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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岁娶怀孕女医生,新婚夜她让我打开铁盒,我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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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子递过来的时候,我手还在抖。

不是怕的,是高兴的。四十二岁,头一回娶媳妇,还是镇卫生院的女医生,白大褂一脱,穿着红棉袄坐在我家的土炕上,怎么看怎么不真实。院子里闹洞房的人还没散,窗户根底下几个半大小子在学猫叫,灶房里我妈跟几个婶子一边洗碗一边笑,说我这老光棍可算熬出头了。

我搓了搓手,想往她身边凑近点。

她往后退了半步,脸冷下来。

“先别碰我。”她从炕角拽过那个陪嫁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掏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宽,锈迹斑斑,上面印着五个红字——“为人民服务”。年头不短了,边角都磨出了铁皮本色。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打开看看。”她把盒子塞我手里,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完再说要不要跟我过。”

我笑着接过来,心想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掀开盒盖的时候,我还琢磨着,八成是存折什么的。我妈说过,这姑娘家里条件不差,爹是镇上供销社的,妈在小学当老师,正经人家养出来的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嫁给我这个在工地搬砖的老光棍,连彩礼都只要了三万六千八,怎么看都是我占了天大便宜。

铁盒盖掀开,我往里头看了一眼。

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拿砖头拍了一下后脑勺。

里头两张纸,一张照片。照片是彩色的,边角有点卷,上头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搂着一个姑娘的肩膀,两个人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姑娘我认得,就是此刻坐在我炕上、穿着红棉袄的新媳妇。

白大褂我也认得,是她同事,镇卫生院内科的,姓刘,我见过两回。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两张纸。一张是孕检报告单,上头名字写的是她,检查日期是八月十七号。另一张是B超单子,黑乎乎的一团影子,底下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八月十七号。

我拿手指头算了算,又算了一遍,算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头开始抖,比刚才抖得厉害多了。

八月十七号,我跟她认识才一个来月。准确说,是我去镇卫生院打针那天,九月三号,她给我扎的针,扎完还问我疼不疼,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我四十二岁,在工地上扛水泥袋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叫她这一问,半边胳膊都麻了。

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往卫生院跑,不是头疼就是腰疼,其实哪都不疼,就是想看她一眼。她每次都笑,说大哥你这身体挺好啊,怎么老往医院跑。我说我这是工伤,干重活的,哪能没点毛病。她也不拆穿,照样给我开药,开的都是最便宜的,有时候还从兜里掏两颗糖塞给我,说吃了就不疼了。

我哪扛得住这个。

四十二年了,没哪个女人对我这么笑过,更别说给我塞糖。我爹妈急得不行,托人给我介绍了十几个对象,有离异的,有带孩子的,有腿脚不利索的,人家见了我一面,第二面就没了下文。村里人都说,老赵家这儿子,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我也认了。工地上的工友有时候开玩笑,说你这辈子攒的钱,将来留给谁花啊?我说留给侄子,侄子也是赵家的种。嘴上这么说,心里头跟刀剜似的。

结果老天爷开眼了,给我送来这么个女医生。

她主动约我吃饭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十月十二号,她下班早,穿着件碎花裙子站在卫生院门口等我,说大哥,我看你人挺实在的,咱俩处一处?我当时腿都软了,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处就处呗,我也想处,可我心里没底。我跟她说,小陈,我比你大十二岁,初中都没念完,在工地搬砖的,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你图我啥?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眼睛红了一圈。我以为她要哭了,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吃亏。她摇摇头,说大哥,我不图你钱,也不图你啥,就图你人踏实。我家里催得紧,咱俩要是觉得合适,就赶紧把证领了,彩礼你看着给,我不挑。

不挑?三万六千八,她真没挑。我爹妈一听,高兴得差点给我跪下。我爸说,儿啊,祖坟冒青烟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我妈更直接,说人家姑娘肚子里要是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咱赵家就算有后了,你爹我死也能闭上眼了。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她想得太远。现在想想,我妈说对了。

陈桂芝肚子里确实有孩子。

但不是我的。

我拿着那张B超单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窗户外头,那帮半大小子还在学猫叫,有个小子扯着嗓子喊“赵叔,悠着点,别闪着腰”,外头哄堂大笑。灶房里我妈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嗓音尖,传得老远,我听得真真的。

屋里头,陈桂芝坐在炕沿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不看我。

“谁的?”我开口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照片上那个。”她没抬头,声音还是那么平,“他姓刘,原先跟我一个科室的,今年考上省城医学院的研究生,走了。”

“走了?”

“走了。”她顿了顿,“八月二十号走的,我八月十七号查出怀孕,拿给他看,他说不关他的事,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很秀气——“1992年夏,于镇卫生院后门”。我看了一眼,把照片翻回去,又看那个男人的脸。白白净净的,戴个眼镜,笑得斯文,一看就是念过书的人。

“他知道你怀孕了?”

“知道。”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要读研,没时间处理这些事,让我自己解决。”她说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我解决不了,月份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单位的人就知道了。我爹妈要是知道了,能打断我的腿。”

我攥着那张B超单子,纸张被手汗洇湿了一块,上面的黑色影子模糊成一团。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你就找了我?”我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大哥,我不是故意骗你。”她咬了咬嘴唇,“我实在没办法了。这孩子不能没有爹,我也不能让人戳脊梁骨。你是好人,我知道你着急成家,咱俩各取所需,不行吗?”

各取所需。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落在我耳朵里,跟打雷似的。我活了四十二年,在工地上被人当牲口使唤,在村里被人当笑话看,以为自己攒够钱、娶个媳妇,总算能抬头做人了。结果到头来,我在她眼里,就是个“各取所需”的工具。

“这孩子生下来,跟我姓?”我问。

“跟你姓。”她点头,“姓赵。”

“那你跟那个姓刘的,以后还联系吗?”

“不会了。”她摇头,“他走了就没回来过,电话都没打一个。”

“那你怎么跟外人说?孩子早产?”

“就说早产,七个月生的。”她早有准备,话说得很快,“我在卫生院上班,弄个早产记录不难,只要你配合,没人会怀疑。”

我看着她,看着炕上那床新被子,大红色的,我妈特意去镇上扯的布,棉花弹了三遍,怕我媳妇冻着。窗台上摆着两双新拖鞋,一双红的,一双蓝的,是我爸赶集买的,说新媳妇进门得穿新鞋。

灶房里,我妈的笑声又响起来,夹杂着几句我听不清的话。我猜她大概在跟那些婶子们吹,说我儿媳妇是医生,以后看病不用花钱了,我儿子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我攥着铁盒子,盒子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被我的手指头焐出了一层水汽。

我突然想起那三万六千八。

那不是什么彩礼,是我三年搬砖攒的,一块砖五分钱,一天搬两千块,攒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冬天手冻裂了,缠上胶布接着搬,夏天晒得后背上掉皮,就在工地水龙头底下冲两分钟。那钱我用塑料布包了三层,锁在我爹那旧木箱里,连我亲侄子要零花钱,我都没动过一分。

那是我留着养老的,是我后半辈子的棺材本。

“那彩礼呢?”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三万六千八,给你爹妈了?”

“我爹存起来了,说给我当嫁妆。”她还是没抬头,手指头绞着红棉袄的衣角,“大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想想,你四十二了,要是跟我离了,这钱你要不回来不说,以后还能娶上媳妇吗?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她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就按当时的行情,我这条件,再找个媳妇,彩礼最少得四万。我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了,再攒四万,得再搬四年砖。那时候我都四十六了,还能扛得动水泥袋子吗?还能有人看得上我吗?

这笔账一摊开就明白了。

离,人财两空,一辈子打光棍,我爹妈死不瞑目。

不离,就当这三万六千八买了个媳妇,买了个儿子,买了个赵家的后。

“那你打算怎么跟我爹妈说?”我把B超单子折起来,塞回铁盒子里,“我妈要是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能当场气死。”

“不说。”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睛很亮,“永远不说。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就是赵家的孙子。我好好跟你过日子,不跟别的男人来往,好好伺候你爹妈,好好上班,行不行?”

窗外头,闹洞房的人闹得更凶了,有个小子在喊“赵哥,抱一个!”,外头一阵起哄。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喘不上气。

灶房里的灯灭了,我妈跟那些婶子们应该都走了。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哭。

我把铁盒子盖好,放在炕桌上。

“行。”我说。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大哥,你真的愿意?”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愿意咋整?”我苦笑了一下,“我四十二了,没得选了。再说了,这孩子也是条命,我认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红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说:“大哥,你放心,我陈桂芝说话算话,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拿起炕桌上的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半天没出声。

“那姓刘的,以后不会回来吧?”我又问了一遍。

“不会。”她摇头,“他去了省城,以后肯定不会回来了。他是读书人,有出息,不会再回这个小镇子了。”

我点了点头,把铁盒子塞回她的帆布包里。

“这个盒子,你收好吧。”我说,“以后别再拿出来了。”

她嗯了一声,把帆布包拉上拉链,放在炕角。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户纸,照在炕上,照在她的红棉袄上,照在那床新被子上。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

我脱了鞋,上了炕,躺在她身边。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地方。我盯着屋顶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张孕检报告,一会儿是那张照片,一会儿是我妈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一会儿是工地里我搬砖的样子。

她也没睡,侧身躺着,背对着我。

“大哥,”她小声说,“你是不是恨我?”

“谈不上恨。”我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低,“等孩子生下来,我给你生个亲生的,行不行?”

我没说话。亲生的?我现在连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亲生的。我只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成了别人的接盘侠,成了全村人的笑话——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妈早早就起来做饭了,炖了一只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她站在灶房门口,喊我跟陈桂芝起来吃饭,声音里全是笑意。

陈桂芝起来,梳了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跟着我去灶房吃饭。我妈一个劲地给她夹鸡肉,说:“桂芝啊,多吃点,补补身子。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可得好好养着。”

陈桂芝低着头,嗯了一声,没说话。

我坐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我看着我妈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脸上带着笑,心里头跟针扎似的。

吃完饭,陈桂芝去洗碗,我妈拉着我,偷偷跟我说:“儿啊,你可得好好对桂芝,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看她这身子骨,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我嗯了一声,没敢看我妈的眼睛。

从那天开始,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陈桂芝每天去卫生院上班,下班回来就做饭,收拾屋子,伺候我爹妈,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好好过日子。村里人都说我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又漂亮又能干,还是个医生。

只有我知道,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身边躺着的这个女人,心里头装着另一个男人,肚子里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头就堵得慌。我会想起那个姓刘的,想起他穿着白大褂,搂着她站在梧桐树底下笑的样子。我会想,他现在在省城,是不是已经忘了她,忘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我没说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陈桂芝的肚子越来越大。我妈每天都给她做好吃的,炖鸡汤,煮鸡蛋,变着花样给她补身子。我爸每天都去集市上,给她买新鲜的水果,买她爱吃的东西。

村里人都知道陈桂芝怀孕了,都来道喜,说我爹妈有福气,马上就要抱孙子了。我爹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媳妇要给我生大胖孙子了。

只有我,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头就跟刀割似的。

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但我还是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装作这是我的孩子,装作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跑到工地上去,搬一下午砖,搬得浑身是汗,累得直不起腰。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暂时忘了我是个接盘侠,暂时忘了我肚子里的憋屈。

工友们有时候会问我,老赵,你媳妇怀孕了,你怎么还来工地干活啊?在家陪着媳妇多好。我就笑着说,在家待着没事干,出来活动活动。

没人知道我心里的苦。

我也不能说。

说出来,我爹妈会气死,村里人会笑掉大牙,陈桂芝会身败名裂,这个家就散了。

我只能忍着,忍到孩子生下来,忍到孩子长大,忍到我死的那一天。

我以为我能忍一辈子。

我以为那个姓刘的永远不会回来。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我老了,死了,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可我没想到,十八年后,他会回来。

而且是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村口,直接找到了我家。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十八年了,我从工地搬砖的变成了村里种地的,从四十二岁的壮年变成了六十岁的老头子。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刀,腰也弯了,头发白了大半。陈桂芝在镇卫生院当上了护士长,每个月工资三千多块,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儿子叫赵志强,跟我姓,户口本上写的是我亲生的。十八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那个铁盒子的事,连我爹妈都不知道。我妈八年前走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儿啊,你有志强,我就放心了。”我爸去年走的,走的时候看着志强,说:“咱赵家有后了。”

我没吭声,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

这些年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陈桂芝说话算话,真的好好跟我过日子了。她没再生孩子,说身体不好,我也没强求。志强这孩子,从小聪明,念书好,村里人都说像我——像我?他们不知道,这孩子身上流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血。

但我不在乎了。十八年,从他会走路到会跑,从他会叫爸爸到考上大学,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发烧的时候,我背着他跑了八里地去镇卫生院。他考了第一名,我高兴得放了一挂鞭炮。他喊我爸爸的时候,我心里头那点憋屈,就全没了。

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的时候,我心里头那根刺,又扎了进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城里人。他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朝我家走来。

我正在劈柴,斧头举起来,还没落下,就看见了他。

十八年了,他的脸变了,胖了,老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照片上那个穿着白大褂、搂着陈桂芝肩膀笑的样子。我的手一抖,斧头劈偏了,劈在木头上,弹起来,差点砸到脚。

“请问,这是陈桂芝家吗?”他站在院子门口,声音很客气,带着点省城口音。

我没说话,攥着斧头,盯着他看。他大概没认出我,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只知道陈桂芝嫁了个老光棍,但不知道那老光棍长什么样。

“你找她干啥?”我开口问,声音糙得跟砂纸似的。

“我是她以前的同事,姓刘。”他说,推了推眼镜,“听说她住这儿,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省城离这儿四百多公里,什么顺路能顺到这儿来?我把斧头插在木桩上,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没请他进门。

“她不在这儿,去卫生院上班了。”我说。

“哦,那您是?”

“我是她男人。”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得很客气,客气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哦,是赵大哥吧?桂芝跟我提过你。”他说,伸出手来要跟我握。

我没握。我盯着他的手,白白净净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没干过重活。我这双手,搬过砖,扛过水泥,劈过柴,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

“你找她有事?”我问。

“也没什么事。”他把手缩回去,有点尴尬,“我儿子今年考上了省城大学,我送他回来看看。他姥姥家在这边,顺便过来看看老同事。”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儿子?”我嗓子发紧,“你儿子是谁?”

“就是志强啊。”他说,脸上带着笑,“我跟桂芝虽然分开了,但孩子总归是我的。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听说他考上大学了,我就想回来看看,给他点生活费,补偿补偿。”

“补偿?”

这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落在我耳朵里,跟打雷似的。补偿?十八年了,他跑了,连个电话都没打,现在孩子考上大学了,他回来补偿了?他凭什么?

我攥着斧头的手,指节发白。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他看出来了,往后退了半步,“但志强是我的亲生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这些年在外头,也一直没结婚,就想等志强大了,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他姓赵,户口本上写的我儿子,你让他认祖归宗?认哪个祖?归哪个宗?”

“大哥,我知道你养了他十八年,功劳苦劳都有。”他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递过来,“这里是十万块钱,算是我一点心意。你收着,就当是这些年抚养费。”

十万块钱。

我盯着那个信封,盯着他的手,盯着他那张白净的脸。我想起那三万六千八,想起我搬了三年砖才攒够那笔钱,想起我在工地上被砖头砸得手背鲜血直流,想起我为了给志强凑学费,把家里那点地全租出去了,想起我冬天穿着露脚趾的棉鞋去镇上卖菜,冻得脚趾头发黑。

这十万块钱,够买我十八年的心血吗?

够买我十八年的憋屈吗?

够买我十八年夜里睡不着觉,盯着她侧脸,心里头跟刀剜似的疼吗?

我没接那个信封。

“你走吧。”我说,声音很平,“志强在省城上学,你要找他,去省城找。别在我这儿,别让我看见你。”

“大哥,你这是何必呢?”他叹了口气,“我跟他有血缘关系,你拦不住。”

“我没拦。”我盯着他,“但他在我家户口本上,他姓赵,是我儿子。你要认他,看他认不认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时候,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陈桂芝回来了。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盒药。她走到院门口,看见那个男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脸白得跟纸似的。

“你……”她嘴唇哆嗦着,“你怎么来了?”

“桂芝。”他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好久不见。”

陈桂芝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药盒摔出来,散了一地。她没去捡,就这么站着,盯着他,眼睛里头有恨,有怕,有我这个十八年从来没在她眼里看到过的复杂情绪。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在抖,“你走,你走!”

“我来看志强。”他说,“他是我儿子,我有权利看他。”

“你不配!”陈桂芝突然吼出来,声音尖得刺耳,“十八年前你跑了,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你回来认儿子?你凭什么?你配吗?”

“我当年是没办法。”他低下头,“我要读书,我要考研究生,我一个人怎么带孩子?再说了,你不是嫁人了吗?他不是有人养了吗?”

“有人养了?”陈桂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有人养,我骗了他,我骗他说我好好跟他过日子,我骗他说孩子跟我姓,我骗他说我会给他生个亲生的。我骗了他一辈子,你知不知道!”

她指着我的方向,手指头在抖,眼泪在脸上纵横。

我站在院子里,攥着斧头,听着她的话,心里头那块压了十八年的石头,终于碎了。

“桂芝,你别激动。”那个男人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补偿你们。这十万块钱,给大哥,算是抚养费。志强上大学,学费我出,生活费我出,以后他要是想跟着我,我养他。”

“你做梦!”陈桂芝拿起地上的药盒,朝他砸过去,“志强姓赵,他是我男人养大的,跟你没关系!你滚,滚!”

那个男人躲了一下,药盒砸在他肩膀上,落在地上。他看了我一眼,看了陈桂芝一眼,把那信封塞回口袋里,转身走了。

他走到村口,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开走了。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在村口的水泥路上飘了一会儿,散了。

陈桂芝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站在旁边,斧头还攥在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赵大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一辈子。”

我看着她,看着她白了大半的头发,看着她脸上那些皱纹,看着她手上那些被消毒水泡出来的疤。她当年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如今也老了,老得跟我一样,脸上全是风霜。

“行了。”我放下斧头,去扶她,“起来吧,别哭了。”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我胳膊,手指头冰凉。

“志强那边,怎么办?”她问,“他要是知道了,怎么看我?”

“他不会知道的。”我说,“除非你告诉他,或者那个姓刘的去找他。”

“他要是去呢?”

“那就看志强怎么选了。”我叹了口气,“十八年了,这孩子养在我身边,他叫我爸爸,他姓赵。他要是认那个姓刘的,我不拦着。他要是不认,谁也别想把他从我户口本上划掉。”

陈桂芝没说话,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那天晚上,志强从省城打来电话,说学校宿舍安排好了,明天开始军训。他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说食堂的饭还行,说室友都挺不错的,说辅导员是个年轻老师,长得像他高中班主任。

我听着,嗯嗯哦哦地应着,心里头跟翻了五味瓶似的。

“爸,”他突然问,“你今天咋了,怎么不爱说话?”

“没事。”我清了清嗓子,“你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我跟你妈都挺好。”

“知道了,爸。”他笑了,“对了,有个事儿,今天我接了个电话,一个男的,说是我的……算了,不说了,可能是骗子。”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什么男的?”我问。

“说是我什么亲戚,问我缺不缺钱,说可以给我打钱。”志强说,“我没搭理他,挂了。爸,你说现在骗子咋这么多,连我名字都知道。”

“是骗子。”我说,“以后这种电话别接,直接拉黑。”

“行,我知道了。”他说,“爸,我挂了啊,明天还得早起。”

“嗯,挂吧。”

电话挂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陈桂芝坐在炕沿上,看着我,眼睛里头全是细碎的光。

“他打电话了?”她问。

“打了。”我说,“志强没搭理他。”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那就好。”

我脱了鞋,上了炕,躺在她身边。跟十八年前一样,我盯着屋顶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侧身躺着,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着,大概在哭。

“大哥,”她小声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跟我离婚。”

我没说话。后悔吗?这十八年,我后悔过无数回。每次看见她偷偷发呆,每次看见她抽屉里那张照片的底片,每次听见别人说志强越长越不像我,我都后悔过。可每次志强喊我爸爸,每次他考了第一名拿回来给我看,每次他背着我偷偷去地里帮我干活,我就不后悔了。

“不后悔。”我说,“我有儿子,有家,有口热饭吃,我后悔啥?”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哭声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下雨天房檐滴水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志强小时候的样子。他三岁那年,我扛着他去镇上赶集,他骑在我脖子上,抱着我的头,说爸爸,我以后要开大汽车,拉你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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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6 16:5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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