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他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他妻子林晓坐在对面,她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旧茶杯。赵远把协议推过去:“签了吧。”林晓没有伸手,她母亲先开了口:“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再给她一次机会。”赵远靠在沙发里:“她出轨五次了。每一次都说‘下次不会了’,每一次都有新的理由。”她母亲往前站了一步:“她是你老婆,她是你孩子的妈,你就这么狠心?”赵远没有接话,他把协议往她那边又推了一点,“我没有别的要求,签了就行。”那道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边缘,照亮了协议纸面的边角,没有覆盖到签名的位置。
那段时间他想起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她说是“一时糊涂”,他信了。第二次她说是“他主动的”,他忍了。第三次她说是“喝多了”,他沉默。第四次和第五次,她已经不再解释原因了,只是说“对不起”。那道“对不起”在她说完之后,他被推到离她更远的位置,他不确定那道距离还能被拉回多久。他有一次在跟朋友聊起这件事的时候说:“她妈说她年纪小,可她出轨的时候不是小孩子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没想过自己需要承担那一步之后的全部后果。”朋友正在翻手机:“那你签了?”他把手机放下来:“签了。第五次之后我没再跟她谈过。”那道声音在他说完之后,朋友没有接话。他也没有补充说明那道声音的落点和它落地之后的形状,因为那道落点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固定了。
那段时间他岳母打过几次电话来。第一次说“她错了,你再给她一次机会”,他正在翻手机:“不是第一次了。”第二次说“你们还有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孩子归我。”第三次说“你要是离婚,她以后怎么办”,他把电话挂了,那道忙音在挂断之后持续了片刻才消失。他后来没有再接过她妈的电话,也删掉了她的未接记录,那道号码在他列表里停留的位置,被后来的记录推到了更下方。
林晓在那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他,那道协议放在茶几上,她会在经过的时候看到它,有一次她拿起协议翻了翻,看完之后又放了回去,没有签,在它的边角处留下了新的一道折痕。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道折痕,在他经过的时候叫住他:“你真的要离?”他正在穿外套:“你觉得我不该离?”她坐在那里没有接话。那道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均匀的暖色,那道距离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固定了。她妈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旧茶杯,那道目光落在赵远身上,他没有回头看她,在走之前确认了外套的拉链已经拉好,然后走出了门。那道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她妈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响着,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道门是否已经锁好。
有一次她跟她妈说:“他不会再回来了。”她妈正在择菜:“他会回来的。你们还有孩子。”她靠在沙发上:“他不会。他连协议都签好了。”她妈没有接话,那道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没有把它收回,也没有把它推远,那道光线在她说话时已经移到了地板中央。
那段时间赵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自己常穿的衣服从衣柜里叠好放进行李箱,把书架上几本他常看的书取下来装进纸箱。他收拾的时候没有把抽屉全部拉开,只捡了需要带走的那几样,在确认了拉链已经拉紧之后,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有打开再确认一次。林晓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收拾:“你要搬走?”他正在叠一件衬衫:“嗯。”她把门框靠住了,目光落在那件衬衫折起来的领口上:“那你以后还回来吗?”他说:“不会了。”那道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沿上,把那件衬衫的一角照得发亮,他没有放慢手中的动作,在叠好之后把衬衫放进行李箱,拉上了拉链。
他搬走那天她妈来了,站在门口:“你就这么走了?”他正在穿鞋:“我已经住了很久了。”她妈站在门口:“她以后怎么办?”他直起身来:“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从来没想过那一步之后会通向哪里。”那道声音在他说完之后,她妈没有再开口。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在她侧身让开的时候从门口走了出去,那道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她妈还站在门口没有移动。他拎着行李箱走下了楼梯,没有回头确认那扇门是否已经关紧,在走到一楼时把行李箱换了一只手,然后走出了单元门。
那段时间林晓有时候会翻到赵远搬走前留下的东西——一本旧书、一只充电器、一件他忘记带走的外套。她把那些东西收进一个纸箱里,放在储物间角落,和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放在一起。那道协议在她放进去之后,保持着被翻开的姿态,她走过去的时候会看到第一页抬头的位置,那一列在灯光下依然保持着她最后一次放进去时的角度。那道角度在她每次经过时都会短暂地停留在她视线边缘,然后在她移开目光后继续保持着它的固定位置。
她有一次在电话里跟她妈说:“他已经彻底走了。”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办?”她坐在沙发边缘,窗台上的光线正在移动,从窗台边缘移向地板,在墙脚留下一道正在收窄的暖色:“我自己过。”她妈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你每一次……”她没有说完,那道光在她说出省略号之前已经移出了窗台,她靠进沙发里,等她妈把那句话全部落地之后才说:“这次不一样。他没有再回来了。”那道声音在她说完之后,她妈没有再开口,那通电话挂断之后她坐在窗边,窗外那盏路灯已经亮了,光线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均匀的暖色,她坐在那道光线的边缘,没有站起来去把窗帘拉合。
赵远后来有一次在整理行李的时候,翻到了一件他忘记带走的旧外套。他拿出来看了看,确认了那件外套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他没有扔掉,放进了储物箱的底层。那件外套在他放进去之后被其他物品压住了,那道布料在他后来的几次查看中已经很难被翻出来了。他有一次在翻找其他物品的时候碰到了那件外套的边缘,没有把它抽出来确认它是否还完整,确认了那道边缘的位置之后继续翻找下一件物品。
(而赵远不知道的是,林晓有一次在整理储物间的时候,翻到了那份协议,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那道折痕在她翻开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上一次折叠的角度。她把协议放回了纸箱里,没有再次打开确认签名栏的位置,确认了那道纸箱的封口依然保持着上次合拢时的状态,然后关上了储物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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