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升小预备班”教育培训合同有效吗？

【案例索引】

Case Index

案号：（2021）津03民终8002号

案件名称：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格瑞思学校（以下简称格瑞思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案

案件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2022年3月7日）‍

【主要案情】

Main Case Details

2020年3月，刘某之母冯某通过网络了解格瑞思学校开办学前预备班（双语Ｋ班）及发布的宣传材料，遂到被告格瑞思学校咨询。2020年6月经面试后，被告同意原告参加被告处开办的预备班教育并向原告送达缴费须知。同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交纳学费50000元（2020-2021）、教材教辅费1600元、校服费2000元（5套校服）、餐费5000元，总计586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盖有格瑞思教育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载明：缴款单位为刘某、收款事由为代收学杂费58600元。收据载明经办人为被告工作人员车芳。2020年9月1日至2021年6月1日原告在被告处接受小学预备班（Ｋ班）的学前教育，原告已领取了全部校服，被告向原告出具学生成长报告。期间，原告就被告未按照其宣传的课程内容进行教学双方发生争议，原告之母冯某向东丽区教育局反映该问题，但双方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

另，格瑞思学校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其具备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学校类型为学历教育（义务教育），办学内容为全日制普通小学、初级中学教育，有效期限2020年8月21日至2023年8月20日。天津市东丽区行政审批局于2019年7月25日为格瑞思学校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证书载明，被告的业务范围为全日制普通小学、初级中学教育，主管单位为天津市东丽区教育局。‍

【主要争议焦点】

Main Focus Of Dispute

1、涉案教育培训合同是否有效；

2、格瑞思学校是否应当返还刘某相关费用，如果返还的话，返还数额是多少。‍

【裁判摘要】

Decision Summary

一审法院

一、关于原、被告是否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

二、原、被告之间教育培训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办学的业务范围仅为全日制普通小学、初级中学教育，被告在未取得相关部门批准的前提下举办学前教育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

三、关于原告主张退还支付的费用问题。……被告向原告发放了全部校服及教辅用具，上述物品原告已实际使用，且原告已在被告处进行了9个月的学习，被告确有一定的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返还原告培训费30000元。

四、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因欺诈行为赔偿原告160800元（53600＊3）的问题。被告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接受教育局管理，其收费亦是实行政府指导价。被告并非为营利性的经营者，原告亦非消费者，原告提出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

刘某之母与格瑞思学校达成了刘某到格瑞思学校进行学前班教育的协议，且刘某之母已经向格瑞思学校预付了相应的费用，此举表明该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格瑞思办学的业务范围为全日制普通小学、初级中学教育，而学前教育在本案审理期间并未依法得到行政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的效力，应当依照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编的有关规定确定，不得仅以超越经营范围确认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无效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本案中，双方争议格瑞思学校是否依约履行其应尽的义务，格瑞斯学校虽然超越经营范围，但并未因此影响刘某接受培训；且刘某虽然主张格瑞思学校未依约完全履行义务，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故刘某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在案事实和证据表明，刘某应在格瑞思学校接受10个月的培训，但其在届满前一个月离开，鉴于格瑞思学校向本院出具的书面意见同意返还刘某未履行一个月合同的培训费5000元，本院予以照准。‍

【案例评析】

Case Analysis

本案例所呈现的事实经过并不复杂，但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对于涉案教育培训合同的效力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认定结论，并且对于返还费用数额的处理上亦有较大的差异。鉴于本案所涉及的这两个主要争议焦点在民办学校的具体实务中时有发生，笔者在认真研读本案例后，认为很有必要对此进行解析，以求厘清一些认知，以助益相关方面妥善处理和解决类似事件。

PART.01

合同效力认定问题

本案中，格瑞思学校的办学内容为全日制普通小学、初级中学教育，并无学前教育的办学内容，但其实际上举办了“幼升小预备班”进行招生收费。这种做法在一些民办学校中小学并不少见。需要提请注意的是，格瑞思学校举办“幼升小预备班”的行为存在两方面的法律风险。一方面，正如本案例中所认定的，其在不具备学前教育办学内容的前提下，举办这样的“幼升小预备班”存在超出行政审批范围办学的违规风险；另一方面，按照《教育部关于大力推进幼儿园与小学科学衔接的指导意见》（教基〔2021〕4号）的规定，“小学严格执行免试就近入学，严禁以各类考试、竞赛、培训成绩或证书等作为招生依据，坚持按课程标准零起点教学。幼儿园满足需要的地方，小学不得举办学前班。”据此，格瑞思学校举办“幼升小预备班”存在违规举办学前班的风险。

虽然格瑞思学校举办“幼升小预备班”存在上述违规风险，但不可否认的是，该行为所涉及的事实上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格瑞思学校所提供的教学服务也是实际发生了的，按照《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五百零五条的规定，该行为依然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合同也并不因其违规而当然无效。笔者认为，本案的二审法院对于涉案教育培训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公允正确的。

PART.02

争议后的退费问题

本案中，格瑞思学校收取了刘某58600元的各项费用，学习时间为10个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酌定由格瑞思学校返还刘某培训费30000元，但二审法院认为，鉴于刘某已经在格瑞思学校接受了9个月的培训服务，同意格瑞思学校返还其未接受服务的一个月的培训费用5000元。

笔者认为，二审法院对于返还费用的认定意见对具体实践非常具有指导价值。笔者在具体实践中，经常遇到类似事件，学生家长因种种原因和学校发生争议后，动辄就要求学校退还全部费用，即使是三年的教学周期已经过了一年半，也要求退还所有的费用。站在公平客观的角度来评判，正如本案中的格瑞思学校，即使其存在违规行为和一些违约行为，但这并未影响作为接受教育培训的刘某一方，实际接受和享有相应的培训服务，故理应支付对应部分的服务费用，才符合基本的契约精神和合同履行原则。

结合二审法院对相关费用返还的处理意见，笔者也提请相关学校注意，如果发生类似的退费事件，应严格按照相关学校收费管理文件中对于退费的规定，应退即退，不要发生该退未退的情形，但对于学生家长明显不合理的退费要求，也要合法合理、有理有据的予以拒绝。‍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四十三条 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三条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第五百零五条 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的效力，应当依照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编的有关规定确定，不得仅以超越经营范围确认合同无效。

文源 | 丰乐法苑（2026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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