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轶晰等 | 新时代中小学工程教育的价值定位与实践路径

民小编说

工程教育对于促进中小学科技教育高质量发展、加强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促进我国现代化建设具有独特价值。新时代背景下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应当凸显怎样的核心价值内涵？立足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发展中小学工程教育需要遵循怎样的实践路径？一起来看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王轶晰、包昊罡的深刻分析——

加强科技教育，充分激发学生的好奇心、想象力和探求欲，对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和教育强国建设具有重要意义。随着现代科学的不断发展，科学、技术、工程正从相对独立的培育体系，走向相互联系和相互支撑的整合发展。[1] 在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对于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有独特的价值内涵，是培养大批德才兼备的卓越工程师的重要基础。2025年10月，教育部等七部门印发《关于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的意见》，要求“以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为重点，切实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夯实科技创新人才培育基础”，明确了中小学工程教育的重要意义，引导学生像科学家一样思考、像工程师一样实践。[2]

当前，工程教育在基础教育实践中尚未引起足够重视。一些地方和学校对开展中小学工程教育价值何在、目标何为、如何开展等尚无清晰共识，中小学工程教育实践尚未能有效支撑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落实。因此，需要进一步厘清新时代背景下中小学工程教育的价值定位，分析当前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提出发展中小学工程教育的实践路径，以促进中小学科技教育高质量发展，为卓越工程师培养筑基。

新时代中小学工程教育的价值内涵

科学、技术与工程各有其独特的本质。工程是集成建构新的存在物的活动和结果，是不同形态的技术要素的系统集成，是核心专业技术和相关支撑技术的有序集成。[3] 工程与科学、技术同样具有独立的学科地位。与此对应，工程教育也有与科学教育、技术教育不同的内涵。工程教育应以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为统领，以解决现实问题、应对发展变化、塑造未来世界为建设理念，以继承与创新、交叉与融合、协调与共享为主要途径，以培养未来多元化、创新型卓越人才与发展广大学生的工程思维和实践能力为目标。基于工程教育的内涵，在新时代背景下，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对于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具有独特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价值。“爱党报国、服务人民、敬业奉献、严谨笃实、精益求精、臻于卓越、团结协作、自立自强”凝聚了我国工程师群体在重大工程建设、重大装备制造、“卡脖子”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重大发明创造等工作中矢志爱国奋斗、锐意开拓创新的崇高追求和宝贵精神。[4] 这样的工程师精神是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精神财富。基于此，中小学工程教育可以帮助学生树立工程报国、服务人民的崇高理想和远大志向，体验集体协作的过程，塑造崇尚奉献的价值观念。

二是发展中小学生工程学科知识、技能、思维和素养的价值。中小学工程教育涉及的设计过程、设计方法、材料特性、加工工艺、工程技术表达等知识和技能，是学生在终身学习与发展中需要了解、掌握的重要技能。同时，工程教育旨在发展限制条件下以系统分析和比较权衡为核心的系统化、最优化的工程思维以及创造、乐观、协作、交流、伦理思考等工程素养，[5] 是支持学生在未来多变的社会环境中定位自身、不断发展的关键能力。

三是培育中小学生劳动精神和实践能力的价值。工程教育可以使学生充分认识劳动实践与物质成果之间的关系，深刻体悟今天的世界来源于人类的创造与实践，从而引导学生树立热爱、崇尚劳动与实践的价值取向和精神品格。同时，工程强调将科学原理和技术付诸实践，转化为产品，在引导学生“做中学”和培育实践能力方面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四是提升学生多学科素养的价值。中小学工程教育不仅能够提升学生的工程素养，更能够充分彰显自身综合性和系统性特征，提供真实完整的工程情境和任务，帮助学生打破学科壁垒，应用科学、数学等的原理、技术和方法整体提升相关学科素养，激发学生对相关学科的好奇心和探求欲。同时，工程教育强调在限制条件下进行以人为本的设计，能够帮助学生理解科学技术与人文精神、审美感知间的内在联系，引导学生在真实世界的任务解决情境中潜移默化形成文化和审美积淀。

五是夯实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教育根基的价值。新质生产力的高质量发展要求培养兼具现代化工程能力和工程师精神的卓越工程人才及新型劳动者队伍。大力推进实施中小学工程教育，能使广大中小学生完成工程启蒙，认识了解工程师、工程行业以及国家对工程人才和技术创新的需求，提升高等教育工程专业选择比例，为卓越工程师队伍建设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的实践与问题

当前，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已初步得到各方关注，不仅落实在国家课程中，而且在部分地区和中小学开展了丰富的实践。《普通高中课程方案日常修订版（2017年版2025年修订）》将原“通用技术”更名为“技术与工程”，突出工程实践本质。[6] 义务教育阶段的科学、劳动等国家课程中已分散出现了工程相关内容。浙江省自2016 年起在省级层面积极探索实施中小学工程启蒙教育。[7] 江苏省无锡市于2023年发布《无锡市关于推进中小学工程教育的指导意见》。[8] 北京一零一中等一批学校开设了特色工程课程。但从整体来看，当前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仍处于起步阶段，整体基础还较为薄弱，主要存在以下四个方面问题。

一是中小学工程教育定位模糊，价值难以彰显。相较于高等教育、职业教育领域，基础教育领域容易忽视工程教育对学生终身学习与发展的重要价值，使得中小学工程教育培养目标模糊、定位不明，缺乏系统性顶层设计和学科实践。一方面，工程教育主要依托高中阶段技术学科实施，在义务教育阶段仍处于相对“缺位”状态。另一方面，在科学、劳动等学科中，工程教育多作为一种教学情境存在，难以真正对学生的工程思维和工程素养进行培养，更遑论对工程师精神的理解和领悟。

二是中小学工程教育内容散碎，实施方法缺乏系统性和科学性。在当前的中小学实践中，工程相关知识概念分散在不同的学科中，使得其关系不清、难以统整、易于遗漏。这不仅难以彰显中小学工程教育的丰富内涵和独特价值，更会让学生难以形成系统的工程知识体系。同时，在教学实践中教师普遍容易忽略工程的独特性，多以科学活动的思路开展工程教育，更多强调“项目制”和“动手实践”等浅层形式，相对轻视工程思维本质和工程师精神的培养。

三是中小学工程教育专业人才匮乏，教师培养相对滞后。当前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教师队伍建设存在专业人才匮乏、培养相对滞后的问题。2023年全国普通高中通用技术专职教师仅有1.5万余名，仅占高中教师总数的0.69%。[9] 教师职前培养方面，目前我国高等院校尚未开设以培养中小学教师为主要目的“工程教育”师范专业，且科学教师的工程素养培养也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绝大多数在职教师很少有机会参与专门的工程教育教学培训，缺乏相应研训经验。

四是中小学工程教育校内外协同不足，尚未形成良好氛围。当前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的校内外交流合作机制尚未健全。工程行业和相关公共事业组织极少能在支持工程教育课程设计实施、提供场地资源、激发学生兴趣、提升教师工程素养等方面有效发挥作用。大中小学工程教育尚未建立一体化衔接机制，贯通培养路径尚不成熟。此外，社会对工程教育仍存在误解，比如窄化、矮化工程师和工程教育，容易影响学生学习工程知识和投身工程行业的热情。

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交建里小学联合燕山大学工程训练中心举办“学习科普知识 感受智能制造”活动 曹建雄 摄

系统发展中小学工程教育的实践路径

（一）寻根问本，彰显新时代中小学工程教育的独特价值

系统发展中小学工程教育，需要进一步明确中小学工程教育的价值属性，推动学校内外对工程教育的独特价值形成共识。一要站在立德树人的高度，深化对工程师精神的研究、培养和宣传，凸显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在引导中小学生崇尚劳动与实践、不畏艰险、奋发求实、立志肩负起民族复兴的时代重任等方面的重要意义。二要站在工程学科和工程行业独特价值的角度，深化对工程思维、工程素养等的研究，结合中小学生核心素养培育和身心发展规律，进一步明确工程素养在中小学各阶段的具体表现及其对人终身学习与发展的价值所在。三要从基础教育作为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战略基点出发，明确中小学工程教育在中小学生好奇心和探求欲激发、高等院校工程学科优质生源输送、卓越工程师和拔尖创新人才储备以及新质生产力发展等方面的独特价值。

（二）整体设计，健全中小学工程教育学生培养体系

借鉴目前国际上比较普遍认可的提升工程教育独立性和贯通性的新理念，应整体设计中小学工程教育的学生培养体系。一是进一步明确工程教育培养目标，围绕经济社会技术发展需要和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工程实践，树立具有中国特色的工程教育观，明确并深化认识理解我国中小学工程教育的价值内涵。二是构建独立、贯通、系统的工程教育内容体系。在现有科学、技术、劳动等课程中的工程相关内容基础上，加强不同学科间工程教育内容的统筹，明确工程相关模块，提供跨学科教学设计建议，构建具有系统性、综合性和贯通性的中小学工程教育内容体系。要着重补充工程思维和工程师精神等内容，突出中国特色。三是完善工程教育课程体系。依据不同学段学生的知识水平和身心发展特点，整体设计学段贯通的中小学工程教育课程或任务群。推动区域和学校探索打造一批工程教育精品课程。

（三）强基固本，加强中小学工程教育师资培养

一支具备良好工程素养的教师队伍是有效实施中小学工程教育的必要条件。一方面要改善中小学工程教育教师培养机制，可鼓励增设独立的中小学工程教育师范专业。进一步深化实施“国优计划”等加强高素质中小学教师培养，创新未来教师培养模式。探索以第二学位、联合学位授予等方式打通专业壁垒，促使综合性大学和工程类大学的优秀工程人才转化为中小学工程教育师资力量。另一方面要关注并完善在职教师的工程素养提升，比如在各级各类相关教师培训中开设专门的工程教育培训课程，依托高校和行业丰富的工程教育培训资源，推动工程师支持的工程教育师资培训体系创新。同时，要加强中小学工程教育教研，鼓励区域和学校开展工程教育专题研训，鼓励多学科、多学段教师共同探讨研究不同学段学生工程素养发展目标、内容与方法，建立跨学科、跨学段的工程教育教研共同体。

（四）系统施策，完善中小学工程教育保障

一是加强工程教育政策保障，合理拓宽中小学工程教育的时间和空间。鼓励各地细化中小学工程教育实施方案，保证技术与工程等相关学科课程开齐开足、课时不被压减。二是加强科学研究，深化对中小学工程教育规律和机制的研究，建立工程教育交叉研究平台，鼓励跨学科、跨学段研究，吸引工程师参与中小学工程教育研究实践。三是开拓数字化工程教育新赛道，充分利用数字化、智能化基础设施和技术扩展网络空间，利用好数字科技馆、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等在线平台资源，建设虚拟化、智能化实践环境，推动仿真工程设备与工具运用。四是探索中小学工程教育的评估机制，比如研究中小学工程教育学业质量标准，完善义务教育质量评估体系中工程教育相关指标。五是扩宽工程人才成长和选拔通道，比如在部分理工类高校附属中小学尝试探索大中小学工程教育贯通培养，采用更加专业、综合的评价模式，激发中小学生深化工程学习的热情。

（五）协同发展，优化中小学工程教育生态

中小学工程教育离不开相关高校、行业机构、公共事业组织等校内外不同机构和组织的共同参与。其一，中小学校要“开门办学”，充分挖掘家长和学校所在社区的工程教育资源，邀请专家进校讲学、与教师共同设计课程活动、参与教师研修等，同时带领学生走进科技馆等体验工程实践过程。其二，工程相关各行各业需要关注并支持中小学工程教育，高等院校、工程行业协会和企业、公共事业组织等要主动发挥自身专业优势帮助中小学校研发课程、培训教师、提供场地和人员支持等。其三，要加强国家层面的统筹协调，如加强教育与航天等部门合作，用好“天宫课堂”，引领中小学生在以中国空间站为代表的“大国重器”设计建造、运行维护等优秀工程实践情境中学习，探索构建中国特色中小学工程教育新生态。其四，要营造良好社会氛围，加强对卓越工程师、卓越工程和团队等的宣传，提升社会对工程师和工程行业的认可程度，形成发展中小学工程教育的良好社会氛围。

参考文献

[1] 李瑞雪，王健，李秀菊.美国将工程整合入基础科学教育的模式、路径及借鉴[J]. 比较教育学报，2025（03）：61-78.

[2] 张盖伦. 引导学生像科学家一样思考、像工程师一样实践—七部门出台《关于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的意见》[N]. 科技日报，2025-11-13（002）.

[3] 殷瑞钰，汪应洛，李伯聪. 工程哲学[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6-8.

[4]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表彰国家卓越工程师和国家卓越工程师团队的决定[J].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2024（4）：5.

[5] Committee on Standards for K-12 Engineering Education. Standards for K-12 Engineering Education[M]. Washington，D.C.：National Academies Press，2010：45.

[6] 崔允漷，雷浩. 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 绘制普通高中新蓝图—《普通高中课程方案日常修订版（2017年版2025年修订）》解读[J]. 基础教育课程，2025（12）：33-36.

[7] 管光海，张丰. 中小学工程启蒙教育的浙江经验[J]. 中小学校长，2022（8）：42-45.

[8] 宋新春，胡晓军. 顶层设计与基层创新：推进中小学工程教育的无锡方案[J]. 中小学校长，2024（06）：31-34.

[9]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普通高中教育专任教师分课程、分学历情况[EB/OL].（2024-12-25）[2026-02-10].http://www.moe.gov.cn/jyb_sjzl/moe_560/2023/quanguo/202501/t20250120_1176357.html.

本文系全国教育科学规划国家青年课题“中小学生工程思维培养的国际比较研究”（课题批准号：CHA240322）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王轶晰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包昊罡（通讯作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数字教育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

文章来源｜《人民教育》2026年第11期文章作者｜王轶晰 包昊罡责任编辑｜邢星微信编辑｜贾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