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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越来越贵了。
过去四年,一根普通内存条的价格翻了将近七倍。一台智能手机里,存储成本从总价的百分之十出头涨到了超过百分之二十。很多人以为这是正常波动,或者觉得是芯片短缺、AI太火、产能跟不上。
6月25日,十四名美国消费者和三家小型PC分销商把三家鼎鼎大名的公司告上了法庭。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合起来控制着全球近九成的内存市场。起诉书里说,涨价不是巧合,是这三家商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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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诉书里的指控
三家公司以AI为理由,同步将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HBM,人为压缩普通内存供给。三星在二零二三年初刚承诺不会减产,三个月后突然宣布削减产量,这是该公司历史上第一次正式人为减产。美光在内存价格最高点关停了运营三十年的Crucial DRAM业务。今年初,三家同时审查客户需求,问法和时间高度吻合,随后一起拒绝签超过一季度的供货合同。
这些事单独看都还好,合在一起似乎就太过巧合。
这不是第一次。2005年那轮调查,针对的正是这三家在1999年到2002年间合谋操纵DRAM价格。那次美国司法部手握邮件和会议记录,三星认罚三亿美元,SK海力士认罚一亿八千五百万美元,多名高管入狱。
但那次是监管部门拿铁证下场。这次消费者和小分销商手里只有间接证据,同步减产,同步涨价,同步拒绝长约。从铁证到拼图,难度不在一个量级。
原告援引谢尔曼法第一条,要求法院发布禁令叫停协同减产行为,并索赔三倍实际损失赔偿。法官要裁断的核心是,这些行为是各自的商业决策,还是寡头之间的默契合谋。
AI把产能吸走了
一个简单的事实:内存一直在涨价,但全球DRAM总产能并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产能在涨,普通人买内存却越来越贵。钱去了哪里?被AI吸走了。
HBM和普通内存用同样的设备生产,利润差了三倍多。HBM毛利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普通DDR内存不到百分之二十。同样的生产线,做HBM的产值是做普通内存的三到四倍。面对这样的利润落差,产能分配只有一个方向。三家企业都是这么选的,而且动作高度同步。
这个选择本身没有错,企业逐利是正常的行为。问题在于,这三家控制了九成市场。当它们同时把产能从普通内存转向HBM时,普通内存的供给就被人为压缩了。
更关键的是物理层面的现实:一颗HBM芯片占用的生产线时间是普通内存颗粒的两倍,投给HBM意味着普通内存的产出直接砍半。一边是AI公司拿着海量订单排队,一边是普通消费者的需求被挤到了后面。结果是产能在增加,但你能买到的内存反而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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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7年,全球近一半的DRAM产能将绕过中小买家,直接流向AI大客户。买不到便宜内存,不是产能不够,是产能被利润更高的生意抢走了。
价格涨了,按理说会刺激更多供给,把价格拉回来。但这个逻辑在寡头市场里行不通。三家公司不需要增加供给也能维持高价,因为没有人能跟它们竞争。只要AI的订单还在增加,HBM的利润还是普通内存的数倍,产能就不会回流。这已经超出了市场周期的范畴,是产业结构的一次永久性位移。
这种位移的根源在于需求端的结构性变化。AI芯片公司对HBM的采购不是散货交易,而是年度框架协议,动辄数十亿美元的订单,附带预付款和长期锁定条款。对于上游厂商来说,这类订单提供了普通内存市场无法提供的确定性。
普通内存的价格受PC和手机出货量影响,每季度都可能波动,而HBM订单的能见度长达两到三年。一家企业可以在普通内存上赚百分之二十的毛利,在HBM上赚百分之六十的毛利,同时HBM的客户还不怎么砍单,这个选择没有任何犹豫的空间。
问题的性质在这里发生了变化。普通内存的涨价不是产能短缺造成的,而是产能被一个利润更高的市场吸走后,剩余供给被三家企业有意识地控制造成的。这三家厂商的半导体部门利润越高,普通内存的供给就越紧,下游的中小企业和消费者就被挤压得越狠。它们不是在满足市场需求,是在用产能分配重新定义市场结构。
买手机、买电脑、换内存条,都在为这场位移买单。
钱停在了最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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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有多赚钱?美光的毛利率在几个季度内翻了一倍多,甚至超过了AI芯片公司。三星一个季度的利润超过了以往全年的水平,年度利润预计超过公司进入半导体行业四十年的总和。三大原厂的库存低到几乎即产即发。
但钱没有在产业链里循环。它被吸到最顶端,然后停在了那里。
大客户靠提前支付押金锁定产能。苹果、戴尔宣布提价,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中小PC商没有这个能力,他们拿不到长期协议,拿不到优先供货价,只能在现货市场追逐剩余产能,成本完全不受控。
最荒诞的是三星自己的手机部门都没能躲过。自己家的晶圆厂产出来的内存,卖给自己家的手机部门,照样按市场价收费。据三星证券的预测,2026年三星移动业务将因此出现巨额亏损。利润全部留在半导体部门账上,亏损记在移动部门。
这已经超出了上下游矛盾的范畴,是产业链的结构性断裂。上游的利润越厚,下游被挤压的空间就越大。当这种挤压穿透所有层级,最终承受代价的是最末端的中小企业和普通消费者。
这种断裂传导到终端市场的方式很隐蔽,但无处不在。你看到的是手机涨价、电脑涨价,背后的逻辑是这三家公司在产能分配上做了取舍,把普通内存的客户当作了调整产能的缓冲垫。当它们决定把产能转给HBM时,普通内存的客户没有任何议价能力,只能接受涨价。这种议价能力的消失不是市场竞争的结果,是供给端高度集中后的必然现象。
苹果和戴尔可以提价,因为它们的品牌有定价权。中小PC商提不了价,因为它们的客户对价格敏感。结果是大型OEM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中小企业自己消化,利润越来越薄,甚至亏损。这些中小企业是产业链上最脆弱的一环,没有锁定产能的能力,没有转嫁成本的渠道,只能被动承受上游的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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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诉讼的法律逻辑
2005年那轮调查,美国司法部手握邮件和会议记录,直接证明了三家合谋。这次情况完全不同。
用间接证据证明合谋的案子,胜诉率一直不高。被告可以辩称只是各自做了理性的商业决策,碰巧方向一致。在寡头市场上,这恰恰是最难反驳的理由。
但如果进入证据开示阶段,三家的内部邮件、会议纪要、产能规划文件将面临司法审查。即便最终以和解收场,也可能为数亿美元的赔偿和未来定价行为的司法约束铺平道路。SK海力士已提前在SEC文件中披露了这一风险。
这起诉讼更大的意义在于一个判例问题。当寡头市场的结构性问题演变为系统性的消费者损害时,反垄断法的边界在哪里?过去法院对平行行为的认定非常谨慎,担心误伤真正的独立商业决策。但这次原告的逻辑更进一步,不是在说三家的行为同步,而是在说三家的行为没有合理商业理由。
如果能证明被告的行为在经济逻辑上说不通,那么“各自独立决策”的辩护就站不住脚。
捅破的窗户纸
过去几年,存储芯片行业活在AI超级周期的叙事里。HBM供不应求,产能吃紧,价格飙升,利润暴增。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AI时代的常态。但少有人问,这个周期里的成本谁在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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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结构问题不会因一纸判决消失。DRAM制造是资本密度极高、进入壁垒极厚的行业,新玩家不可能在短期内打破格局。只要三家寡头结构不变,产能分配、定价策略本质上都是供给端的单方面决定。
但这场诉讼在一个由少数巨头支配关键产能的产业里划了一条线。外部需求爆发带来超额利润时,利润分配不能无限度地偏离公平。当上游把利润吃到极致、中小企业和消费者被挤压到极限时,法律会成为最后一张牌。
这场诉讼大概率不会在短期内改变内存的价格,也不会让三家公司立刻恢复普通内存的产能。它的作用不在这里,而是在于让整个产业意识到,当你的定价权大到可以无视下游的反应时,下游会用别的方式让你听到他们的声音。
三星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AI的狂欢可以继续,但账本的另一面,总有人盯着。#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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