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桐把结婚证摔在茶几上,玻璃杯震得跳了一下。
她以为张志强会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可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突然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里面装着离婚协议,日期提前写好了。
许桐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她拉起行李箱,摔门而去。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烟雾从门缝里飘出来。
她不知道,就在那一刻,宋梓琳的短信到了:“她走了,接下来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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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桐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她今天加班,学校里有几个学生的作文要改,拖到九点半才下班。从学校到家要走一条小巷子,路灯坏了三盏,她一路小跑着回来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她听见屋里好像有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电视待机时那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
“志强?”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换了拖鞋,往里走。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她推开门,看见张志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干嘛?”她问。
“看图纸。”他说着,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确实是建筑图纸,放大缩小了好几次,密密麻麻的线条。
许桐松了口气。她正准备去洗澡,余光瞟见他裤兜那里露出一截粉色的东西。
她走过去,伸手抽出来。
是一根粉色的头绳。
上头还绑着几根长头发,不是她的。她的头发是短的,刚到肩膀,这头发比她长。
“谁的?”她把头绳举到他面前。
张志强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同事的,”他说,“今天下午开会,有个女同事扎头发,放我这儿忘拿了。”
“哪个同事?”
“记不清了,好几个人。”
许桐盯着他看。他也看着她,眼睛没躲。
她把手绳攥在手心里,转身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她翻来覆去看那根头绳,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和张志强结婚三年了。
按理说,三年不长不短,应该是感情最稳定的时候。可她不这么觉得。
张志强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工作忙,经常早出晚归。他话不多,回到家也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坐,看电视看到睡着。
许桐在县城中学当语文老师,工作不比他轻松。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批改作业到十点。回到家看见他窝在沙发上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两个人从一年前开始冷战。
原因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周末,她让他陪她去逛商场,想买一件大衣。
他说工地有事,去不了。
她说你周末都不休息吗,他说走不开。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吵起来。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
她说:“就你知道累?我没上班?”
他说:“你上班能挣几个钱?”
就这句话,扎在她心上了。
她当场摔了杯子,他也摔了门。
从那以后,两个人谁也不理谁。饭还是一起吃,但各吃各的。一张床上睡,但背对背,谁也不碰谁。
许桐有时候想,这日子过得还有啥意思。可她也没想过离婚。
她觉得,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那天晚上,她握着那根粉色的头绳,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客厅的钟敲了十二下,她听见卧室里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她把头绳扔进垃圾桶,又捡起来,塞进衣柜最里面的暗格里。
那里头已经有一沓东西了。
全是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张志强和那个叫宋梓琳的女孩子。
照片是在工地门口、超市、药店门口拍的。两个人有时候并肩走,有时候面对面说话,有时候只是错身而过,看起来没什么出格的。
可许桐心里头就是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这种不舒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今年三月份,她第一次在邻居嘴里听说宋梓琳这个名字的时候。
邻居李姐说:“小许啊,你们家老张公司那个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天天往你们家工地上送饭。”
许桐当时笑着说:“是吗,我没听说过。”
回到家,她把这事埋在肚子里,好几天没说话。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找了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让他帮忙拍了一些照片。
照片拿回来那天,她看了一晚上。
其实也没拍到什么,就是些日常。
可越是日常,她心里头越堵得慌。
如果真有啥事,她倒能干脆利落做个了断。
可人家啥也没干,她要是闹,反倒显得她小气。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做了个决定。
得找人试探试探。
02
第二天一早,许桐找到公司人事科的赵姐,说自己想查一下宋梓琳的档案。
赵姐问她查这个干嘛,她说想了解一下新同事。赵姐也没多问,把档案调给她看。
宋梓琳,二十四岁,大专学历,老家在隔壁县。去年十一月份进的公司,在行政部当文员。
档案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许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她想了想,给宋梓琳打了个电话,说有份材料要送到项目部,请她帮忙跑一趟。宋梓琳声音甜甜的,说好的,马上送过去。
许桐说自己正好顺路,直接去行政部拿。
到了行政部,宋梓琳正坐在工位上喝水。看见许桐进来,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许姐。”
许桐上下打量她。
身材苗条,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脚上蹬着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辛苦你了,”许桐接过材料,“我们志强那边工地上忙,有时候顾不上吃饭,你帮我多照看一下。”
“好的许姐,您放心。”
宋梓琳脸上一直带着笑,可那笑不深,像是挂在脸上的。
许桐拿着材料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她总觉得宋梓琳那笑里头藏着什么,可她说不出来。
中午,她给张志强打了个电话,问他中午吃了没。
“吃了。”张志强在电话那头说,声音挺冷淡。
“吃什么了?”
“食堂。”
“我听人说,你们公司那个小姑娘经常给你送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谁跟你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送过几回,”他说,“人家好心好意,我总不能把饭扔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有啥好说的?不就是一顿饭。”
许桐没再问了。她挂了电话,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说男人出轨前都会有一些变化。比如加班变多了,回家变晚了,对老婆没耐心了。
张志强这些都符合。
可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毕竟她和他冷战了一年多,感情早就淡了。他要是真想出轨,早出了,不用等到现在。
下午,许桐批改完学生作文,正准备下班,李姐跑过来跟她说了一件事。
“小许,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李姐压低声音。
“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在步行街看见你们家老张和一个小姑娘一起逛街。”
许桐手心一紧,但脸上还挂着笑。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九点半吧。我跟我老公吃完饭出来,正好撞见他们俩。那小姑娘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你确定是志强?”
“那还能有假?一米七八的个儿,穿件深蓝色夹克,我认了这么多年还能认错?”
许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记得昨天晚上九点,张志强明明在家。她下班回来的时候,他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还嫌他没关灯浪费电。
“李姐,你几点看见的?”
“九点半左右吧,我也没看表,反正天黑了。”
“那不可能,”许桐说,“我老公昨天九点就回家了。”
李姐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她说完,赶紧找借口走了。
许桐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九点半。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她下班晚,到家都九点了,张志强确实在家。可李姐说他九点半在步行街,这中间差了半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昨天晚上,她给张志强打过电话,他接了,说他在家。时间是九点十分。
她又想了想,那天晚上她从学校出来是八点四十五,到家九点,中间十五分钟的路程。
她确实看见张志强在沙发上坐着,可谁知道那个“张志强”是不是真的?
又或者,那个在家的人是他,后来他又出去了?
她越想越乱,脑子里一团浆糊。
回到家,张志强已经做好了饭。他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煮着面条。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嗯。”
许桐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活的背影。他的动作很熟练,煮面、盛汤、切葱花,一气呵成。
她突然觉得他好看。
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看起来很可靠的好看。肩膀宽,腰板直,走路有风,一看就是撑得起家的男人。
可她又想到他可能跟别的女人有一腿,心里头就翻江倒海。
“面好了。”他把面端到她面前。
她低头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她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怎么不吃?”他问。
“没胃口。”
他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她起身去了卧室,关上门。
她打开衣柜,翻出那个暗格,把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看。照片上的宋梓琳笑得很好看,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干净又亮眼。
她把照片收好,坐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在哭这三年。
也许是在哭自己。
她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给沈军发了一条微信。
“哥,你睡了吗?”
沈军是她表哥,在省城开建材店,隔三差五往县城跑,顺便给她带点东西。他比她大两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
“还没呢,咋了?”沈军很快回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有啥事明天说呗,天不早了。”
“我觉得,志强可能有别人了。”
消息发过去,沈军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有证据。”
“啥证据?”
她没回。
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两道泪痕。
窗外传来了打雷的声音,一场大雨,马上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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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周六,许桐不用上班。她睡到九点多才醒,发现张志强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我去工地了,晚上回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她认出是他的笔迹。
她喝着粥,想着昨晚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给沈军打了个电话。
“哥,你下午有空吗?”
“有啊,咋了?”
“你开车带我出去转转呗,我心里头闷。”
“行,我去接你。”
下午两点,沈军开着他那辆面包车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一下车就笑呵呵地喊她:“妹子,上车。”
许桐上了车,他把车开到县城外的一条河边。
河边种着柳树,风吹过来,杨柳飘飘的。河水也清澈,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石头。
“咋了,跟哥说说。”沈军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许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那根粉色头绳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觉得他有事?”沈军问。
“我不知道,但我心里头就是不舒服。”
“那你打算咋办?”
“我不知道。”
沈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觉得他有问题,就查清楚。查清楚了,该离就离,别委屈自己。”
许桐低着头没说话。
“妹子,我跟你说,”沈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三年过得啥样,我都看见了。那个张志强,他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有数。”
沈军这句话说到了她心里。
张志强对她好,她承认。可那种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还会逗她笑,给她买衣服,陪她逛街。现在呢,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可他挣钱养家,也挺辛苦的。”
“那是他应该的,”沈军说,“你是他老婆,不是他保姆。”
许桐没接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沈军突然说:“对了,我昨天碰见你们公司那个小姑娘了。”
“哪个?”
“叫啥来着,宋梓琳吧,对,就是她。我在步行街看见她一个人逛。”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昨天晚上九点多吧。我正好去步行街买点东西。”
许桐脑子里又想起李姐说的话。
李姐说昨晚九点半看见张志强和宋梓琳在一起。沈军又说看见宋梓琳一个人。
这俩人说的不一样。
谁在说谎?
“你没看错?”她问。
“那能看错?我眼神好着呢。”
许桐沉默了。
她心里头乱得很。如果李姐说的是真的,那沈军为什么要骗她?如果沈军说的是真的,那李姐为什么要编瞎话?
她决定再查查。
她让沈军带她去趟公司。周六公司没人,保安认识她,放她进去了。
她直接去了行政部。
宋梓琳的工位靠窗户,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盆绿萝。她翻了翻抽屉,没什么特别的。
正准备走的时候,她发现键盘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拿出手机存下来,把纸条放回去。
出了公司门,沈军问她:“查到什么了?”
“没有。”她说。
她把电话号码存到手机里,备注“zz”。
回到家,张志强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好像在给谁发消息。看见她进来,他迅速把手机翻了个面。
“去哪儿了?”他问。
“出去逛了逛。”
“跟谁?”
“一个人。”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她注意到茶几上有一个纸袋子,袋子上印着“一生有你”四个字。那是县里一家女装店的袋子。
“这个是什么?”她问。
“同事给的,说是她买多了,送给你。”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白色连衣裙。她看了看尺码,正好是她的号。
“宋梓琳。”
许桐愣住了。
宋梓琳为什么要给她买裙子?她们又不熟。
“她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她说上次你让她帮忙送材料,她觉得你挺照顾她的,买了条裙子感谢你。”
许桐把裙子拎起来看了看。牌子挺好,她之前在这家店看见过,打折也要好几百。
“太贵了,我不能收。”她说。
“人家都买了,你退回去也不太合适。”
许桐想了想,把裙子放进衣柜里。
她心里头更乱了。
一个她怀疑的情敌,给她送了一条裙子,这算什么事?
04
许桐决定直接跟宋梓琳谈谈。
周一上班,她在早餐店买了一笼包子,拎到行政部。
“梓琳,看你这么早来上班,还没吃早饭吧?给你带了包子。”
宋梓琳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谢谢许姐。”
“别客气,上次你送我那条裙子,我还想谢谢你呢。”
“应该的,许姐平时这么照顾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客套着。
许桐找了个借口坐在她对面,跟她聊了一会儿天。
她说:“梓琳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有男朋友了没有?”
宋梓琳笑了笑,说:“还没有,不急。”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不用了,随缘吧。”
“那你觉得我们家志强怎么样?他公司那边小伙子挺多的。”
宋梓琳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笑了笑,说:“张经理人挺好的。”
“是吗?他平时在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做事认真,对人也和气。”宋梓琳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许桐注意到她手机壳上印着一个小苍兰的图案。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志强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买小苍兰,说是闻着香。家里的洗衣液、洗手液,都是这个味道。
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共同点?
她没再问了,起身告辞。
回到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她给沈军发了一条消息:“哥,我今天跟宋梓琳聊了聊,她手机壳上有个小苍兰图案。”
沈军没回。
她又给张志强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怎么了?”他在电话那头问。
“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挺难的。
明明心里头有疑问,却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明明想质问,却又忍住了。
下午放学后,她没着急回家。她去了步行街,找到那家“一生有你”女装店。
老板娘认识她,招呼她进来。
“小许啊,好久没来了,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许桐拿起一件裙子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上次我老公来买裙子,你给他打折了吗?”
老板娘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张经理挺疼你的,上次买的裙子你穿得合适吧?”
许桐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来只是随口试探,没想到老板娘真的记得张志强来过。
“那条裙子他还挺满意的,多少钱啊?”
“不到八百,我跟他说了,熟人打八五折。”
许桐点了点头,心里头却在翻江倒海。
宋梓琳说是她买多了送许桐的。可她刚才问老板娘的时候,老板娘说的是“张经理”。
这说明那条裙子,是张志强买的。
她强撑着笑了笑,说:“那我再看看,改天再来。”
出了店门,她站在街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掏出手机,给张志强打电话。
“喂,你今天晚上几点回来?”
“七点左右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一下。”
挂了电话,她蹲在路边哭了。
她不确定自己在哭张志强骗她,还是哭自己太傻。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摊着手机,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电话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你好,哪位?”那头是个男声。
许桐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那个人不是张志强。
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翻来覆去地想,那个电话号码是谁的。如果是宋梓琳的男朋友,那为什么不直接写在通讯录里,非要压在键盘底下?
晚上七点,张志强准时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菜,一进门就往厨房走。
“今天买了鱼,清蒸一下。”
许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她突然开口说:“志强,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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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张志强果然回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条鱼,看着许桐,眼神有些复杂。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事。”
张志强放下鱼,走到客厅坐下。他坐在沙发另一头,跟许桐隔着一段距离。
许桐深吸了一口气:“志强,我们这样过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他说。
“你觉得有意思吗?”
“没意思。”
许桐看着他,原本想说的事,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总不能直接说“你是不是跟宋梓琳有一腿”。如果他说没有,她该信吗?如果他说有,她又该怎么办?
“我今天去了一次‘一生有你’,”她说,“老板娘说那条裙子是你买的。”
张志强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平静了。
“是,我买的。”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宋梓琳送的?”
“我……”
张志强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不会跟她联系了。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已经结束了。”
许桐看着他。
她看着他。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站起来,肩膀抖得厉害,声音也抖:“那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个……”
“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
许桐不知道他说的那个“已经结束了”,是指什么。她也不知道他信不信他的话。
可她累了。
不想再查下去了。
她宁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就算他说的是假的,她也骗自己信了。
可她心里头还是难受。
她冲进卧室,把门关上。
她抱着枕头哭了一宿。
第二天,她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去上班。
上午第二节下课,她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宋梓琳来找她。
“许姐,我昨天听张经理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你想多了。”
宋梓琳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姐,其实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我看你挺难受的,我心里头也过意不去。你老公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许桐抬起头看她。
“我就是知道。他跟我说过,他不想再提了。”
“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宋梓琳愣了一下。
“就是前几天,他说他回家跟你说了,你俩都没事了吧?”
许桐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张志强说“以前的事”,可听宋梓琳这意思,好像压根没发生过什么。
这两个人说的话对不上。
一个说“已经结束了”。
一个说“压根没有”。
到底谁在撒谎?
许桐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往前一步是深渊。
往后一步是悬崖。
她怎么走都摔。
那天下午,她没回家。她去了沈军的店里。
沈军的建材店在县城东边,不大,乱糟糟的堆着水泥和瓷砖。沈军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了,妹妹?”
“哥,我撑不住了。”
沈军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沈军坐在她对面,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递一张纸巾。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她问。
“妹子,听哥一句劝,你要是真难受,就离了吧。反正你们也没孩子,离了也好各走各的。”
“可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什么?他那样对你,你舍不得他什么?”
许桐没说话。
她舍不得什么呢?
也许是舍不得这三年。
也许是舍不得那个家。
沈军叹了口气,说:“再好好想想吧。”
她从沈军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是张志强发的:“我刚才想了很久,我们离婚吧。”
许桐脑子“嗡”的一声。
她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桐握着手机,她手指尖都凉了。
“我不信,”她说,“我去找宋梓琳,我去问她。”
“你不要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因为宋梓琳,她是我的表妹。”
06
许桐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表妹?
宋梓琳是张志强的表妹?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明白。
“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妹?”她问。
“我一直都有,只是没告诉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志强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宋梓琳是我妈那边亲戚的孩子,她妈是我小姨。她爸前几年出了事,欠了一笔钱,她跟我妈说想来县城打工。我妈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她就在我公司上班。”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怕你多想。你也知道,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容易想多。”
许桐握着手机,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又怀疑错了?
“那你为什么跟我离婚?”
“因为我累了,”他说,“这三年,我们过成了什么样子,你心里有数。”
“那你也不能说离就离。”
“我已经把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就在抽屉里。”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真的准备好了。
“我不会签的,”她说,“我不会跟你离婚。”
“许桐,别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你给我点时间,我们好好谈谈。”
许桐挂断电话,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以为张志强出轨了,可他告诉她宋梓琳是他表妹。
她说她不离婚了,可他已经准备好了协议。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公司,直接去找宋梓琳。
“梓琳,我跟你聊聊。”
宋梓琳正在整理文件,看见许桐那副样子,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说:“许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他表妹。”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是你一直没问过。”
许桐心里头一下子揪紧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张经理不让。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公司里安排了自己人。”
许桐看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她眼里干干净净的。
“那那条裙子呢?”
“裙子也是他的意思。他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又不能直接送你东西,就让我帮你转交一下。”
许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了一样。
她错了。
她从头到尾都错了。
她错怪了张志强。
她错怪了宋梓琳。
她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她离开公司,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想回家,可她不敢面对张志强。
她掏出手机,给沈军打电话。
“哥,我错怪他了。宋梓琳是他表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妹子,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街上。”
“你等着,我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许桐站在路边。
风很大,刮得她头发乱飞。
她想起这三年的种种,想起她对张志强的冷漠和怀疑,然后又想起那三十万。
三十万是她父亲欠的。
是她嫁进来的原因。
可她从来没问过,愿意不愿意。
她只想逃离。
沈军开着面包车来了。
“上车。”
许桐上了车,他递给她一瓶水。
“妹子,你现在怎么想的?”
“你要是真不想离婚,就跟他说清楚。”
“可他不想跟我过了。”
沈军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也别委屈自己了。一个不想跟你过的人,你留着他也没用。”
她看着窗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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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晚上,许桐回到家。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她摸黑换了鞋,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张志强。
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她开了灯。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有些红。
“回来了?”
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
“志强,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疑神疑鬼的。但是我难受。”
“你难什么?”
“我怕失去你。”
张志强没说话。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
“许桐,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婚吗?”
“因为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你的男人。”
“这三年,你心里头装的不是我,”他说,“你心里装的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许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他看着她,“沈军。”
“你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心里头却惦记着你表哥。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桐的手在抖。
“我没有……”
“没有?那你们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桐低着头。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和他……”
“你们是表兄妹,我知道。可那种眼神,我看得出来。”
许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去年春节,你在你妈那儿住了三天。回去的晚上,沈军送你回来,你喝多了,抱着他不撒手。”
她不记得这件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喝的茶,是沈军买的。”
“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不就是想哄你开心吗?”
许桐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
张志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忍了三年。我以为你会清醒过来,可你没有。”
“别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对你够意思了。你爸那三十万,我帮你还了。你这些年花的钱,我没亏待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心里没我,我有什么办法?”
许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签字吧。”他说。
他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许桐看着那几张纸,字她一个字都看不清。
“签字。”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都握不住。
她在最后一张纸上签了字。
签完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张志强收起了协议,装在牛皮纸信封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套房子,我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他顿了顿。
“你妈那边的事,我也处理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直接推开门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许桐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掏出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可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她翻到沈军。
手指悬停在那两个字上,终究没有点下去。
她抱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到天亮,手机屏幕渐渐白起来。
敲门声响了。
许桐以为是张志强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工作服,手里捧着一个快递盒。
“您是许桐女士吗?”快递员问。
“是。”
“您的快递,请签收。”
快递盒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没写寄件人名字。
她签了字,拿了快递,关上门。
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离婚证书。
她愣住了。
她昨天才签字,今天证就办好了?
不可能。
她翻到信封最底下,看见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拥抱。
是张志强和宋梓琳。
不是表妹。
是结婚照。
底下压着一份结婚证复印件。
日期是,一年前。
许桐眼前一黑,手机掉在地上。
她捡起手机,给宋梓琳打电话,打不通。
她又打给沈军。
沈军也没接。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地照片。
突然,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群陌生人。
为首的女人穿着一件花外套,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就是许桐?不要脸的东西!”
“勾引我老公的女表子!”
“你……你老公是谁?”
“宋梓琳是我小姑子!”那女人恨恨地说,“你老公跟我小姑子结婚一年了,你还在这儿装傻!”
许桐脑子里“嗡”的一声。
结婚一年了?
一年前?
那她这三年,算什么?
她靠着门框,整个人都软了。
那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她脸上。
照片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满是许桐和沈军的照片。
吃饭的。
逛街的。
沈军送她回家的。
许桐盯着那些照片上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一根断了的弦。
08
那些人在门口骂了快半个小时才走。
许桐蹲在门口,地上的照片和离婚证书被风刮得哗哗响。她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捡完了又哭,哭完了又捡。
她不明白。
张志强跟宋梓琳结婚一年了?
那之前的种种,都是他在演戏?
他故意让宋梓琳送裙子,故意让她看见粉色头绳,故意让她发现“表妹”的身份?
全是他的局?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说“宋梓琳是我表妹”。
她太傻了,居然信了。
她拿起了手机,给张志强打电话,已经关机了。
她又给宋梓琳打电话,关机。
许桐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地照片,突然发了疯似的翻找沈军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
“妹子……”
“沈军,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
许桐愣住了,手机差点滑落。
她听见自己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因为……因为我也想让你离。”
许桐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什么意思?”
“妹子,我欠了一大笔钱,债主逼得紧。他们说,只要让你离婚,拿到房子,就能还债。”
“你说的什么话?”
“我是没办法了。宋梓琳是债主安排的,她跟张志强结婚的事,也是债主安排的。”
许桐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所以,你们都在骗我?”
“不是骗你。我是真心想帮你。那些照片,那些裙子,都是他们安排的,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个地步。我只想让你离婚,拿到房子还债。我不知道他们会……”
“够了!”
许桐对着手机喊出来。
“你别再跟我说话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碎了,裂开几道纹。
她蹲在地上哭。
她想起这三年。
想起张志强每一次沉默。
每一次转头。
每一次叹气。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棋子?从结婚那天,她就是一个筹码,用来还那三十万的筹码。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做了多少次“演员”。每一次沉默,每一次低头,每一次假装不知道,她都以为自己在守护婚姻。
可现在呢?
她连婚姻都没有了。
她是被握住的那个人。
被沈军。
被债主。
被宋梓琳。
被张志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恍恍惚惚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手机铃声惊醒。手机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请问是许桐女士吗?”
“您母亲住院了,请您马上来县医院。”
许桐的心“咯噔”一下。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包包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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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许桐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母亲正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医生说她妈是突发脑溢血。
许桐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急匆匆地进出,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病人平时身体怎么样?”医生问她。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
“以前有没有大病史?”
医生点了点头,说:“我们会尽力抢救。”
许桐在走廊上站了三个小时。
她站不住,就蹲在地上。
腿麻了,就直接坐在地上。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谁,可翻了半天,一个能打的人都找不到。
她妈是她的。
她爸早没了。
她没有兄弟姐妹。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她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憋不住,给沈军发了一条消息:“我妈住院了。”
沈军回了:“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到四十分钟,沈军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妹子,阿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沈军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会好的。”
她没看他。她现在不想看他。
她觉得他长得膈应。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都是装的。
“你走吧。”她说。
“我让你走!”
护士探头出来:“请安静!”
沈军站起身,站了一会儿,没走。他走到走廊另一头,远远地看着。
许桐低着头,眼泪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出来了,说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要住院观察。
许桐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直接靠在墙上,滑了下去。
沈军走过来,想扶她。
她躲开了。
“别碰我。”
她走进病房。
她妈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手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和仪器。
许桐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母亲的手凉凉的,骨节粗大,指头上全是老茧。
她哭了。
“妈,你要是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上午,护士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是一位姓张的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许桐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字迹是张志强的。
“许桐:
阿姨住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所有费用由我来负责。
另外,那套房子的手续已经办好了,钥匙在门卫那里,你去拿就行。阿姨出院以后,你如果想回去住,随时都可以。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保重。”
许桐把信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哭。
她把信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清。
10
第七天,母亲出院了。
许桐把她接回自己租的小房子。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朝北,光线不好,但勉强能住。
她把母亲安顿好后,收拾东西,准备回一趟原来那个家,拿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
她站在门口,伸手去推门,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又收了回来。
门是锁着的。
锁芯换了。
她愣在那里,心里头空荡荡的。
她下楼去找门卫,门卫大爷递给她一个信封,说:“张先生走之前交代了,钥匙我保管着,你要是回来拿东西,我给你开个门就行。”
大爷开了门。
许桐站在客厅里,屋里的一切都跟她走的那天一模一样。茶几上还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她签字的离婚协议还在。
餐桌上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打开它。”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门。
一扇医院ICU的门。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这是你爸走的那天,我在门口拍的。那天你不在。你妈一个人坐在门口,谁也没告诉。你爸走的时候,最大的遗憾,是没看见你嫁人。”
许桐看着那张纸条。
她想起三年前她爸走的那天。
她出差在外地。
她妈没告诉她。
她爸走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你结婚吗?
因为你爸临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把闺女交给你了。照顾她一辈子。”
许桐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她一直以为那三十万是她爸卖她的钱。
可她没想到,她爸至死都还把她的后半生托付给了张志强。
她爸以为张志强能给她幸福。
可她毁了这一切。
她掏出手机,给张志强打电话,关机。
给宋梓琳打电话,关机。
许桐回到家,抱着母亲哭了很久。
“妈,我错了。”
她妈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那天晚上,许桐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沈军发来的。
“妹子,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张志强走得那天,我看见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他买了花,没敢送上去。他跟我说,他心里有愧,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许桐看完,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把被子拉过头顶。
夜很深。
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摆动,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招手。
许桐告诉自己别想了,可她还是听见了心底的抽泣声,很轻,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第二天清晨,她醒了。
和煦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肩头。
她抹了一把脸,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久久没动。
有人敲了敲门。
不是门卫大爷的脚步,是更轻的声音。
她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逆着光,她看不清脸。
但那熟悉的身形,让她的心猛然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开口:“许桐。”
那两个字,像滚水浇在她心上,烫得她一颤。她还来不及回应,那人缓缓压低声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物坠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回来,但不知道你还愿不愿见。”
她站在门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握紧门框,手指头一点点用力。
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
就半步。
那人愣了愣,眼眶红了。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影子在地板上渐渐靠拢。
许桐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很轻,像是怕风吹散了似的。
“那你先进来,把门带上。”
门轻轻合上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阳光还在地板上慢慢爬,像是日子,总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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