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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刚从民政局走出来。
手里攥着那张红色的离婚证,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广州七月的阳光刺眼得很,晒得人皮肤发烫,可我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前妻林婉拖着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她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好像这五年不过是一场梦。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地铁站走,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大姐李芳的声音:“弟,你那个工资卡还在用吗?”
“在啊,怎么了?”
“那就好。”大姐的语气很随意,“你每个月一万五的工资,以后直接转给我吧。”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你外甥女想学钢琴,我看中了一个很好的培训班,一年要三万块。”大姐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现在一个人了,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先紧着你外甥女的教育要紧。”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姐,我刚离婚……”
“我知道啊。”大姐打断我的话,“离婚了正好,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存款吗?先把工资给我,你外甥女的事情不能耽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这个家的提款机。
十八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母亲改嫁到外地,留下我和两个姐姐相依为命。说是相依为命,其实更像是她们把我当成了一棵摇钱树。
大姐比我大八岁,二姐比我大五岁。她们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而我靠着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读完了大学。
毕业后我在广州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月薪一万五。这在广州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改变了命运。
可是从那天起,我的工资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大姐说她老公做生意亏了钱,让我每个月给她五千还债。二姐说她要在县城买房,让我每个月给她三千攒首付。
我说我要租房子,要吃饭,要生活。
大姐就说:“你一个大男人,省着点花就行了。我们姐妹把你养大容易吗?”
这句话成了她们的尚方宝剑。
每次我想要拒绝,她们就会搬出这句话。好像我这二十多年的成长,就是她们施舍给我的恩惠。
可我明明记得,父亲去世后,是大伯供我读完的高中。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她们除了偶尔打个电话问问我的情况,从来没有给过我一分钱。
但我还是给了。
因为我总觉得,她们是我的亲人。血浓于水,我不能太计较。
于是这五年来,我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先转八千给大姐和二姐。剩下的七千块钱,要交房租,要吃饭,要应付各种开销。
在广州这个城市,一个月七千块钱,还要存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前妻林婉就是因为这个跟我离的婚。
她说她受够了这种日子。别人家的老公能给老婆买包买化妆品,她的老公却要把工资交给姐姐们。
“你到底是你姐姐的儿子,还是我的老公?”她最后一次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失望。
我想解释,想说那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不管。
可她不想听了。
她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为离婚这件事会让我的姐姐们有所收敛,至少会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可大姐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要我把工资全部给她。
“姐,我现在真的需要钱。”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刚离婚,要重新租房,还要……”
“你不是有存款吗?”大姐再次打断我,“你那个前妻不是还给你留了点东西吗?你先用那些钱对付一下。你外甥女的钢琴班下个月就要报名了,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姐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李阳,你是不是觉得姐姐是在害你?我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钱多了容易乱花。放我这里,我给你攒着,以后你要用钱的时候我再给你。”
这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说辞。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没见她们还过我一分钱。
“姐,这次我真的不行。”我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大姐的声音变得冰冷:“李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我没有不认你……”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钱?”大姐的声音尖利起来,“你知道你外甥女有多想学钢琴吗?你知道我看到她渴望的眼神有多心疼吗?你这个做舅舅的,难道就忍心看着她失望?”
我的心揪了一下。
外甥女小雅今年八岁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每次回老家,她都会黏着我叫舅舅。
可是……
“姐,我可以给小雅买架电子琴,或者帮她找个便宜点的老师……”我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电子琴?便宜的老师?”大姐冷笑一声,“李阳,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小雅?她要学的是正规的钢琴,要找最好的老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没出息?
我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开发,月薪一万五。虽然不算高,但在这个行业里也算中等水平了。
可在大姐眼里,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
因为我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成为富豪,可以随意挥霍。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大姐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月十五号,工资到账了转不转给我?”
我握紧了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
“不转。”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大姐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说道:“李阳,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只是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这辈子可能永远都活不出自己的样子。
我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去。
广州的夏天热得要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擦了擦汗,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二姐李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李阳,你怎么惹大姐生气了?”二姐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大姐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连外甥女的学费都不肯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二姐,我刚离婚……”
“离婚怎么了?离婚就可以不管家里了吗?”二姐的声音比大姐还要尖锐,“我跟你说,大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
“我也很难……”
“你有什么难的?”二姐打断我,“你一个男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难的?你看看大姐,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那才叫难!”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二姐,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了……”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二姐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现在物价多贵?你知不知道小雅上个补习班要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够了。”我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们说“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李阳,你说什么?”二姐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够了。”我重复了一遍,“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一辈子给你们当提款机。”
“你……你说我们是提款机?”二姐的声音颤抖起来,“李阳,你有没有良心?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你们养过我吗?”我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父亲去世后,是大伯供我读书的。大学四年,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你们除了打电话问我要钱,还做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一阵哭声。
“李阳,你太让我伤心了……”二姐哭着说,“我们姐妹俩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小时候生病,是谁背你去医院的?你上学被人欺负,是谁去帮你出头的?你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就开始嫌弃我们了?”
我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可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我只记得,父亲去世后,两个姐姐很快就出去打工了。我一个人在家,每天放学回来自己做饭吃。
邻居王婶看我可怜,经常叫我过去吃饭。
大伯每个星期会来看我一次,给我带些吃的用的。
至于姐姐们……
她们确实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待不了两天就走了。
“二姐,我不是嫌弃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给钱?”二姐哭得更凶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是不是那个女人让你不要管家里的?”
“我没有……”
“那就是你变心了!”二姐斩钉截铁地说,“李阳,我跟你说,你要是敢不管家里,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我的亲姐姐吗?
为了钱,竟然要去公司闹我?
“二姐,你别这样……”
“我不管!”二姐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必须把钱转过来!不然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电话又挂断了。
我站在地铁站的入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给钱,我的人生就被困住了。
不给钱,我就成了不孝不义的人。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卡里还有两万三。
这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本来打算用来付新租房的押金和中介费的。
可现在……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
大姐发来的。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八岁的小雅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下面配了一行字:“你外甥女听说你不能给她交学费,哭了一下午。李阳,你真的忍心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小雅确实很可爱。
每次见到我,都会甜甜地喊我舅舅。
她会拉着我的手,让我陪她玩。
她会把自己画的画送给我,说这是送给舅舅的礼物。
可现在……
大姐在用她来绑架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姐,我真的很为难。”
大姐很快回复:“有什么为难的?你把工资给我,我帮你攒着。等你以后要用钱了,我再给你。”
又是这套说辞。
我苦笑了一下。
“姐,我需要钱重新租房,需要生活费……”
“你不是有存款吗?”大姐回复,“先用存款对付一下。你外甥女的钢琴班真的不能耽误。”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好吧,这个月的工资我转给你。”
大姐立刻回复:“这才是我弟弟嘛!你放心,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我放下手机,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只知道,我很累。
非常累。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同事小王看到我,关切地问:“阳哥,你还好吧?脸色不太好。”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听说你离婚了?”小王压低声音问。
我点点头。
“唉,节哀。”小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阳哥,我觉得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你那些姐姐,实在是……”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家的情况。
有时候加班晚了,同事们一起出去吃夜宵,我总是推脱不去。
不是不想去,而是没钱。
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被姐姐们分走了大半。
剩下的钱,只够我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有一次部门聚餐,大家AA制,每个人一百多块钱。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去。
主管老张看出了我的窘迫,私下找我谈话。
他说:“小李,你这样不行。你姐姐们这是在吸你的血,你得学会拒绝。”
我苦笑着说:“张哥,她们是我姐姐……”
“姐姐也不能这样啊!”老张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你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都在攒钱买房买车,你呢?连顿好的都不敢吃。”
我知道老张是为我好。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每次我想要反抗,她们就会搬出亲情这张牌。
好像我不给钱,就是对不起她们,就是不孝不义。
这种感觉让我窒息。
月底,工资到账了。
一万五。
我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手指在转账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确认。
一万五,全部转给了大姐。
然后我给大姐发了条消息:“姐,钱转了。”
大姐秒回:“收到了。你放心,姐姐会好好保管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精打细算。
卡里还剩两万三的存款,我得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房租三千,水电物业五百,吃饭一千五,交通三百……
我算了又算,发现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没办法,我只能省着点。
早餐不吃,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晚上回去煮面条。
同事们约我出去,我都找借口推掉。
小王看不下去了,有一天中午,他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阳哥,你这样不行啊。”他小声说,“你姐姐她们太过分了。”
我低头扒饭,没有说话。
“要不……”小王犹豫了一下,“我借你点钱?”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能撑过去。”
“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小王急了,“你姐姐每个月都要你的工资,你怎么办?”
“下个月再说吧。”
“下个月你还给她们?”
我沉默了。
小王看着我,叹了口气:“阳哥,你真的要为自己想想了。你都快三十了,总得有点积蓄吧?万一哪天生病了怎么办?万一遇到什么事需要用钱怎么办?”
我知道小王说得对。
可我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我害怕失去亲情。
害怕被骂不孝。
害怕变成孤家寡人。
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我。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正在出租屋里煮面条,手机突然响了。
是大姐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姐,怎么了?”
“李阳,你赶紧回来一趟。”大姐的声音很急,“妈住院了。”
“什么?”我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妈怎么了?”
“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大姐说着说着就哭了,“你快回来吧,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虽然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这些年联系不多,但她毕竟是我妈。
“我马上订票回去!”我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打开购票软件。
最近的一趟高铁是明天早上的。
我订了票,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可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回去看妈妈,肯定要花钱。
路费、医药费、营养品……
可我卡里只剩两万三了。
我咬了咬牙,给大姐打了个电话。
“姐,妈住院需要多少钱?我卡里有两万三,够不够?”
大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回来再说吧。”
“好。”
第二天一早,我赶回了老家。
到了县医院,我看到大姐和二姐都在走廊里等着。
“妈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大姐擦了擦眼泪:“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在病房里休息。”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阳,”大姐拉住我,“妈的医药费要三万块,你看……”
我愣住了:“三万?”
“对啊,住院、检查、用药,这些都是要钱的。”大姐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和你二姐都不宽裕,所以这钱……”
“我来出。”我打断了大姐的话,“我卡里有两万三,还差七千,我先找人借一下。”
大姐的脸色变了变:“你只有两万三?”
“嗯,剩下的都被……”
我没说完,但大姐明白我的意思。
她每个月都把我的工资拿走了,所以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那……”大姐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先把你那两万三拿出来?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好。”
我去银行取了钱,交给了大姐。
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转眼就没了,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想到是为了救妈妈,我又觉得值了。
然而,当我走进病房,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母亲正坐在病床上,精神很好,正在跟隔壁床的病人聊天。
看到我进来,她笑着打招呼:“阳阳回来了?”
“妈,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我住院观察几天。”母亲摆摆手,“你大姐也真是的,非要让你回来,耽误你工作。”
我转头看向大姐,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姐,妈真的只是血压高?”
“对啊,高血压。”大姐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大病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可你昨天不是说在抢救吗?”
“抢救是夸张的说法,就是想让你们重视起来。”大姐避开我的目光,“怎么,你不相信姐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医院陪着母亲。
大姐和二姐轮流来照顾,但她们总是找借口离开。
有一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大姐和二姐在走廊里说话。
“姐,你说李阳会不会发现?”二姐的声音很低。
“发现什么?”大姐反问。
“发现妈的病没那么严重,发现我们骗了他……”
“你小点声!”大姐压低声音,“就算他发现又能怎么样?钱都已经花了。”
“可那是两万三啊……”
“两万三算什么?”大姐哼了一声,“他每个月工资一万五,以后有的是钱。”
我站在拐角处,手脚冰凉。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母亲根本没有大病。
她们就是为了骗我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们面前。
“大姐,二姐。”
两个人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李阳,你怎么在这里?”大姐强装镇定。
“我都听到了。”我看着她们,“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大姐的脸色沉下来:“什么叫骗你?妈的病是真的,只是没那么严重而已。”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实话?”
“说了实话你会给这么多钱吗?”大姐理直气壮地说,“李阳,你以为我们想骗你?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钱多了就乱花,还不如给我们保管。”
“保管?”我笑了,“你们管这叫保管?”
“不然呢?”大姐瞪着我,“我告诉你,这些钱我不会还给你的。你外甥女要学钢琴,你二姐要装修房子,都需要钱。”
“那我呢?”我问,“我呢?我怎么办?”
“你一个大男人,能怎么办?”大姐不屑地说,“你年轻力壮的,再赚就是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们真的是我的亲姐姐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在她们眼里就只是一台提款机?
“我要报警。”我脱口而出。
大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报警。”我重复道,“你们诈骗我的钱,我要报警。”
“你敢!”大姐的脸涨得通红,“李阳,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断绝就断绝。”我拿出手机,“反正你们也没把我当弟弟看过。”
二姐冲上来抢我的手机:“你疯了?我们是你姐姐!”
“你们不是我姐姐。”我推开她的手,“你们只是两个吸血鬼。”
大姐气得浑身发抖:“李阳,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要是敢报警,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了工作!”
“随便你。”我拨通了110,“喂,我要报案……”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看到大姐和二姐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们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这么做。
警察很快来了。
了解了情况后,他们告诉大姐和二姐,这种行为涉嫌诈骗,如果数额较大,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大姐慌了,连忙说:“警察同志,我们是一家人,开玩笑的,不是诈骗……”
“一家人也不行。”警察严肃地说,“利用亲属关系骗取钱财,同样违法。”
大姐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哀求:“李阳,你快跟他们说,我们是在开玩笑……”
我看着大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曾经是我最亲近的人之一。
可现在,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
“警察同志,”我说,“我不追究了。”
警察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点点头,“但是我希望她们能把钱还给我。”
大姐的脸色一变:“钱已经花了……”
“那就分期还。”我看着大姐,“每个月还两千,直到还清为止。”
“李阳,你……”
“如果不还,我就继续报警。”我打断她的话,“我说到做到。”
大姐和二姐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从医院出来,我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是小王打来的。
“阳哥,你那边怎么样了?阿姨没事吧?”
“没事。”我说,“小王,我想辞职。”
“辞职?”小王惊讶地问,“为什么?”
“我想换个地方生活。”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想重新开始。”
“可是……”
“帮我办离职手续吧。”我说,“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就当是感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阳哥……”
“谢谢。”我挂了电话。
三天后,我离开了这座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
坐上开往深圳的高铁时,我给大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只有债务关系。每个月我会查账,如果你少还了,我会继续报警。”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大姐和二姐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就像过去的三十年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父亲的葬礼上,两个姐姐哭得很伤心,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照顾好姐姐们。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越是对他们好,他们就越不懂得珍惜。
深圳的天气比广州还要热。
我走出火车站,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可以重新开始。
我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投简历。
凭着我这几年的工作经验,找工作并不难。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录用通知。
月薪两万,比之前高了五千。
入职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部新手机,办了新的电话号码。
旧手机被我锁进了抽屉里,连同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新公司的人都很友好。
同事们知道我单身,经常约我一起吃饭。
我开始学着享受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看着银行短信上的数字,愣了很久。
两万块。
这笔钱,终于完全属于我了。
我给自己买了件新衣服,去吃了一顿好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二姐的电话。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新号码的。
“李阳,你大姐出事了。”二姐的声音很着急。
“什么事?”
“你姐夫赌博欠了很多钱,债主找上门了。你大姐被打了,现在在医院。”
我沉默了一会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二姐急了,“她是你大姐!”
“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李阳!你怎么这么狠心?”二姐哭了起来,“你大姐现在躺在医院里,需要钱救命!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我握着手机,心里很乱。
理智告诉我,不要再掺和进去了。
可感情上,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她在哪个医院?”
“县人民医院。”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到医院的时候,大姐正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
“你来干什么?”
“二姐叫我来的。”
“我不需要你可怜。”大姐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说话,走到护士站,问了她的医药费情况。
护士说还需要交一万块。
我交了钱,然后回到病房。
“钱我交了。”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大姐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李阳……对不起……”
我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走了,你保重。”
我转身离开病房,身后传来大姐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我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我深吸一口气,朝车站走去。
这一次,我真的放下了。
回到深圳后,我更加专注于工作。
两年后,我升职做了项目经理,年薪涨到了五十万。
我在深圳买了房,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
我还遇到了一个女孩,叫苏晴。
她是公司的设计师,温柔善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们相爱了。
订婚那天,我给大姐和二姐分别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们我要结婚了。
大姐没有回复。
二姐回复了一句:“恭喜。”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删掉了对话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朋友。
苏晴的父母都是开明的人,他们没有要彩礼,只说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婚后,我们的生活很幸福。
苏晴知道我的过去,从来不问我关于姐姐们的事。
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往前看。”
我抱着她,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她。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半年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大姐。
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李阳……”她看到我,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求求你,救救小雅……”
“小雅怎么了?”
“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大姐哭着说,“我们全家都配型了,都不合适。医生说,直系亲属的希望最大,所以我来找你……”
我愣住了。
白血病?
小雅才十岁啊。
“进来说吧。”我打开门。
苏晴看到大姐,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大姐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地看着四周。
“李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大姐低着头,“可是小雅是无辜的,她才十岁,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需要多少钱?”
“手术费要五十万,后续治疗还要三十万。”大姐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钱我可以出,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我们彻底断绝关系。”我看着大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来找我。”
大姐的眼泪流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我拿出手机,给大姐转了八十万。
大姐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跪在了地上。
“李阳,谢谢你……”
“起来吧。”我扶起她,“回去好好照顾小雅,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不用了,够了。”大姐擦着眼泪,“我这就回去,再也不打扰你了。”
大姐走后,苏晴问我:“你恨她们吗?”
我想了想:“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搂着苏晴,“我有你就够了。”
苏晴靠在我怀里,轻声说:“你真傻。”
“是啊。”我笑了笑,“傻人有傻福。”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二姐的电话。
“李阳,小雅的手术成功了。”二姐的声音很激动,“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大姐让我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李阳……”
“再见。”
我挂了电话,把二姐的号码也拉黑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苏晴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又在发呆?”
“没有。”我接过茶杯,“在想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好,我们去吃火锅。”
我牵着苏晴的手,走出了家门。
生活就是这样。
有时候会很艰难,但只要熬过去,总会迎来光明。
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就让他们留在过去吧。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活出自己的精彩。
至于那些所谓的亲情……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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