书经帙合一的情形 资料图片

作者尽可能用客观的态度陈述历史，让读者在书中的记事中读出价值取向。在介绍外国探险家的盗宝活动时，作者在很多书节都表明了自己的谴责态度。比如，讲述斯坦因、伯希和等人与王道士进行周旋和诱骗时，深刻揭露他们的狡诈和贪婪。此外，作者还客观记述了这些探险家的家庭环境、成长历程、所学专业、受影响的人物等，使读者对他们的生平及其考察活动有全面了解。

在分析敦煌文物外流原因时，作者亦表现出客观而理性的态度。虽然外流的敦煌文物都经手于王道士，但作者并没有将敦煌文物外流的罪责全部强加给他，而是放眼于国际与国内形势，从政府、官吏等诸多方面寻找根源，尤其是列出“缺乏文物主权意识”这一条，算是为中国西部文物外流号准了脉，因为自1930年6月《古物保存法》颁布以后，中国再没有发生类似敦煌这样的大规模文物被盗事件。

第三，反复增订，精益求精。本书是继2000年首版《藏经洞之谜──敦煌文物流散记》和2009年增订本《敦煌文物流散记》之后的又一次修订力作。两次增订同一著作，也反映出作者不断吸收最新研究成果以完善作品的治学态度。

斯坦因挑选、劫掠经卷的场景 资料图片

与前两版相比，本书最突出的亮点是，在第三、四、五章分别新增了《斯坦因藏品及整理情况》《伯希和所获敦煌文物》《俄藏敦煌艺术品》等小节，详细记述了英、法、俄等国收藏敦煌文物的场馆，以及这些文物的类别、数量和整理情况。以《斯坦因藏品及整理情况》为例，这一小节不囿于介绍英藏敦煌文物，而是整体介绍了斯坦因三次中亚考察所获的文书和艺术品，既包括大英图书馆和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所藏的汉文、藏文、梵文、于阗文、蒙古文等多语种文书，也包括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收藏的绢画、纸画、版画等文物。与此同时，还介绍了这些文书和艺术品的整理、编目与刊布情况。此外，精选大英博物馆所藏敦煌藏经洞出土的观音菩萨与引路菩萨等绢画、《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父母恩重经变》等经变画，以及《金刚经》等版画加以重点介绍。这些小节的增补和部分内容的扩充，可以使读者对英、法、俄、美、日等国收藏的敦煌艺术品有更为全面和具体的了解。

增订的另一亮点是图版的增加与调整。图版数量的变化主要体现在新增《斯坦因藏品及整理情况》《伯希和所获敦煌文物》《俄藏敦煌艺术品》各小节。通过配置彩图和大图，充分展示了敦煌艺术之精美。另外，关于华尔纳所劫敦煌艺术品的配图也有较大增幅。除了选用他粘走的壁画，还放置了这些壁画在莫高窟现存壁面区域的画面，以及将二者进行数字化复原的照片。如莫高窟第323窟南壁和东壁的壁画。这种强烈的对比展示，直观地揭露了华尔纳的罪行。令人痛心的是，从华尔纳粘走的莫高窟第329、335窟的小幅壁画来看，已出现严重的变色和漫漶。显然，华尔纳的行为使辉煌灿烂的敦煌艺术留下了永远难以治愈的创伤。

伯希和考察团在敦煌莫高窟拍摄的照片 资料图片

此外，本书在文末还新增了附录三《流失海外敦煌文献数量一览表》和附录四《流失海外敦煌文物数量一览表》，清楚地统计出英、法、俄、日、美等国所藏敦煌文献和文物的总量，以及这些国家各机构单位分别收藏的数量。

最后，也对本书提点小建议。一、第三章《斯坦因敦煌劫宝藏》中的第三小节和第四小节有较多重复内容，建议第三小节专写英藏敦煌文书，第四小节专写英藏敦煌艺术品。二、关于华尔纳从莫高窟切割走的壁画方数有歧义，有“二十余幅”“26方”“12块”之说，本书似乎采用了12块之观点。26方是敦煌文物研究所（敦煌研究院前身）工作人员现场统计的结果，12块是王惠民在哈佛大学调查的结果。其实，26方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需考虑华尔纳在切割中和运输途中的损毁。

《流失海外的敦煌文物》兼具学术性和通俗性，是敦煌学之精品。不仅是敦煌学初学者和广大敦煌文物爱好者的入门必读之书，也当是敦煌学人案头必备的工具书。敦煌文物外流是中国西部文物大规模外流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晚清国力衰微的表现。鉴往知来，本书更具爱国主义教育之意义。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18日 12版）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