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明码标价的皇族女人们：靖康之变中最触目惊心的那一页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汴京陷落

城破之后，金人并没有急着进城称王称霸。他们做了一件更残忍的事——拿出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记录在金人的公文《开封府状》里，也被收进了《靖康稗史》。金人要求宋朝按名单交人：妃嫔、王妃、帝姬（公主）、宗姬（郡主）、族姬（县主），一个都不能少。

更让人心寒的是，每个人头上都标着价：帝姬、王妃一人抵金一千锭；宗姬一人抵金五百锭；族姬一人抵金二百锭；宗妇一人抵银五百锭；族妇一人抵银二百锭。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一夜之间变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宋钦宗在这份协议上画了押。一个皇帝，亲手把自己的姐妹、女儿、儿媳，明码标价抵给了敌人。

开封府的官员拿着玉牒（皇室族谱），挨个对照名单抓人。据《开封府状》统计，被登记在册的女性多达11635人。其中包括妃嫔83人、王妃24人、帝姬22人、嫔御98人、宗姬52人、族姬1241人、宫女479人……

一个数字足以说明一切：第一批北上的宗室贵戚妇女有3400余人，从汴京走到燕山，一个月时间，就只剩1900余人。近一半人死在了路上。

在所有被俘的女性中，茂德帝姬赵福金的故事最让人揪心。

她是宋徽宗最宠爱的女儿，被封为“茂德帝姬”，嫁给了宰相蔡京的儿子蔡鞗。婚礼极尽奢华，满朝文武悉数到场。如果北宋不亡，她本该锦衣玉食过完这一生。

但金人点名要她。

没有人知道她被送出城时是什么表情。 史料只留下冰冷的记录：她先被分配给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宗望病死后，又被强行分配给完颜希尹占有。1128年八月，赵福金在完颜希尹的营寨中去世。那一年，她只有二十六岁。

一个父亲最心爱的女儿，最后连尸骨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她的妹妹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宋徽宗在世的女儿共二十二人，全部被掳往金国。保福帝姬、仁福帝姬、贤福帝姬三人死在刘家寺营寨；富金帝姬被金人强纳为妾；剩下的十六人中，九人被发配到洗衣院，六人被遣送到各大营寨。

洗衣院——名字听着普通，实际上是金国供王公贵族享乐的官妓机构。堂堂大宋公主，从此沦为金人贵族随意取乐的玩物。

比公主们更绝望的，是皇后。

宋钦宗的皇后朱氏，被俘时只有二十六岁。史料说她“艳丽多姿”。在北上的路上，金兵对她百般调戏，甚至强迫她给金军唱歌助兴。一个皇后，沦落到被敌兵逼着唱歌的地步。

但这还不是最羞辱的。

到达金国上京后，金人举行了献俘仪式，命令徽钦二帝及后妃、宗室都穿上金人百姓的服装，身披羊裘、袒露上体，到金太祖庙行“牵羊礼”。所谓“牵羊礼”，就是像羊一样被人牵着走，表示彻底臣服。

朱皇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史书记载：“朱后归第自缢，苏，仍投水薨。”她先上吊，被救了下来，然后毅然投水自尽。这一年，她才二十七岁。

临死前，她留言让人给自己面上蒙一方手帕——“受如此侮辱，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也不要给她立墓碑。

一个皇后，死前唯一的愿望，是让自己的脸不被看见。

金太宗后来追封她为“靖康郡贞节夫人”。但这个封号，对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有什么意义？

柔福帝姬赵多富的故事更离奇。

被俘时她只有十七岁，还没嫁人。到了金国，她被分配到洗衣院。后来不知怎么逃了出来，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南宋。

宋高宗赵构起初认下了这个妹妹。但十几年后，又有人说她是假的，真正的柔福帝姬早就死在金国了。赵构下令处死了这个自称“柔福帝姬”的女人。

她到底是真是假？史书各执一词，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个十七岁被掳走的公主，无论真假，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金枝玉叶了。

宋徽宗还有一个女儿叫成德帝姬赵瑚儿，被俘时十八岁。天会六年（1128年）八月，她被分配到金国洗衣院。

十八岁，在今天刚上大学的年纪。她的人生，在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

读这些史料的时候，一个问题会反复冒出来：这些女人的父兄，当时在干什么？

宋钦宗——那个在协议上签字把姐妹女儿“抵金”的男人——被俘后一路北上。史书记载他和父亲徽宗“相持而泣”。哭有什么用？

宋徽宗——那个有二十二个女儿的父亲——被俘后活了八年，在金国甚至还生了几个孩子。他在五国城写诗作画，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女儿们正在洗衣院里受辱。

整个北宋的“爷们儿”——文官武将——在金兵面前的表现更是让人无语。守城的时候信郭京的“六甲神兵”；城破了要么投降要么逃跑；议和的时候把女人推出去抵账。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她们。”

《宋俘记》里有一句话，读来尤其刺眼：“俘其妻孥三千余人，宗室男、妇四千余人……都由开封府列册津送。”

“列册津送”四个字——像发货一样，一个个登记在册，送出去。

被送出去的是谁？是宋钦宗的姐妹，是宋徽宗的女儿，是这个王朝最该被保护的人。

北宋亡了。

但北宋亡得不冤。

一个靠出卖女人苟延残喘的政权，不配称之为“王朝”。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的父亲，不配称之为“皇帝”。

那些被明码标价的帝姬、王妃、宗姬，她们不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她们的故事被记录了下来——《开封府状》《宋俘记》《南征录汇》——让后人看到，一个王朝在彻底烂掉之前，最先烂掉的是骨气。

朱皇后投水前让人蒙住她的脸。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死后的样子。但历史没有蒙住脸——它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原原本本地留了下来。

今天读这些文字，不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愤怒。是为了记住：当权力失去底线，当天理让位于强权，最先遭殃的永远是弱者。而那些本该保护弱者的男人，要么在签字，要么在哭泣，要么在逃跑。

靖康之变过去快九百年了。但那些被列册津送的名字，依然在史书里无声地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